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放下勺柄,宣布可以吃了, 抱着餐具围坐在一旁的另外四个人立马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大雨仍没有要停的意思,达尼洛和奥斯汀他们都端着餐盘挤在信号转播器前看正在转播的某个最近在星网上火爆的游戏直播,阿洛伊斯坐在临时搭的长桌前, 一边盯着局部降雨量的全息监测图,一边慢腾腾吃自己的午餐,坐着悬浮椅的胡安尼塔慢悠悠滑过来,叼着勺子忧心忡忡开口:“我们顿顿都吃这么丰盛,真的好吗?”
阿洛伊斯把餐盘里煮得软糯的块茎植物送进嘴里,闻言抬眸无言地看向胡安尼塔——看来肚子填饱了理智就回归大脑了呀。
按理来说执行任务配备的物资应该只有营养液和能量胶才对,但奈何队里这群第一回执行任务的小朋友们太过兴奋。先不说奥斯汀和达尼洛他们,落地当晚,阿洛伊斯甚至从看上去最靠谱的胡安尼塔背包里都缴获出三包零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家伙是来秋游的。
当然,这可以理解,阿洛伊斯当年第一回执行实践任务的时候也一样激动,多经历几回就能有颗平常心了。
这样一看,遇上大雨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每顿给这几个做点简单的食物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消耗他们带的这堆没用的东西——总不能真的让奥斯汀背着一包罐头食品上山,那就真成秋游了。
回头看了看正挤在光脑屏幕前看实况转播看得热火朝天的奥斯汀和达尼洛,阿洛伊斯转过脸对胡安尼塔哈哈笑:“别担心。”
毕竟一开始几天悠闲自在大快朵颐,到后面几天灰头土脸苦巴巴喝营养液度日也是新生执行实践任务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用过午餐,微型仿生人来收走他们的餐盘集中清洗消毒,这东西也是奥斯汀带的,落地后第一天阿洛伊斯看见这玩意自己从奥斯汀的背包里钻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面上的表情。
奥斯汀坦白从宽说这也是从家族里邮过来的包裹里的一部分,阿洛伊斯闻言只能无奈捏捏眉心,布兰兹夫人一家对奥斯汀的教育方针就是这样的,在学业上极其严苛,恨不得能有什么魔法能立刻把奥斯汀淬炼成铁血军人;实际在生活上又相当溺爱他,家里从上到下又没一个人能真的忍心让奥斯汀吃苦的。
这种教育方式其实很容易养出飞扬跋扈的草包,但所幸奥斯汀目前没有表现出这种成长趋势,与之相反,小少爷心大脾气又好,除了偶尔有点不靠谱外,没别的大毛病。
阿洛伊斯注视着抱着餐盘稳稳离开的微型仿生人,莫名想起自己第一回和奥斯汀见面的时候,对方气势汹汹说要把让艾纳尔把那些说坏话的家伙全都关进牢里……
还没来得及感叹奥斯汀的成长,就听见另一边一直喧闹个不停的游戏实况转播被通讯提醒打断了。
是来自大气层外那艘飞行艇的通讯,达尼洛点了接通,卡勒德那张温和的面孔就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依旧是惯常的那番谈话,阿洛伊斯站在最外围,听对方用带着笑意的和煦语气关心这群学生们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安慰他们不要心急,雨很快就会停,很好地稳定了奥斯汀他们因为长久等待而躁动的情绪。
就算有以前那点破事,他也真心实意要夸对方是个负责任好老师——阿洛伊斯心不在焉地用鞋底碾着地上的石子,直到听到卡勒德最后说的话,他才有些愣神地抬起头。
卡勒德说他准备来营地一趟,说有些事情要跟带队的队长当面交流。
从首都星来到纳里尔星的这一路,阿洛伊斯和对方的交流并不多,这是阿洛伊斯刻意规避的结果,虽然对自己现在的身份做遮掩,但阿洛伊斯还是不太想跟对方有过多的交流。因此直到抵达纳里尔星,他和卡勒德的交流还停留在一开始的自我介绍以及必要的任务交接上。
到底有什么事是一定需要当面跟自己谈的?阿洛伊斯想不明白。
但不管他想不想得明白,卡勒德的小型飞行器都在傍晚降落在营地,此时晚饭刚刚结束,胡安尼塔正在盯着奥斯汀和克莱亚用空罐头做射击练习,达尼洛做每日的力量训练——听见飞行器落地的声音,阿洛伊斯合上面前临行前从宅邸里图书馆带走的描述纳里尔星域的地理书籍,缓缓呼出口气。
“你好,亚瑟。”栗红色头发的男人带着和煦的笑容在阿洛伊斯面前落座,营帐外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夹杂着空罐被抛起和射击的声音,以及胡安尼塔他们的笑闹声。
阿洛伊斯坐在座位上,闻言也低头笑了笑,应道:“科里恩诺老师,您好。”
“我突然要跟你聊聊,你心里应该很奇怪吧,”临近夜晚,屋内只靠被放在长桌一角的台灯照明,在昏黄的灯光下,卡勒德看着坐在对面与那位莱特上校极其相似的青年,轻轻笑了笑。
“是有什么跟任务相关的事情要交代吗?”阿洛伊斯装傻。
“不是,”卡勒德坦荡摇头,“是私事。”
阿洛伊斯有点想叹气。
“很多年前我就听说了你的存在,也一直想见你一面,但奈何你那位监护人一直严防死守,”卡勒德有点可惜地开口,“一晃十几年都要过去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原本我想的是先不打扰你,一切等你们任务执行完毕再谈,但没想到你们一落地就遇到大雨,任务受阻,我想,索性就趁这个时间和你聊聊吧。”
阿洛伊斯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见到金发青年这副模样,卡勒德又笑了笑:“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连这副想要逃避谈话的样子都一样,难道你知道我是谁?”
