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伊斯靠在床边的墙上,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面前这场闹剧,原本得知自己身世的震惊已经彻底被这一番荒谬的言论一扫而空。
就算他真的是某个人的基因造就的产物又怎么样呢?
他从伊夫尼亚的星啸里死里逃生,他捱过那艘破烂救援舰上的艰难时光,从训练营里的吊车尾到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他参军,他作战,他永远冲在最前列,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在这个过程里,有无数无数的时刻,他好累,他好痛,他好想放弃,星啸时差点被人挤下救援船的时候他想过放弃,在救援舰上被人抢走赖以为生的药品的时候他也很绝望,刚进训练营考核出难看的成绩时他也在被子里哭过,但天没亮还是要爬起来反复练持枪动作培养肌肉记忆,因为体格瘦弱在格斗课上被按着打,他就在模拟训练机里练到呕吐,受伤也很疼,他第一次在战场上受伤是在苏莱纳,虫子的刃足划破了他的腹腔,他仰面和那只虫子的尸体倒在断壁残垣里,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分不清来自那只虫子的尸体还是自己,因为觉得自己要死了还很没出息地哭了,被拉回医疗部缝好伤口的第二天他就缠着绷带重新回到了战场。
这一切,一切的一切,怎么可能全是某个人的基因可以荒谬概括的?
他人生怎么可能尽数归功于某个可笑的“神”?
看着艾尼德森依旧狂热的脸,阿洛伊斯从未如此确定过一件事。
这个人是个精神病。
【作者有话说】
日更好累哦这章少写点(。
第135章 旧事
奥斯汀最终还是成功拨通了与洛克兰的通讯。
在听完奥斯汀这则通讯的来意后, 刚接通通讯时声音还十分平和的洛克兰立刻变了语调,语气严厉地要奥斯汀把亚瑟失踪的始末事无巨细给他讲一遍,了解情况后说了声我知道了,就挂断了通讯。
在得知基地附近出现的尸体可能跟亚瑟的失踪有关后, 基地的老师们也高度重视起来, 整个基地随之进入严加戒严状态, 进出都开始受到严加限制,原本计划的长途拉练项目也都暂时延后。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克莱亚有些担忧地开口, 刚结束训练的几个人又聚集在了一起,“难道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胡安尼塔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她刚跟家里人取得联系,得到了要她独善其身的暗示, 她母亲告诫她首都星现在不太平, 但跟他们卡莱芙家没什么关系, 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基地训练。
“当然不能这么等下去。”她斩钉截铁地说。
蹲在旁边的奥斯汀烦躁地抓抓自己的额发, 他最近时常做这个动作:“那怎么办?现在基地戒严了, 我们也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离不开这颗星球啊。”
胡安尼塔思考片刻后, 重新抬头,环顾四周,接着招招手示意几个人上前来。
“很久以前,”她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个人神秘莫测地开口, “亚瑟教过我一个技能。”
达尼洛一愣:“什么技能。”
“偷星舰。”
在另外三个人惊愕的眼神中,胡安尼塔用和阿洛伊斯当年一模一样的语气利落开口——
“我们去偷一艘星舰。”
……
首都星执政府的一间会议室内, 气氛沉重。
“科学院方面还是拒绝为迦文元帅进行精神力检测,”一位坐在侧列的官员开口,“他们要求必须有更明确的证据。”
“更明确的证据?”坐在主位上的人明显对这个答复很不满, “精神力检测结果就是更明确的证据!他们拒绝做检测,那我们去哪找更明确的证据?”
下座的官员沉默片刻:“但科学院那边……”
“一群装模作样的老东西,”一道粗犷的人声突然插入骂了起来,“装一副清高的样子,实际就是怕引火烧身罢了。”
坐在主座上的人闻声看过去:“魁安塔会长,风凉话谁都会说,眼下这种情况,没有科学院的检测证明,程序上我们也关不了元帅多久。”
全息屏幕里的格雷沙姆哼笑一声:“这话你说给我听没用,明眼人现在都看得出来这事就是一摊浑水,科学院那群老家伙绝对不可能轻易掺和进来,迦文家那小子就是认定了这点,才自请辞职接受你们调查。”
“那敢问会长高见?”一道声音又在此时插了进来,图尔斯在另一块全息屏幕里冷笑,“这池子浑水难道不是会长您率先搅起来的?现在星网上还热闹得很呢,这不都全是你们魁安塔的功劳?”
格雷沙姆脸上的狞笑不变:“差点忘了这里还坐了一个迦文,图尔斯理事长,您能要是提供点更有力的证据,我们还至于继续坐在这里被一群连枪都拿不稳的老东西卡住脖子?”
