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伊斯转身就跑。
或许是对方的眼神让希利安心间充斥着陌生的不适,于是那把枪没有射中对方的心脏。
希利安轻笑,枪口一转,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风沙打在脸上。
“跑呀”少年声音肆意、不顾后果,“你可以试试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让你血脉永远消失的速度快。”
希利安从没有见过这么多情绪出现在一只虫身上。
诺伊斯看到那把枪出现在自己唯一的虫崽身上后疯了一般朝他冲来,自投罗网。
哪怕被按倒也要向他冲上来,绝望、痛苦、恐惧、骄傲?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像一团碎玻璃搅在一起,割得他鲜血淋漓。
跪着、额头磕到石头流下大片大片刺目的红,却浑然不觉,痛苦尖叫哀求希利安别伤害自己。
这是……爱?
希利安忽然意识到这只雌虫极度在乎他。
在乎到可以放弃一切,放弃逃跑,放弃尊严,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生活。
只因为他的虫崽把枪抵在了自己头上。
比计划还要顺利。
这只雌虫比计划中还要痛苦百倍,绝望百倍。
可看着那只雌虫的模样,希利安忽然觉得不是这么开心。
无趣。
无趣极了。
希利安不想再看对方的眼神。
……
回到星舰时,舱内已经空了一大片。大部分虫都跑去雪因那边了,医疗队几乎把整层休息区塞满。
希利安在岔路口站了两秒,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由自主走到墨尔庇斯来之前坐的位置。
座椅是毫无舒适度可言的冰冷机械。硬邦邦的靠背,连坐垫都是金属贴皮,一坐上去就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尾椎一路窜上后背。
希利安记得那天看见墨尔庇斯坐在这里,低着头,手里捏着怀表,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他当时觉得那只雌虫可笑,为无用的感情变成那副模样。
而现在希利安坐在这。
舷窗外的星河浩瀚、寂静、铺天盖地看不见边界。
星星很近,又很远,坐在这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却忽然觉得有些冷。
好似有一瞬间懂了墨尔庇斯来的时候坐在这个位置的感觉。
太多的情绪堵在一起,就连塞万穆斯的身影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星河流转映入那双紫眸,转瞬即逝。
……
“早上好。”
不止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阿南克端着早餐走到他身侧,“吃些?”
希利安不想搭理任何虫,继续cos没有感情却坐拥整个星系的元帅。
阿南克也不多问,将餐盘放在希利安伸手就能够到的一侧,没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他脚边地毯上,啃着手里的能源矿石,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这星舰上的食物,都是为你准备的,我们雌虫都是吃能源矿石就好。现在有一半调给雄父了,但是你的份还在,该是你的总是你的。”
“……”
“我还以为你会想先去看雄父呢。雄父是!超级好虫!他一直和我说起你,说……我有一个哥哥在帝星,受了很多委屈,等我成年了回到帝星,要保护好他……”阿南克学着那副模样,一本正经地复述,“兄弟之间要互相扶持。”
希利安嗤笑一声。
说得比唱得好听,实际什么都没有。
“好吧好吧,别这么不开心。”阿南克换了个姿势,盘着腿,“你不喜欢诺伊斯,就把我雌父当你雌父好了嘛,墨尔庇斯不是个好虫!但也不是什么坏虫。雄父说……墨尔庇斯对雄子会好一些的,你听话,就……他就不会生气,会送东西,很多很多没什么用的、不是、我意思是,至少是很值钱的玩意。反正他不缺这些,你去敲诈他、不是、你去……好吧好吧,别这样看我,我也不太懂,总之,当工作按时去领工资就好,他是个很合格的管理者。”
“那他呢?”
“谁?”阿南克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希利安说的是诺伊斯,“唔……很一般的雌虫,除了脸一无是处。”
“……”
阿南克用手肘顶了顶希利安的小腿,用那双黑眸望着他:“不过他应该是个好雌父,至少比我雌父强。他在后山给你埋了个小土包,种了很多很多花,还有一个房间都是他画的你。对了,你把他丢哪了?”
