“我一定要离开!”
“嗯。”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走出杨家小院,在路上拦了一辆摩托,两人成功来到镇上。
镇上有个不太正规的私人客运站,这里有直达县里的客车,这是除了私家车以外,唯一连通大山外的交通工具。
鹿然站在车窗外侧,看着杨没梅上车、选择位置。
夏日的风掠过山野,吹动少年乌黑的碎发,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直,漆黑的眼眸安静地望着车窗内放行李的人。
客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即将启程。
杨没梅趴在车窗边,眼眶通红,用力看着窗外的人。
“鹿然,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在外面等你!我会赚钱,等你来了,到时候我养你!”
鹿然抬起手,朝着她挥了挥手:“不用担心我。”
汽车启动,车轮碾压着黄泥路,扬起漫天尘土。
车子越开越远,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彻底驶离这座会吃人的深山。
山间风声依旧。
鹿然站在空旷的路边,久久没有动弹,滚烫的阳光洒落到他的身上,映出他身后连绵不绝、沉默又压抑的大山。
…
杨没梅离开后,鹿然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只是杨家隔三差五来堵他,找各种荒唐由头找茬,因为鹿然打伤了杨父的腿,他继承的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基本上全赔给了对方。
但杨家依旧上门纠缠。
一会儿说鹿然拐带了他家女儿,一会儿又说鹿然心思歹毒,自己被父母抛弃就算了,还教唆他家女儿不认爹娘。
村里面都知道鹿然一个人住,杨家人也是知道没人给鹿然撑腰,直接闯入了他家里,说着威胁恐吓的话,拿走了一些值钱的东西说当赔偿。
鹿然沉默着隐忍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杨父拿走了赔偿还不够,还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说失去了一个女儿,让他用自己来赔。
鹿然不同意,杨父就想用强的,甚至到了这一步还不忘口头威胁和利诱他,说跟了他,以后在村里就会罩着他。
那天傍晚,下了雨,田埂湿滑,杨父摔水沟死了。
杨母告鹿然,民警赶到村里,封锁现场、勘查痕迹后,最终确认杨父是失足打滑意外身亡,和鹿然没有关系。
这事就草草结束。
可没多久,村里就传起流言蜚语,说鹿然是煞星。
“要我说啊,鹿婆婆没准就是被他给克死的,不怪他父母把他一个人扔村里。”
“谁说不是,太邪门了,之前老光棍招惹他,莫名就溺死在自家茅房里,杨麻子说了他几句,就被毒蛇咬死,如今杨父与他结怨,又雨天摔死。”
流言越传越离谱。
最后变成了谁靠近鹿然,谁就会倒霉,甚至送命。
鹿然原本也不在意,但不知道是谁,又把他与他父母长得不像,疑似是他妈在外面乱搞出来的流言拿出来乱传。
他爆发了,拿着锄头就把好几个嚼舌根的老汉砸得头破血流,还怒吼再让他听到这些话,他就烧了他们的房子,反正他是孑然一身的煞星。
村里人怕了。
流言也慢慢没了。
其实那些话鹿然从小就听了很多,也无所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记起了一些事,好像是刚学会走路的事。
那时候,还没有闲言碎语,鹿然生得白净可爱,鹿母最喜欢抱着他亲,说他是最好看的小孩,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那份偏爱和珍视,真切又热烈,没有半分掺假。
若说母亲爱孩子并非天生,而是后天触发的,那么他作为鹿母的孩子,用血缘和可爱的长相赢得了鹿母的喜爱。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流言说他不是鹿父的孩子,因为他太白太漂亮了。
鹿母从最开始的据理力争,到与鹿父夜夜争吵,再到最后精疲力尽,她眼中那份对鹿然的爱也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最终,鹿母和鹿父把他扔给了鹿奶,外出打工了。
鹿然不理解,鹿母为什么要抛弃他,不管他是不是鹿父的孩子,他都是她的孩子。
随着年龄渐长,他也逐渐明白,那不是她的问题。
她只是想要家庭和睦,而他就是家庭不和睦的因素。
…
第94章 番外:深山燃烬3
鹿然的生活恢复平静, 但依旧出了很多事,比如他养的一条黑狗和黑猫被人毒死,再比如他的田地被故意破坏。
