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他小号重开了_掉毛咸水鳄【完结】(69)

  艾纳尔立在一旁,眸色沉沉的看着医生为亚瑟检查身体情况, 在对方放下仪器的下一秒开口询问道:“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先开口问道:“亚瑟少爷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外人?”

  “昨天下午出过门。”艾纳尔抬手将亚瑟因为做检查而被拿出被子的手臂放回被子,那滚烫的皮肉烧灼着他的掌心。

  他的眉心愈拧愈紧, 他就不该让亚瑟去什么科学院……

  “应该是常规性发热,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对艾纳尔道,“临近换季,这段时间首都星儿童发热症爆发,亚瑟少爷应该是外出时接触了病毒,是寻常儿童疾病,注射过药物后应该很快就能好转……”

  医生暂时为亚瑟注射了降温剂,开了一些缓解病情的药物,便离开了。

  安格森送走了医生,再次回到二楼,亚瑟的房门虚掩着,副官从门缝中看到自己的上司仍守在亚瑟的床前。

  “元帅,”安格森轻声推开门,对屋里的人劝道,“已经很晚了,您休息吧,我会照看亚瑟少爷的。”

  坐在床边的艾纳尔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安格森见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关上了那扇门。

  银发红眸的男人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垂眸看着床上沉睡着的孩子。注射过降温剂后亚瑟的体温逐渐下降,那张酷似阿洛伊斯的小脸也不再红得那么可怖,因为不适而纠紧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自己和阿洛伊斯自孩提时代起就很少生病,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小孩子会生病这件事有实感,艾纳尔盯着亚瑟酷似另一个人的侧脸,他在看到亚瑟浑身滚烫意识昏沉时完全陷入了慌乱,好在家里的仿生人为亚瑟准备了应急降温措施。

  或许自己该多学习一些养育孩子的知识?他撑着额角,金发小孩在厚重柔软的被子里睡着,呼吸听起来又轻又浅,银发红眸的男人在心底因为自己的不称职而懊恼,他没有任何照顾和养育一个孩子的经验,在昏黄的灯光下,他再一次想起了这孩子的父亲。

  阿洛伊斯一直是很会照顾孩子的类型,倘若今天是对方在这里,他一定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而此时正因高热而思维混沌的人对身侧人的心思毫无所觉,身体内部的灼热让他一直维持在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的思维已经醒来,但身体仍在昏睡,躯体内部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烘得他四肢发麻,眼皮沉重,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自己持续了这种状态多久,他的大脑好像一滩被煮沸的浆糊,将他的思维搅得一团乱麻,一只微凉的手曾在他的额头上停留,那一丝舒爽的温度在他开始贪恋前又转瞬即逝。

  “亚瑟少爷还在睡吗?”他听到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人在床边待了许久后又离开,很快又有新的人来,对方叽叽喳喳,在他头顶吵个不停。

  “我就说艾纳尔这种单身老男人不会照顾小孩,”青年的声音挑剔、语速极快,像是在跟谁抱怨似的,他说话的对象似乎又讲了些什么,男人立马偃旗息鼓,“你那么忙就别担心了!亚瑟这边有我盯着呢。”

  叽叽喳喳的青年待了一段时间后似乎又被一道沉稳的声音请了出去,阿洛伊斯鼓胀的耳膜终于得到了休憩,他仍无法睁开眼睛,一种酸胀的疲乏感浸润他的全身。

  又有人来了,阿洛伊斯因为身体的燥热感而皱着眉,对方似乎是从窗外翻进来,轻巧地落在他的床侧,一只厚实的手贴在阿洛伊斯的额上,他朦胧地感受着那种粗粝厚重的触感,对方的手指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一般在他的额头和鼻尖上轻轻点过,一套复杂的程序走完,阿洛伊斯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

  “伊格尼庇佑圣洁之魂,免受疾病侵扰。”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清冽感顺着眉心涌入,阿洛伊斯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一直被闷痛折磨的大脑终于得以喘息,骤然的松懈让困顿感趁虚而入,身边人似乎离开了,他的意识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中。

  世界终于安静了。

  突然,一股针扎似的疼痛顺着他的脊椎窜到四肢,他的意识闷哼一声,身体却毫无反应,剧烈的烧灼感几乎要冲破他的腹腔,身体内每一条血管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骨骼因为摩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被迫移位的五脏六腑带来强烈的恶心感,每一块肌肉都因这种非人的疼痛而战栗,他想要尖叫,声带却好像失能一般只能发出赫赫的气声,这种从身体内部出现的折磨让他浑身筛糠一般剧烈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感终于渐渐消退,因为剧烈刺激而引发的痉挛也终于停下,他因为力竭而缓慢地呼吸,被疼痛剥夺的其他感知也在逐渐恢复……

  有什么东西正在摇晃着自己?