“黑岩在处理。”大概是随便找个牢房一关,至于之后怎么安排,希利安还没有想好。
“还想知道什么?雄虫要多说些话,活泼一些,”阿南克又语重心长开口,“不要整天板着个脸。”
希利安懒得理他。
“好吧好吧,不想说就不想说,好弟弟我陪你。”阿南克也不在意,扭头看向窗外星河,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很漂亮是吗?”
“嗯。”
阿南克把腿摊开,靠在椅边,小脑袋往后仰着,望着那片流转的星辉:“回去之后就不能这轻松了……对了,雌祖祖说你结婚了?”
“嗯。”
“你结婚好早啊,”阿南克偏过头来看他,认真开口:“那你一定很喜欢他。”
“没有。”希利安想也不想就否认,怎么可能,雌虫都是……反正不可能喜欢雌虫,一切只是他作为雄主的义务。
阿南克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在意。把最后一口能源矿石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拍拍手站起来,拿起餐盘,“雌君不在,弟弟喂你吃饭?雌虫得多照顾雄虫,这个我知道,你护卫说你这几天都吃不下饭,还在长身体呢不能这样。”
“滚。”
“……一家虫不能这样说话,我会伤心的。”阿南克想了想,“算了,你这样和我说可以,雄父说你在帝星不容易,有脾气朝我发就好,不要说雄父了,不然他又要难过了,我可哄不好。”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气死最好。”
“那你的塞万穆斯就要倒霉了。”
“谁敢!”希利安不高兴了,“你威胁我?”
“不不不,我说的是事实。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就是……”
“希利安是吗?”身后忽然传来另一位雄虫的声音,希利安一顿,装听不到,继续漫不经心俯视着星河。
他总是这样,心情不好谁都不搭理。
第61章
“自我介绍一下?”雄虫也不恼, 带着一种长期沉浸在上位、不紧不慢却又清晰语调,自顾自走到希利安面前。
他有着及腰乌黑油亮的长发,只用一根缀着蓝鸢尾花发簪温柔的微微盘起。也是紫眸, 不过那种紫带着些琉璃蓝, 水光潋潋。
“我叫奈孙, 你……”他来到希利安面前, 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数着辈分,“是你雄父的、雄父的、雄父。你可以和阿南克一样, 唤我声雄祖祖。”
奈孙。
现任虫皇兰佩洛特的雄主。
莫里亚斯会长与雌君唯一的雄子。
也是……塞万穆斯同雄父异雌父的哥哥。
这是希利安第一次见这只雄虫。
但就算对方忽然抖出这么大一个新闻, 他也依旧没有开口。
下巴微微抬着,紫眸半阖, 面瘫着一张脸, 浑身上下散发着‘别烦我’,兴致缺缺望着星河。
尽职尽责扮演扮演着一位冷漠无情、没有任何亲情能打动、宇宙尽在掌控之中却‘痛失’并不重要感情的元帅。
若有若无的孤寂感。
反差的充斥着王霸之气的统治者。
虽然因为年纪尚小、且未到潮期的原因, 那张脸再怎么绷也像一只矜贵漂亮的小猫一本正经站在莲花高台上, 反倒生出几分萌意。
奈孙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阿南克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很快转过身, 从一旁推出一张柔软的摇椅,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条毛毯, “雄祖祖, 坐这儿, 您身体不好别凉着。”
……
希利安又生气了。
虽然板着个脸, 自认为没有透露一丝一毫。
但是凭什么奈孙就有软椅子坐。
经过阿南克这么一提醒,希利安这下才发现‘高处确实寒!’。
椅子硌虫得慌, 又冷, 保持着这个充满逼格的姿势大半天, 身体都快僵硬了,酸痛得厉害。
还说什么兄弟间要互相扶持、什么好弟弟之类骗虫的话。
哥哥都这样了还不知道照顾!
阿南克朝奈孙眨了一只眼示意,偷偷笑,转身变出一床柔软的毛茸茸毯子,兜头盖脸地把希利安埋了进去。
希利安瞬间被毛茸茸且对方提前烘得温热的毯子,裹了个严严实实。
一愣,脸颊泛起薄红,意思意思微微挣扎了些,便任由自己陷入柔软中。
哼。
多管闲事。
奈孙已经坐在摇椅上了,阿南克也自顾自地继续坐在希利安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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