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伊斯最后才走到希利安身侧。
他给希利安准备的是皇室专用奢侈到能恢复精神力的茶杯,倒上从清晨五点就在花房等候、采取每支的第一滴晨露,加上配比精准温和的蜜水。
诺伊斯拢在掌心,用手背一遍遍试温,差不多了才搁在希利安手边,杯柄朝右,确保他疼爱想念多年的雄子一伸手就够得着。
他看向希利安,这时眼眸露出真实的、藏不住的慈爱。
但希利安压根没留意到这些。
甚至对诺伊斯精心制作的那杯蜜水也毫不在乎,一口没喝。
雄虫本身就是被娇惯长大的,何况七十分的诺伊斯前还有个满分的塞万穆斯。
门被侍虫拉开。
阳光随着塞万穆斯进入从他身后漫入,他没穿神父那套端庄禁欲的制服,换了件宽松的月白长衫,领口微微敞着,腰间带系得比平时低了些,衣料被撑出圆润的弧度。
大概刚睡醒便来寻希利安,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着,几缕碎发落在颊侧和颈窝里,看见希利安,眉眼软了一分,慢慢迈进。
第72章
希利安连忙起身, 搀扶着塞万穆斯坐到主位。
看到塞万穆斯占了希利安的位置,诺伊斯露出一丝不悦,还是反应过来, 拉出一把椅子放在主位旁。
他对塞万穆斯并没有什么好感, 就算当年和雪因私奔时被追杀, 是塞万穆斯放过了他们, 才得以顺利逃走。
但现在诺伊斯开始想:若是他当年被抓,他便能知道他的虫崽还活着, 他的希利安在帝星至少有雄父护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就算他来自边缘星也知道,没有雄虫年纪这么小就结婚的, 何况还多了一个即将诞生的雄子。
诺伊斯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不知是欣喜还该是厌恶, 理智上来说这个虫崽来得是时候,能让希利安站稳, 也是他的血能站在贵族阶级的证明。
但比起这些利益, 他反常的想起希利安。
他的希利安还这么小,怎么能养一只虫崽,明明自己信息素都不够用, 就要学着做一个雄父,去照顾另一只小虫崽, 诺伊斯没办法不怨恨帝星。
他又想到雌父。
他雌父和虫族所有虫都不一样, 从小到大, 雌父都会一遍遍告诉他, 他们等级不高,所以要想进一切办法往上爬, 才不会被欺负。
但诺伊斯总是做得不好, 很难想象到溺爱虫崽一词会出现在底层雌虫身上。
就算诺伊斯没能拿到最好的成绩, 上不了最好的学校,打不过那些等级更高的雌虫……上面都有雌父顶着,雌父永远会替他找回公道,只是身上总会出现各种风霜的痕迹。
雌父总是严厉又温柔的说没关系,他会为他铺好路。
诺伊斯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他会……一点点学着雌父的模样,毕了业,选择一个位高权重的将领追随,攀附上高等级雄虫窃取基因诞下虫崽,再将虫崽送上去。
只是没想到,那天,雌父反常的,眼眸充斥着巨大的喜悦,告诉他有办法送他去帝星了——那个底层雌虫上百代都够不到的地方。
雌父问他想不想去,诺伊斯不懂,只是看着雌父不舍又极度激动的目光,点了点头。
于是在他十八岁生日这年,雌父给他最后的礼物就是用命去换取,一张来自帝星的入场券。
也是最后一课。
为了爬上去需要不择手段,将周边一切当做垫脚石,包括至亲的命。诺伊斯不敢,雌父便逼着他敢。
诺伊斯微微垂眸。
你在天上看到了吗?雌父?
我做得很好呢。
十八岁之前还是被护在身后的虫崽,十九岁便来到帝星攀附上最为顶级的雄虫,同年……诞下他的希利安。
诺伊斯望向希利安,眼眸微颤,他的一切。
门再次被推开,是一位难得的稀客。
金利斯不再掩饰雄虫身份,穿着第四军团长的斗篷,挂着笑,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走了进来,风泠下意识站起,跳入阿南克怀中,警惕地看着陌生虫。
金利斯开口,“哟,这么多虫呢?”
希利安瞥了一眼便不再搭理他,将诺伊斯给他备好的早餐推到塞万穆斯面前,“吃,别饿着崽崽。”
塞万穆斯同样眼中只有自己的雄主。
孕期让他唇色微微带着苍白,却浑身上下充斥着母性的慈爱感,“您……需要先用餐吗?”