“你——!”图尔斯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格雷沙姆恍若未闻,继续朗声开口:“要我看,既然理事长一再表示那家伙的精神力和血统是真的有问题,不如直接提告到联盟军事法庭,到时候那群老东西也就没借口拒绝检测了。”
“不行!”图尔斯想都没想立刻严词拒绝,“迦文绝对不能站上军事法庭被告席!”
另一块全息屏幕里的格雷沙姆听了这话立刻嗤笑起来:“图尔斯理事长,最先提出那红眼小子精神力和血统有问题的就是你,现在倒嫌给你们迦文家丢脸了?先不说几十年前你们家族就已经出了个被押上被告席的图里安,能让个有蓝移星血统的人混进你们家里,还成了下任家族继承人,让他爬上了联盟元帅的位子,还有比这更丢脸的事吗?”
听见格雷沙姆突然毫不客气地提起已经被尘封多年的旧事,整个会议室齐齐沉默了几秒钟,全息屏幕里格雷沙姆环顾着众人的表情,缓缓露出一个冷笑:“相信大家都还记得当年那群蓝移星疯子们的能耐,那我们就不能继续放任一个有着蓝移星血统的家伙继续占着元帅的位置,不是吗?”
……
似乎发现自己的一番宣言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结果,艾尼德森看上去有些挫败。
阿洛伊斯坐在原地,在确定面前这家伙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后,他也懒得再思考对面这疯子话里的意思,他一边慢腾腾活动着手腕,把链子缓慢拢到手里,一边抬头看着对方:“你很失望?似乎对我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艾尼德森看上去很忧愁似得叹了口气:“你是个很不合格的听众。”
阿洛伊斯笑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所以你希望我怎么样?在得知这一切以后怀疑自我,精神崩溃?”
“然后好让你趁虚而入,方便你们进行那个所谓的意识转换?”
艾尼德森垂下脑袋和阿洛伊斯对视,面上假模假样的忧愁消失,换上带着欣赏意味的慈爱笑容:“你好聪明,不愧是有着神基因的孩子。”
阿洛伊斯偏偏头,语气认真:“我很好奇,你嘴里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就是神!”听见阿洛伊斯提起这个话题,艾尼德森立刻像被开启什么阀门似得亢奋起来,“神创造了——”
阿洛伊斯一拳轰到了对方的脸上,打断了艾尼德森余下的疯话。
被厚厚缠了一层链子充当指虎的这一拳威力不小,就算没有精神力的加成也打得棕发男人一个趔趄,艾尼德森还没来得及站稳,原本锁在阿洛伊斯手腕上的链子就已经紧紧缠上了他的脖子,金发青年从后用力锁住了他的脖颈,那些细细的链子似乎勒进了他的皮肉,艾尼德森挣扎起来,但张开的嘴只能发出嘶哑的抽气声,阿洛伊斯咬着牙一圈一圈用力收紧了那些锁链,感受着压在他身上的人渐渐脱力,喘鸣声也越来越缓慢——
怀里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一时间整个房间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阿洛伊斯缓缓松了一口气。
原本已经瘫软在他的身上的人突然像再也装不下去似得哈哈笑了起来。
阿洛伊斯一怔,还没来得及动作整个人就直接被掼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一旁的墙上。
这地方年久失修,无数被砸下来的水泥石块和阿洛伊斯一齐哗啦啦摔在了地上,脊背和前胸传来强烈的痛感,阿洛伊斯蜷缩着倒在地上。
他起码断了三根肋骨。
脚步声缓缓走近,阿洛伊斯有些艰难地抬头,和艾尼德森那张可憎的面孔对视,棕发男人正慢腾腾地揉着自己的脖颈,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见阿洛伊斯抬头看他,立刻献宝一样朝阿洛伊斯展示自己毫发无损的脖颈。
“是不是很厉害?”他蹲下来,用手缓缓捧起金发青年的脸。阿洛伊斯皱着眉,分不清这是因为对方双手冰凉的温度,还是因为这个动作拉扯到了某根断裂的骨头。
艾尼德森继续用一种慈悲的眼神看着阿洛伊斯:“这就是神赐给我的力量。”
“001,你真的很爱自作聪明,都有点激怒我了。”他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注视着阿洛伊斯脸上表情的变化,抬手替阿洛伊斯拍掉头发上掉落的灰土,“果然都要怪那两个不识好歹的小偷把你偷走了,才让你在外面学到了这种坏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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