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坐在他床边的黑发青年朝他温和笑笑, 看上去被他说服了。
阿洛伊斯歉疚地朝对方笑了笑:“真抱歉,浪费了你一针试剂。”
……
那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混乱的一个晚上,在被他狠狠踹过一脚泄愤后, 原本还耀武扬威的家伙“咚”的一声,仰面栽在了地上,等到阿洛伊斯上前时才发现对方已经晕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给对方脱外套时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又或许是被对方气昏了头,阿洛伊斯已经全然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于是他的第一反应是拍了拍对方的脸,确认对方彻底失去意识后才松了口气,重新系好已经彻底散开的腰带,坐在不省人事艾纳尔身旁的地毯上一边平复心情一边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思考对策。
但身上太黏腻,心情太复杂,情绪太不稳定,现状太不适合思考,最后阿洛伊斯发现除了想再给身边人一脚以外他脑袋里没别的想法,就在他打算将想法付诸实践的时候,才发现艾纳尔右腕上那个一直在闪烁着的腕带。
几乎是下意识的,阿洛伊斯抬手想要查看,却在刚要触碰到那只腕带时就被强电流打了一激灵。
回想起在适才的整个过程中一直都在闪烁着的腕带,阿洛伊斯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这种精神力束缚手环他以前也见过,里面的核心电压能电昏一只猛犸镰盔虫。
在酒精摄入过量、精神力奔逸和强电流负荷三重压力下还能……还能——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阿洛伊斯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要爆炸,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视线划过明显位移的沙发,岛台上一片狼藉的瓶瓶罐罐,以及地毯上那些可疑的水痕……
他站起身,选择去重启那些被他休眠的仿生人。
等到一切残局都收拾完毕,他也没什么时间再去做什么精神力测试,只能返回卧室准备迎接下一轮“蜕变期”。
临走前,他还不忘特地嘱咐那个叫奥威尔的仿生人,一定要在临近天亮的时候再给安格森发通知。
……
洛克兰缓步向大厅门外走去,降雨后的空气分外清新,迈步踏入院子,能闻到很芬芳的青草气息。
长官应该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他抬眸看向身后那处被薄薄窗帘挡住的露台,可惜在发热期结束前对方应该不会被允许外出。
送他离开的接驳车在他面前稳稳停下,车门关闭,将那些湿润的空气隔绝在外。
听起来真是充满巧合的一个晚上,黑发青年的目光落在视窗外随着接驳车的启动逐渐变小的古朴宅邸。
半晌,他打开了自己的光脑。
那支用于记录阿洛伊斯身体数据的腕表仪会实时向他传输受测人的各方面指标变化,阿洛伊斯对此并不知情。
光脑屏幕上,一段杂乱且激烈的线条,在前后平稳变化的图谱上显得分外扎眼。
真是无事发生,风平浪静的一个晚上。
右眼的旧伤又在发痒,大概是因为天气原因。
半晌,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将屏幕上的数据尽数清除。
……
艾纳尔是被一通来自图里安的急电吵醒的。
大脑仍在闷痛,银发男人拧眉按下嗡嗡作响的光脑。
“什么事?”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被那过分沙哑的声音惊了一瞬,艾纳尔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身来,毫不意外看见自己手腕内侧被强电流烧灼过的狰狞痕迹。
看上去刚经历过简单的处理。
“听说你昨晚在伦纳特的宴会上惩戒了一个科里恩诺。”通讯另一头的人似乎并不关心艾纳尔奇怪的声音。
“这种小事也会惊动到你?”艾纳尔轻嗤一声,靠在床头,一旁的仿生人为他递来一杯温水,他却在抬手去接时眉头一皱。
为什么行动时他右侧的肩膀会隐隐作痛。
“我只是担心你有没有被精神力束缚器电成痴呆,”图里安维持着自己一贯的语言风格,语气一如既往毫无波澜,“你昨晚有三次精神力超负荷记录。”
“那父亲您可要失望了,”艾纳尔捏了捏自己酸胀的眉心,毫不落下成地反唇相讥,“起码在体格康健这方面我非常像您。”
“听听你自己现在的声音吧,儿子,”图里安冷笑,“希望你昨晚没有闯什么大祸。”
昨晚……
艾纳尔呼吸一滞,一些过分出格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大脑里,好在他已经与那些幻想共处多年,熟练掌握了如何将那些虚假从自己的记忆里剔除。
“只是喝多了几杯,淋了些雨。”
“喝了几杯?淋了些雨?”通讯那头的人似乎被这个回答逗笑了,“你以为自己还十六岁吗?再这样下去,我真怀疑你是否有能力教育好亚瑟。”
谈话进行到涉及亚瑟养育权的问题,就彰显着这次父子谈话的又一次不欢而散,艾纳尔毫不客气地挂断通讯,接着将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该死,他喉咙痛得厉害。
放下水杯,他按下光脑通讯,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安格森迈步进了卧室,将上午积压的工作文件递给床上的人。
“今早的会议我已经为您延期,”副官从善如流,“这是需要您过目的文件……”
艾纳尔倚在床头,一目十行看着那些文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是怎么回来的?”
