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知温他们的争执还在继续。
树干遮蔽了光, 让他们除了看清彼此的脸之外,便再也看不清什么。
这会儿的太阳红得发黑, 苍耳的脸涨红着, 他死命看着陆知温,偏执地要一个理由。
“本来我不想这么直接的,但是毛凯他那么说话!我受不了了, 那些哨兵都想标记自己的向导, 怎么你就不想!”
陆知温面上不受控地流露出心疼, 但他还是狠下心来:“小耳朵,我是向导, 塔里面几百年的规矩,哨向结合,才是正路。”
苍耳捂着耳朵摇头:“我不听!塔里面还说S级和F级不能在一块呢, 你看看青序和那条大蛇!”
“……那不一样。”陆知温摸了摸苍耳的耳朵,“我们不行。”
符琛哨兵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保护宁青序。
苍耳定定看着陆知温,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松动。
但是没有。
陆知温的唇角是温柔笑着的, 但是眼球上面都是红血丝。
苍耳忽然有些怕这样的陆知温,他低下了头逃避陆知温的眼神, 沉默半晌才开口:“陆知温。”
“嗯。”一个字眼温柔如初, 跟无数次替苍耳解决烂摊子之后一模一样。
苍耳一下子绷不住了:“你知道吗, 我最怕死了,我一点都不想做向导,我也不想上战场、不想进塔。”
苍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但是沙哑的嗓子和隐约的抽泣还是出卖了他。
“难不成你真的要我和那个哨兵做那种事吗,我不想……”
苍耳抹了把泪:“我想要谁,那个人知道,装不知道。”
陆知温的心随着苍耳的动作一下子被揪起:“我……他知道。”
“那他说出来啊!”
苍耳的视线里面都是泪,他嘶吼着,声音却小得可怜,声带都被抽噎堵住了。
“我……”
说出来了,苍耳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陆知温不忍,他甚至认为上一次在医疗部那是一场神的恩赐。因为他差一点就要对受伤的苍耳说出来了,然后被人打扰,后半句堵了回去。
陆知温觉得这是一种预兆,一种提示,告诉他一旦说明白这件事,就会被诅咒。
苍耳捂着眼睛,眼泪从手缝里面流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是我就是很想哭。”
陆知温抿着唇,只能用手顺着苍耳的后背,俩人离着克制的距离。
“可是这里没有通讯,我要是碰见污染体会怎么样,我不会战斗。你不说就算了,我不强迫,但你能不能给我个念想,万一哪天我就死了,至少我在死之前跟过你。”苍耳已经恍惚了,他带着浓厚的哭腔,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东一句西一嘴,“你不要认为我非你不可,我就跟你试试,行的话,那就行嘛。不行的话,你吃亏吗?”
“苍耳……”
苍耳苍耳,每天都是苍耳,却没胆子做点正事。
苍耳一股无名火起,他狠狠抹了把眼泪:“陆知温,你是最坏的哥哥!”
陆知温张嘴想哄两句,最后却一句话没说。
苍耳顶着红红的眼眶:“你之前从来看不得我哭,我现在脸上都因为眼泪,山风一吹就疼,你也不管,干脆让我哭死算了!尸体就被污染体撕碎,碎得不能再碎,拼都拼不起来,你到时候就带着我的仓鼠毛回去安葬,给它埋土里,看看能不能长出来新的苍耳!”
“苍耳,不准把死挂在嘴边上!”陆知温皱着眉,“谁教你的,死来死去的。”
陆知温吼,苍耳就气势比他更足:“陆知温,你要是不和我,我就去找毛凯!”
“你!”陆知温一噎。
“你不信是吗,陆知温。”苍耳瞪他,“那我现在就去,反正他比你想睡我,我就倒贴,我就疯狂倒贴,我什么都给他,就是哪天进化到能生孩子的时候,我就抱着个丑八怪去你家,管你叫大爷!”
