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他小号重开了_掉毛咸水鳄【完结】(85)

  薄薄的一片,毫不起眼。

  精神力奔逸与酒精摄入过量极大地影响着他的记忆力,但昨夜的幻想足够离经叛道, 只要他闭上眼睛, 那些过分拟真的细节便卷土重来。

  喉咙的痛感仍然存在, 舌尖的伤口也有迹可循,艾纳尔阴沉沉睁开眼, 环顾这间储酒室的陈设。

  这个房间并不大,面前是一张矮几, 再往前两步是一张大理石岛台,直通到顶的酒柜满满当当占据了两侧的墙壁, 他坐在张沙发上就能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最初选择这个房间来充当酒室也是因为它的私密性好, 他享受在空间上将阿洛伊斯与自己划在一个亲密的范围。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一边用手指把玩着那张电极贴片, 一边迈步靠近那张岛台。大理石的案面触感生凉, 上面整齐陈列着各色酒杯,被擦得闪闪发亮, 一切都是那么的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在他身后的矮几上,昨晚的监控资料正在无声的播放,他已经看过三遍, 只有他昨晚进门与今天早晨家庭仿生人发现他的记录,其余时间风平浪静。

  而亚瑟更是全程没有离开过房间。

  银发男人冷笑一声, 一把将那张电极贴片重新攥回手里。

  难道他还真的撞鬼了不成?

  敲门声在身后响起,是安格森。

  “什么事?”

  “有一封来自珀西·安文中将的邀请函,”副官将一张烫金外壳的纸质请柬递给自己的上司, “安文中将邀请亚瑟少爷前往位于她驻扎地临近星域的洛拉星域度假。”

  艾纳尔的视线掠过请柬末尾属于那位红发绿眸女人的飘逸签名,轻嗤一声:“她高升上将的令函文书快下来了吧。”

  “还需要等待您的批示。”安格森答道。

  艾纳尔没说话,只把邀请函重新递回给安格森。

  “您的意思是……”副官鲜少的没能揣测清楚自己上司的想法。

  摩拭着手中那张电极贴片,艾纳尔轻啧一声,舌头上的伤口似乎仍在丝丝拉拉的疼。

  “先不用告诉亚瑟。”

  “我亲自来跟他说。”

  快要临近睡觉时间,阿洛伊斯正靠着床,在卧室的地毯上席地而坐,面前的光脑屏幕仍荧荧亮着,但使用者明显心不在焉,鲁比趴在他的身侧,伸出一只机械臂在空中悠悠荡着。

  自己昨晚收尾还是有些仓促了,阿洛伊斯盯着面前屏幕上的文字,事发实在突然,他能行动的时间又有限……

  他正在心里复盘着,面前的屏幕上方就跳出了一条讯息,是奥斯汀发来的视讯申请。

  阿洛伊斯点开了通讯界面,奥斯汀的脸就在屏幕上跳了出来,这位即将年满十五岁的小少爷看上去刚起床不久,脑袋一侧的银色卷毛胡乱正胡乱翘着,灰色的脸颊上还有条书本压出来的深色睡痕,阿洛伊斯抬眸看了眼时间,现在应该是佐拉尼星域的中午才对。

  “你又在战术家教课上睡着了?”他见怪不怪地开口。

  小少爷苦兮兮叹了口气:“没办法没办法,我一盯着全息地图上的移动点就分不清上下左右,艾尔兰老师一旋转投影我就眼皮直打架。”

  奥斯汀方向感很差,因此一涉及到全息模拟演练之类的课程他就学得很艰难,阿洛伊斯甚至有些担心对方未来该怎么参与机甲训练,万一睡在操作台上那可是不小的教学事故。

  “布兰兹夫人不在奥都星?”

  奥都星,佐拉尼星域中心星的附属居民卫星,奥斯汀一家就住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的!”奥斯汀惊讶地瞪大眼睛,“母亲去北部星域处理商会的工作了,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在家,你也太厉害了,这都猜得到。”

  不然你还有机会来跟我打视讯发牢骚吗,阿洛伊斯轻笑一声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继续笑眯眯对屏幕另一头的小孩道:“所以你给我打则视讯是干什么,让我看你睡成鸡窝的脑袋?”

  奥斯汀这才意识到自己仪表上的问题,倒吸一口凉气啪一声把视讯掐断,迅速跑去整理头发,独留一个茫然的阿洛伊斯看着骤然黑下去的光脑界面一头雾水。

  这孩子又在搞什么?阿洛伊斯只觉得好笑,起身准备收拾一下上床睡觉,等他从浴室里出来,就见到奥斯汀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被你一打岔我差点忘了原本要找你讲什么了。]

  [你之前不是说想找几个迦文家内部适合做艾纳尔叔叔伴侣的人吗]

  [我给你整理了份名D¥#]

  [坏了,母亲的视讯打进来了下回聊!]