他确切的记忆维持在自己踏入阿洛伊斯旧居喝了几杯酒,之后一切的事情都混淆得像一同浆糊。
因此他推测自己是在阿洛伊斯家里出了些意外,按照约定时间去接他的安格森发现了他。
“呃,你……”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副官显著一愣,“您是自己回来的。”
“自己回来的?”艾纳尔闻言放下文件,挑了挑眉。
“是的,”迅速调整好状态的安格森语气平稳,将事先已经打好的腹稿尽数道出,“您自己回了宅邸,然后在一楼大厅睡了一晚,直到早晨负责打扫大厅的仿生人奥威尔发现了您,因为昨晚下雨,您有些发热,上午家庭医生已经来过了。”
“是吗……”
“亚瑟少爷今早也有些发热,”安格森适时插入了自己的上司最关注的问题转移话题,“昨晚下雨时亚瑟少爷在露台上看书,一时入迷忘了时间,应该是那时吹了些冷风,导致的发热。”
“医生看过没有?”
“来过了,亚瑟少爷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艾纳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抬手让安格森退下。
……
阿洛伊斯正倚在床头看书,就听门口传来了几声规律的敲门声。
这标志性的敲门声一听就是安格森,阿洛伊斯合上书,躺回被子里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进来吧。”
“亚瑟少爷。”安格森推开门,朝床上的金发少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身后还跟着个仿生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好些了吗?”副官关切地问。
金发少年乖巧点头,还不忘打个哈欠:“吃过药后好得很快,”接着他将视线落到安格森身后的仿生人身上,“这是……”
“哦,”安格森笑了笑,吩咐身后的仿生人将东西送到阿洛伊斯面前,“一些润喉的甜汤,昨晚元帅也淋雨发了烧,喉咙有些痛,家庭医生听说后就安排煮了一锅甜汤,元帅见了就让给您也分一些,说您长身体,多喝一些身体也有好处。”
喉咙痛。
那家伙说自己喉咙痛。
阿洛伊斯看着那碗被放在自己面前悬浮桌的甜汤,面上挤出一个假笑,将脑海里那些不该出现在现在的画面赶跑。
看来佐拉尼星域裔的喉咙也不是铁打的,他一边喝汤一边想。
……
三楼的卧室内,艾纳尔翻身下床,一边活动着隐隐作痛的肩膀一边向浴室走去。他上身赤裸,活动间那些结实的肌肉蓄势待发,手腕上的精神力束缚器已经在上药时被摘下,如今只能看见狰狞的一圈烧伤痕迹,按照他变态的恢复速度,这些痕迹最迟一周会全部消失。
银发男人在浴室的镜子前站定,与镜中猩红色的眸子对视,他身体一向康健,甚少生病,多年不发一次热,乍然病一回,面上也带了几分憔悴。
真是个可怜虫,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心不在焉地想,靠一些幻想聊以慰藉……
突然,艾纳尔的眸光一顿,猛地向前朝镜子的方向凑近一步,定定地看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手,抚上了自己下颌——那有一张极不起眼的、近乎与他的肤色融为一体的、半透明的东西。
一张电极贴片,正黏在他的下颌右侧。
【作者有话说】
太奇怪了怎么会粘到下巴上(惊讶脸
第74章 破绽
储酒室的沙发上, 银发男人静静坐着,用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注视那张被他装在密封袋里的电极贴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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