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又有一阵低沉的男声插进来,似乎劝了些什么,一直情绪激动的人呼呼地喘着气,又跟对方交代了什么。
听不清,阿洛伊斯又开始觉得对方声音小了,明明骂脏话的时候很字正腔圆。
他皱眉。
脚步声在逐渐靠近,他看不见来人,但是冥冥之中他就是知道来人是那个一直吵闹的家伙。
他的手被对方握在手里,冰得他牙齿打颤,他其实很怕冷,所以他讨厌这个人的温度。
视野里仍旧雾蒙蒙一片,他感觉对方在慢慢靠近他。
视野里出现棕褐的色块。
这是……对方的发色吗?
睫毛颤抖,阿洛伊斯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的雾蒙消失殆尽,重新被固执的红色血块取代,他盯着空无一物的夜空麻木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自己正在移动。
“太好了……”胡安尼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洛伊斯艰难移动视野,对上一张脏兮兮的脸,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过来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阿洛伊斯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就听头顶的人解释道:“继续留在那很可能会被那群家伙发现,所以我偷了他们一辆推车。”
……
什么?
阿洛伊斯怀疑自己的听力可能也因为失血出问题了。
“我用……尽可能给你包扎了一下,”胡安尼塔奋力推着推车在陌生的星球里前进,她本来想回去偷些医疗用品,但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出逃,基地里现在戒备森严,她完全无法靠近。
就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倒在亚瑟不远处的那个坏蛋的尸体落在了她的眼里……
于是她从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上扒下了临时充当纱布的衣料,在第一下接触那具冰冷的尸体时她的双手还在颤抖,到了后面她已经毫无顾忌,不止用对方的衬衫给阿洛伊斯的伤处紧紧捆住,甚至还拿走了对方那件皮质夹克,因为她记得失血后会很冷,需要给亚瑟保温。
到了最后,她对着那具被她搜刮一空的尸体,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那根钢筋也拔走用来防身。
如果现场还有第二个熟悉阿洛伊斯作风的人在场,就会惊觉胡安尼塔的作战思维完全一脉相承阿洛伊斯,阿洛伊斯每回都要把战场上的任何东西物尽其用的表现在潜移默化中给这位刚十五岁的孩子留下了深刻影响。
最后那个有些血腥的念头还是因为携带钢筋会拖慢二人移动速度而打消了。
意识昏沉的阿洛伊斯对小姑娘的思维转变毫无察觉,他只盯着幽深的夜空缓慢地眨眼,同时缓慢地思考。
这是应该是一颗废弃星,这种犯罪组织通常都会选择这种偏远无人的星球,从空气,植被和重力应该勉强可以大致推测这颗星球的……
头顶胡安尼塔的喘气声逐渐加大,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在体力本就消耗巨大的情况下推着阿洛伊斯走了这么长时间已实属勉强,阿洛伊斯努力想调动声带的力气说话,就听胡安尼塔突然惊异地“诶?”了一声。
“前面,前面有灯光?”胡安尼塔皱着眉努力辨认着巨大沙堆后的庞然大物,“是……是一架小型飞行器!”