塞万穆斯意有所指,希利安不由自主目光落在小环的位置,鼓鼓囊囊的,别说小虫崽,就连希利安这段时间都不怎么需要进食正餐了,漂亮的小雄虫脸颊露出些许薄红。
雌君先生无比受用,勾了勾雄主掌心,暗示。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这不是诺伊斯吗?见了雄父,不给雄父上些早餐?”金利斯调笑道。
诺伊斯:“……”
顾着自家虫崽的面子,他并不想在希利安孵育幼崽的时候被旁的事打扰,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给金利斯送上了早餐——雌虫专用能源矿。
金利斯嘴角抽了抽,哼了一声,也满不在乎一口咬下。
他端详着诺伊斯与希利安一脉相传那张精致艳绝的脸,不难看出诺伊斯雌父也同样绝色。
金利斯食指曲起,托着下巴欣赏起来,“兰花螳螂种族可真名不虚传,说起来我还没怎么睡过。想不到边缘星也有这种佳宴,诺伊斯,要不是你雌父缺了点机会,死得早,他能够上我,我多少也给他一个雌奴的位置。”
诺伊斯是他雌父用军功换取配子诞下的,但金利斯的配子却不在诺父能换取的范围内,S级别的配子,就算在帝星都要托关系才能弄到。
于是诺父同样耍了些手段,调换配子,诞下了对他来说等级更优质的后代,可惜配子弄到手容易,但孵化诺伊斯的时候缺少必要的雄虫信息素,而不是拟态信息素,导致诺伊斯只有B级。
金利斯感叹到,若是这种姿色的雌虫诞生在帝星,哪怕等级差点,长大了些作为雄虫间雌侍候选流通,诞下些许漂亮赏心悦目的虫崽,如当年某些喜爱诞下各类姿色上佳后裔,不断联姻的家族一样。
诺伊斯没有回答。
阿南克却不再想听,站起身,抱着风泠离开。
希利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暗涌,不知不觉又被塞万穆斯哄坐在雌君怀中,小脸红扑扑的,偏偏还板着雄主的架势,一本正经和塞万穆斯交代着些什么。
终端一震,是珀西打来的,被打断兴致的希利安这才注意到当着一家虫的面,居然又黏在雌君怀里。
不由得有些尴尬,超级不经意假装要和珀西视频,也跑了出去。
热闹的餐厅就只剩几只大虫,金利斯说完便不再开口,自顾自拿起希利安专属的杯子,连连感叹奢侈。
诺伊斯端着适合孕雌的食物递到塞万穆斯面前,想了想,又弄出一杯酸梅水,温温热,“小崽这个月要出生了吗?”
希利安离开后,塞万穆斯兴致缺缺,随口回答,“嗯。”
诺伊斯眼眸落在塞万穆斯苍白的脸色和隆起的小腹上,同为雌虫间那种隐秘的怜惜漫上,轻声开口:“怀雄子很辛苦吧。”
“这是身为雌父要孕育虫崽该做到的。”塞万穆斯开口,“没什么辛不辛苦。”
诺伊斯拉开椅子,在一旁坐下,拿出给希利安准备的蜜水,倒入给塞万穆斯的杯中,“我当初怀希利安……那时候他们都想要我们死……也不想让我的希利安诞下。”
已经过去太久,诺伊斯像说与自己无关的事,却带着怀念,“雪因被困在王爵府里出不来,我没本事,我的希利安也没人护着。他……他那时候很乖,我不仅做不到投喂他信息素,也做不到给他安稳的长大的生活,我怀他的时候经常被追杀……希利安总是很乖、不吵也不。,我躲在山洞里,给他喂偷来的信息素,他伸出小小的精神力卷起慢慢地喝,还怕我消耗太多,时不时回馈着,帮我恢复精神力……明明自己都没有破壳。”
那时候的诺伊斯一直与刚刚冒出意识的希利安相依为命,他凝望着自己小腹,像当年一样,“他睡过去了,我就给他唱我家乡的歌……我想着他要是能顺利诞下就好。之后会……按帝星的规则,会被送到雪因雌君那里,做他们的雄子抚养,就算再见我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我,不能叫我一声雌父也没关系,只要他健康安全就好。我想看他一点点长大,他这么乖,这么懂事,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没有做好准备前不该孕育虫崽,”塞万穆斯没有动容,“你年纪小,自身能力弱,等级低,背后又没有家族依靠,强行诞下雄子本身就是是对希利安的不负责。”
“我不知道真的会怀。”
也没有虫教过诺伊斯这个,对于帝星雌虫来说,过早进行交/配是命令禁止的,作为孕育的一方,雌虫受到的约束远比雄虫严苛,雄虫等成年便可以使用,雌虫却至少要等到二次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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