  推力似乎从右侧臂的方向传来,焦急而笨拙,终于从疼痛中得到喘息的阿洛伊斯因为这份摇晃而烦躁地皱眉,终于,他不堪其扰地艰难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视野被一片朦胧的红色侵占。

  嗯?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那块暗红色的阴影随着他的视野变幻而移动,阿洛伊斯撑着胳膊艰难起身,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转头看向一直推搡自己的对象,隔着一片絮状的红色屏障,他看到了正举着机械臂的鲁比,那颗巨大的方形显示屏正对着他哔哔哔地蹦着乱七八糟的字符。

  这是怎么了?阿洛伊斯的思维仍然有些滞涩,他的四肢仍然处于脱力状态,只能艰难支撑着自己坐在床沿……

  厚重柔软的触感从脚下传来,阿洛伊斯后知后觉自己竟然直接踩在了地毯上,他缓缓移动僵硬的脖颈,将视线落到自己的脚上。

  半晌,他缓缓抬起双手。

  视野里的,赫然是一双成年人大小的手。

  阿洛伊斯的思维陷入了两秒钟的空白,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坐在床榻旁的人猛地起身,却在试图站起时直接栽倒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但阿洛伊斯丝毫没有在意这些插曲,他的心脏正在怦怦狂跳,一旁的鲁比伸出机械手辅助他从地上爬起来,他在对方的帮助下缓慢移动,来到浴室里站定,隔着视野里暗红色的阴影与镜子里的人对视——

  “哈……哈……”阿洛伊斯难以置信地盯着镜子里的人,受创的声带让他只能吐出简短的语气词,他几乎是扑到镜子面前,死死盯着镜面里那张憔悴的面孔。

  金发蓝眸的青年看上去经历了巨大的折磨,金发的卷发乱哄哄纠在一起,过分苍白的面色上还冷汗津津,双目的眼白沁着浓重的血色,他撑在镜子前的案台上气喘吁吁,狂喜与错愕席卷着他的情绪神经——他变回成年人了,他变回来了!

  不,如果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他的面容离那位军团上校还有一些细微的差距,他的眉眼更青涩,更稚嫩,更像阿洛伊斯·莱特留影与联盟军校优秀毕业生记录里的模样,但金发青年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他握着桌案边沿的手指正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面孔,大脑在这种状况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直到身后鲁比关切的哔哔声响起,金发青年才猛地回神。

  对,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他颤抖着抬手拧开水源,似乎是因为亢奋,他的面孔依旧灼热,金发青年索性将水哗啦啦放满面前的案盆,接着一头沉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吞没他的头颅,烧灼的体温被强制性降下,因为激动而消失的理智逐渐回笼,阿洛伊斯抬起湿淋淋的头,金色的发丝滴滴答答着水珠,他再一次看清了镜子里的人那昳丽的眉眼——

  确实是他自己。

  阿洛伊斯后退几步,脱力似地靠着墙坐下,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现在的情况,他在昨天睡下前还是七岁孩童的模样,但再一睁眼就变回了成年人,他猛然回忆起睡梦中那些非人的折磨,又想起洛克兰跟他说过的话。

  实验体在由大人被改造成小孩时,都会经历一种难以忍受的“蜕变期”,高热、剧痛、浑身发抖……

  阿洛伊斯垂眸,他的视野依旧昏花模糊,但仍能隔着红色的模糊阴影看清自己手掌的模样,他回忆着适才梦里地狱一般的体验,刚刚经历的,难道也是“蜕变期”的一种?

  完成孩童与成人间的互相转换,“蜕变期”似乎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一旁的鲁比又轻轻发出了关切的哔哔声,阿洛伊斯从沉思中回过神,朝铁脑壳的家伙露出一个宽慰似的笑容,鲁比大概被他当时的模样吓坏了,也多亏了鲁比将他从昏睡中唤醒,不然他还不知道要陷在那种混沌中多久。

  阿洛伊斯又坐了一会,察觉到力气似乎恢复了不少,金发青年扶着墙壁试图站起来,却在起身后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停滞在原地。

  差点忘记了,他有些无奈地自嘲一笑,他睡前穿着给亚瑟准备的睡衣,而现如今,阿洛伊斯抬眸看着镜子里高大的男人,那套属于七岁小孩子的衣服早就碎成了破布,可怜兮兮地搭在他这具成年男性的躯体上,思考片刻后,阿洛伊斯缓慢迈步回到床前,披上那条放在床上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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