  奥斯汀匆忙下线了。

  阿洛伊斯盯着聊天框看了半晌,直到鲁比伸出机械臂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来,在聊天框里回复道:[好的,把名单发我吧,辛苦你了。]

  ……

  他现在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

  这次是全新的梦境。

  他正坐在一张轮椅上,被推着向哪里前进,视野狭窄,只能看见穿着白色医疗服的大腿,与放在大腿上的双手——这双手从大小上看属于某个成年人,但骨瘦如柴,肤色苍白,突起的青筋与血管极为显眼,左右手背上都贴着深色的留置针。

  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病得很重。

  脚边地砖的颜色几经变换,虽然他也不清楚醒来后还能记得多少,但他仍数着地砖的数量与颜色,试图记住行进的路线。

  终于,轮椅停了下来,脚边是瓷白的地板,缝隙里残留着经年累月的灰尘污渍。

  这栋建筑投入使用应该有些年头,他想。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另一双脚,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这样就把你带过来了。”

  是谁?

  他不能说话也不能行动,只能静静等待着对面人的动作。

  来人伸出手架着他的腋下,他像提线木偶一般被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不行,视野还是受限,他只能看见对方白色的大褂,看不见对方的脸。

  面前人脚步移动,似乎是替换了为他推轮椅的角色,他们似乎是在一处走廊上,走廊的另一侧半透明的视窗。

  对面人推着他在视窗前停下,他看清了视窗的另一侧——惨白的灯光下,是一列排列整齐而又诡异的培养缸,每个培养缸内都水液浑浊,只能模模糊糊看清里面依稀的人影。

  这是……什么情况……

  他大气也不敢喘,直到身后的人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再顺着胳膊滑下来,以一个背后拥抱的亲密姿势将他从后环住,接着像把玩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摩拭着他那双与白骨无异的手。

  那人的头颅埋在他的侧颈深深地呼吸,气息就落在他的耳侧,是诡异的冰冷,让人战栗。

  半晌,对方语气欣喜地在他耳边开口:

  “喜欢吗?”

  ……

  “……!”阿洛伊斯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哔——?”在床脚休眠的鲁比探头,伸出一只疑惑的机械臂。

  阿洛伊斯气喘吁吁,抬手从自己脖子上摸出了一手的冷汗。

  温热的水兜头浇下,金发少年站在浴室里缓缓回神,那种冰冷诡异的触感似乎仍留在他的侧颈,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冷血动物缠住缓慢绞杀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直到他擦着头发迈步出了浴室,阿洛伊斯还有些精神恍惚。

  他这跟撞见鬼了有什么区别?

  阿洛伊斯坐在餐桌上,回忆着梦里发生的事,心事重重地拨着盘子里的蔬菜,直到对面人落座,他才意识到这是他跟艾纳尔自那个混乱晚上的第一回见面。

  昨天他怕暴露什么破绽,装病躲了艾纳尔一天。

  艾纳尔在座位上坐下,抬眸看向对面的金发少年,对方看上去仍恹恹的,似乎病还没好全。

  看上去有点可怜。

  艾纳尔清了清嗓子,他的喉咙仍在隐痛,立在他身后的安格森像是得到召唤似的迈步上前在他身侧站立。

  艾纳尔抬手将那张放在密封袋里的电极贴片放在桌上,当着对面亚瑟的面,用毫不掩饰的沙哑声音开口:“去查一下这东西是哪来的。”

  “是。”安格森面不改色地将东西接过。

  原本还在沉浸在自己思虑中的阿洛伊斯被对面人的轻咳声叫回了神,还没来得及在心底为对方的咎由自取鼓掌,就见艾纳尔将一个他分外眼熟的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那不是他检测试验过程用的电极贴片吗?

  纵然内心惊涛骇浪,但阿洛伊斯面上还是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平静注视着安格森将那张薄薄的电极贴片接过,接着他抬眸,跟那双耐人寻味的猩红色眸子对视。

  艾纳尔在刻意地试探自己。

  他一时不察露出了破绽,而艾纳尔发现了。

  阿洛伊斯朝对面人露出亚瑟惯用的礼貌微笑,接着将盘子里的食物送进嘴里。

  亚瑟毫无异常,艾纳尔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收回视线,垂眸不再看对面的金发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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