阿洛伊斯打了个哈哈:“当然知道,您是科里恩诺老师。”
卡勒德弯弯唇角,似乎并不在意面前年轻人的回答,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似得开口:“过去我其实很难想象,你父亲会长久地停留在谁身边,还会跟某个人共同养育一个孩子。”
阿洛伊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膝盖,他现在有点想出去看看克莱亚他们的射击训练怎么样了。
这种话是该跟小辈说的吗?
想了想,阿洛伊斯开口:“抱歉,老师,我对我父亲的记忆不是很多。”
卡勒德似乎也自知失言,回过神后错愕开口:“抱歉,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你父亲……是我失态了。”
阿洛伊斯挤出一个宽慰似的笑容,其实他也一直对面前人感到抱歉:“没关系。”
“我这回来其实只是想和你聊聊,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好好的照顾,”卡勒德低头失笑,“可能让你感觉莫名其妙了,不好意思。”
“不不不,”他摆手,“这没什么。”
卡勒德搭着来时的那艘小型飞行器离开了,阿洛伊斯在原地坐着发了一会呆,直到胡安尼塔他们结束训练从营帐外走进来他才回过神来。
“科里恩诺老师来说什么了?”胡安尼塔一边擦着枪,一边随意开口。
“哦,”阿洛伊斯淡淡开口,“没什么重要的。”
……
他睁开眼睛。
阳光明媚,几个穿着简朴的小孩在简陋的运动场上追逐着抢一颗玩具球,他呆愣地眨了眨眼,直到其中一个小孩抱着球噔噔噔跑到他面前:“阿洛伊斯,和我们一起玩球吧!”
他有些恍惚,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边的胳膊又被人抱住:“不行!阿洛伊斯要跟我们一起搭积木!”
“不嘛!阿洛伊斯跟我们玩球好不好!”抱着球的孩子不甘示弱,抱住了阿洛伊斯另一侧的胳膊。
“不要!和我们一起搭积木!”
“玩球!”
“搭积木!”
“玩球!”
“搭积木!”……
尖锐的童音一声叠着一声,此起彼伏,耳朵很吵,被紧抓着的胳膊也很不舒服,他站在原地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纠结,虽然他既不想搭积木,也不想玩球,但是如果大家都这么想和他玩……
“喂!”毫不客气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吵得耳朵痛的声音立马消失,原本牢牢箍在他胳膊两侧的两只手也立马松开。
“我跟没跟你们说过不许再缠着阿洛伊斯?”银发红眸的小孩站在树下,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过来,原本紧贴在阿洛伊斯两侧的小孩立刻如鸟兽散。
看着银发红眸的小孩走近,他笑了笑:“艾纳尔,老师说不可以威胁其他小朋友。”
正朝他伸出一只手的银发小孩闻言皱眉:“那你要陪他们玩?”
他摇摇头,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我不要。”
第115章 记忆
阿洛伊斯有关人生的全部记忆, 都是从伊夫尼亚中心城孤儿院开始的。
档案记载他的父母是一对在伊夫尼亚星从事矿业开采的普通人,普通到没能留下名姓,因为常年暴露在矿物辐射下罹患辐射病,最终双双病重身亡, 留下了当时只有两岁的他。
但与父母相处的记忆, 阿洛伊斯已经全部不记得了。他记忆的最初就是从孤儿院开始, 他坐在幼儿餐桌前,孤儿院的老师笑眯眯地举着勺子喂他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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