那是发生在他去学校后发生的事,他养的狗和猫都算是半养的状态, 他会给他们准备足够的吃食, 但一猫一狗还是会经常跑去山里自己加餐。
所以鹿然去上学了也不担心它们,但一次放月假回来, 猫狗的尸体就在他回家的田埂路上, 都已经腐烂发臭了。
鹿然不知道是谁做的, 但他知道, 那人既然故意只杀害他的猫狗, 肯定会在他回来后,想方设法来看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 他守株待兔,抓住了那人, 是村里一个看着老实的男人,被抓住后还不承认,说只是饭后消食, 被揍了一顿后才不情不愿承认。
而后鹿然才明白,原来村里人大多数都知道, 且都认同他的做法,他们就是在用这种方式,想把他驱赶出去。
鹿然把那人放了。
月假只有两天。
鹿然拿着锤子, 连夜把平房砸了,反正他已经高二,可以一直住校,既然这里不欢迎他, 他也不需要回来了。
离开前,他去了一趟村里公用的水井处,他自然不是去投毒的,只是想帮他们改一改这冲动的坏毛病,据说那玩意没用了,人就会变得和蔼。
恰好,他有研究。
专门针对男人的。
本来他是自己用的。
做完一切后,鹿然带着大包小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大山,然后彻底离开了这里。
其实大山里的人并不是全都是坏的,鹿然还记得他第一次下田,被泥水打湿了裤腿,那时他太小,小腿陷进去差点没拔出来,是一位婶子过来,弯腰替他挽起裤腿和袖子,絮絮叨叨教他要怎么做农活。
鹿然没有坐车去镇上,而是走着去的,也就二十公里,他慢慢走着,像似要把这些年在大山里的回忆全部带走。
……
今年暑假,他正好可以提前搬去杨没梅那儿,如今杨没梅住在他继承的那套屋子里,用她的话说,住校花钱,还不如把钱直接给鹿然当房租。
鹿然与杨没梅之间并没有伴侣间的感情,只是亲情。
其实杨没梅对鹿然有点复杂,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在上大学后,第一个长假,她见到了鹿然,后者带她去了他继承的房子,说让她住。
那时候,她就问过鹿然会对她有男女间的感情吗?
实在是鹿然长得太漂亮,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怦然心动感,可鹿然回答不会,她也没纠缠,只是叹气,说好吧。
杨没梅说不纠缠就再也没提起类似的话题,只是她心中清楚,除了鹿然,她再也无法全心全意信任其他的人,也无法和其他人组成家庭,毕竟连她的亲身父母都背叛了她。
不过她不担心,她现在只需要赚钱,赚多多的钱,把她和鹿然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鹿然,你这么好看,不赚钱浪费了,我认识几位学姐,她们是做外贸的,在招上镜的模特,你要不要去试试?”
鹿然放下手里的书:“假期结束,我还得回去上学。”
杨没梅:“没事,零时工嘛,你整天待在家里,太宅了。”
鹿然脸上浮现疑惑:“不是你让我在家里看书吗?”
杨没梅嘴角一抽。
她那是让鹿然看书吗?她那是想让这人别胡思乱想,别再想着折腾自己!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鹿然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要不是她两次及时制止,这人就被自己废了。
“出去走走吧,你明年就高考了,提前适应一下大学生活,你放心,面试的时候我陪你去,都是些学姐,没有男的。”
鹿然沉默两秒,“嗯”了一声,其实他对此无所谓。
杨没梅笑了笑:“今天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给你弄。”
鹿然看了她一眼,默默移开视线:“不用了,你炒得菜太难吃了,还是我来弄吧。”
杨没梅炒菜太抠搜,舍不得放油,炒鸡蛋都能炒成一锅黑,鹿然不喜欢她做的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楼里的灯一家家亮了起来,饭菜的香气也在楼道里弥漫开来。
“哇!你的厨艺又长进了!太好吃了!你怎么那么厉害啊,学什么会什么,好吃,好吃,没了你,我要怎么办啊。”
鹿然听着杨没梅的夸奖,没说话,但嘴角却上扬。
杨没梅是个话唠,吃饭也堵不上她的嘴,她絮絮叨叨说了些未来的规划,她打算继续读研深造,不过她放弃了辅导员给的本校保研机会,而是打算跨专业去考其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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