阿洛伊斯想要皱眉,但没有力气,在这种地方突兀出现一艘飞行器,这很异常。
在陌生的领域,异常就代表着危险。
胡安尼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看着荒凉的四野与推车上毫无生气的人,咬了咬牙。
她迈步走向那艘矗立在荒原中的巨大阴影。
【作者有话说】
二编:改了一些错字
第96章 注射
四野寂静昏暗, 唯独沙丘后那艘歪斜栽进沙里的飞行器泄出几绺幽蓝色的灯光,离飞行器越近,胡安尼塔的心脏就跳得越快,或许时因为坠落时的冲击力, 飞行器唯一的舱门骨架扭曲着错出一道裂缝, 大小刚好够胡安尼塔的身形通过。
推车被胡安尼塔停在几步的距离外, 她侧耳听了听舱门里的动静,只听到了发动机运行的嗡鸣声, 胡安尼塔回头看看推车上悄无声息的人,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枪, 鼓起勇气顺着那条舱门上的裂隙钻了进去。
广袤的原野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独自躺在车板上的金发少年, 他伤得太重, 失血太多, 就算胡安尼塔已经尽可能地为他包扎了伤处, 但这也是延缓了血液流出的速度而已。点点滴滴的红色正缓缓地从层层叠叠潦草包扎的胸口处蔓延开来, 而他全然无觉,那头过往灿然的金发被血污与灰尘浸透, 乱糟糟地贴在他额头上,口鼻处的血液已经干涸。他看不见,也没力气去看胡安尼塔做了什么,那双湛蓝的眼眸已经失焦, 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在几次艰难的呼吸后, 他像是耗尽了全部气力,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只有每次呼吸从胸腔里传来的破洞似的鸣音证明这具身体还在维持最基本的生存运转。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沙丘的一侧传来, 夜幕下原本光滑平静的沙地突兀地鼓起一块,堆积的沙粒滚落,缓缓露出原本掩藏在砂层下的真面目,那是一个毛发蓬乱的四足动物,只靠两只前腿爬行却能奇快的行进,两只扭曲的后腿随着动作在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它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地向着推车上的人靠近。
气味,是熟悉的气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止,它在推车旁站定,弓起的毛发在金发少年的面上投下阴影,灵敏的嗅觉让它在几十米外就能认出来人的身份,浓郁的血腥味更刺激了它的神经。
虽然几经波折,但有一件事仍深深地刻在它不大的脑袋里——
宝石。
锋利的爪子缓缓顺着金发少年瘦削的下巴上移,它记得,它记得宝石被这个人藏在哪里了。
尖爪擦着苍白的皮肤而过,在紧闭的双目上悬停。
就是这里,毛发蓬乱的动物兴奋地呲牙,就在这层薄薄的、温热的眼皮之下,有一对蓝色的宝石,一对主人看中的宝石!
利爪狠狠向下勾起,但比预料之中血肉破开声来得更快的是从喉咙处炸开的尖锐痛感,它啸叫着被原本了无生息的人大力扼住脖子提了起来。
阿洛伊斯抬起眼皮,用那双蓝色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看着被自己掐住喉咙的尼因猿,疼痛与窒息让这只毛发蓬乱的家伙瞪着那双过分大的兽瞳,拼命挣扎着嘶吼着。
有些吵,阿洛伊斯精神涣散地想。
于是伴随着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那些激烈的反抗像是被人按下了中止键,一切重归寂静。
阿洛伊斯精疲力尽般喘息两声,抬手像丢垃圾似得将手里的东西甩到了一旁,已经气绝的尼因猿像破口袋似得从沙丘上滚落。
做完这一套动作,阿洛伊斯的胳膊也脱力般横落到地上。
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力气,完全没力气去想尼因猿的出现代表着什么,他实在太累了,也太冷了。
耳畔荒原的风声呼啸,阿洛伊斯闭上眼睛,他有些想睡了。
一声巨大的闷响,胡安尼塔被重重掼到舱门内壁,原本握在手里的枪早在混乱中不知被甩飞到哪里去了。
疼痛从脊背处火辣辣地传来,痛得胡安尼塔想要掉眼泪,她咬着牙抬眼看向那个刚刚把自己甩出去的人——那是个半个身子都被压在倾倒的驾驶椅下的女人,一头姜黄色卷发蓬乱的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露着恶狠狠凶光的眼神。
胡安尼塔刚进驾驶舱时对方还昏迷着,因为这里离基地不远,所以胡安尼塔以为这人跟他们一样也是被抓过来的,谁知道她刚靠近对方就暴起攻击她。
“该死的加布里!该死的胡德!”被压在驾驶椅下的女人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咒骂声,“敢暗算老娘!一群贱货!我要把你们都开膛破肚喂我的尼因猿——!”
胡安尼塔在这激烈的咒骂中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就听那女人阴恻恻笑起来:“你就是逃跑的那个小鬼吧?”
对方狞笑一声:“我先拧断你的脖子,再回去教训那群不识好歹的家伙!”
什么?胡安尼塔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气就先将她重重拉倒在地,向那女人的方向拖了过去——“我比尤莱·瓦伦混了这么多年,以为这就能困住我?”女人装若癫狂般笑着,不知何时甩出的鞭子正牢牢捆着胡安尼塔的右脚,另一只手中亮起一柄薄刃,在昏暗的舱室中闪着阴冷的光。
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到胡安尼塔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发生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腿被人大力拧住,尖锐的疼痛传来,闪着寒光的利刃在逼近,恐惧让她丧失了思考能力,惊慌失措中她对上女人兴奋的眸子,她又好像随手抓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对方的动作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抬起手中的东西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温热的血液飞溅到她面前,她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尖叫着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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