“苍小耳!”陆知温气得胸口不断起伏,苍耳怎么能说这种话。
“好,你还是不同意是吧,那我就脱光了找他去!”苍耳说着,就要甩开陆知温的手,却用了半天的劲都没甩开。
他气鼓鼓地看向陆知温,却见陆知温眼睛比他更红了,牙关紧咬着唇边,隐隐约约有血迹溢出来。
陆知温的眼神占有欲强烈到苍耳都愣住了。
陆知温紧紧抓着苍耳的手,目眦欲裂:“行,我答应了。”
“啊……哦。”苍耳忽然有点怂。
“马上就要上战场了,这事要早点办,就今天晚上。营地里面哨兵太多,他们的感知能力太恐怖,不方便。这一次的物资里面有医疗部用来屏蔽精神力的治疗帐篷,我会找个由头搭建,你今晚跟我一起。”陆知温眼见着苍耳的耳根越来越红,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甚至带着点隐隐约约的小惩罚。
惩罚苍耳说要生小丑狼的浑话。
“医疗部有药剂,能让你舒服,没有防护用具,不过我会给你洗。”
“啊,这么直白吗?”苍耳的脸红透了,就要往陆知温怀里躲。
陆知温却难得有了坏脾气,抓着苍耳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不过不洗也没事吧,小耳朵,不是想要哥哥的…?”
“哎呀陆知温!!太羞人了啊啊啊!!是种子还是种我自有判断!你不是温柔挂的嘛,不要说这种话啊啊啊!”
苍耳臊得受不了,直接甩开陆知温的禁锢逃走了。
只不过那个背影看起来竟然有点激动和期待?
陆知温则是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枯黄的叶子随之落下,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还是气。
气苍耳说的那些话。
他那么可爱的、单纯的弟弟,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符琛和各个小队的队长开完会寻过来的时候,宁青序已经因为坐了一天,倚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快睡着了。
“谁?别过来!”听见脚步声,宁青序立刻从睡梦中惊醒。
“宝宝,是我。”符琛走上前,把人打横抱起,“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宁青序往那棵树那边看了看,没见苍耳和陆知温的身影,这才放了心:“苍耳和陆知温说话来着,我帮他们望风。”
他环住符琛的脖子,把头缩在符琛的胸前,感受着哨兵的温度。
他在地上坐了蛮久的,裹着厚外套也有点扛不住,鼻腔里痒痒的,头也有点昏。
但是宁青序不想告诉符琛,着急打仗呢,自己一点小毛病有什么好说的。
抗几天自己就好了。
“那是他们不对了,自己要说悄悄话,就要自己负责,劳烦你做什么,晚上我惩罚他们巡逻去。”符琛抱着宁青序往最中间的作战官帐篷走去。
路过艾克力的时候,艾克力在还帮忙挨个检查武器库存。
符琛没说什么,只是让艾克力早点睡。
艾克力嘿嘿一笑:“符首席,今天的食物我留了两份热乎的,放在你们的帐篷了,快带着宁向导吃饭去吧。”
符琛点点头,没管艾克力,他不会阻止任何一个人向往上爬的愿望,于是他就带着宁青序继续走。
宁青序在他怀里揉了揉眼睛:“可别,他们晚上好不容易待在一起,万一有点事呢,你不要打扰他们了。”
“能有什么事,之前苍耳在陆知温家住了那么久,有什么说不开的。毛凯的投诉都过来了,说自己的向导不回家。还好暂行分配官是我的人,我替他们拦下了。”
符琛说着,表情一如既往,只是随行的黑曼巴尾巴摇晃得贼快,一看便知是在求夸奖。
宁青序困极了,没什么精神,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符琛抿唇,还是自己圆自己的话,“其实他们两个是向导,哨兵安排巡逻我都够用的,不至于用他们,他们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宁青序蹭蹭他的衣服,声音困到黏糊。
还是没得到夸奖。
黑曼巴的尾巴都晃不动了。
符琛继续说:“其实我还觉得,为了没人烦他们,不如让毛凯到距离他们远远的区域巡逻怎么样?这样就没有碍事的人了。”
“好啊,听你的。”宁青序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
“嗯……其实我还给你带了小花床单,你不是睡习惯了,那个舒服。”
“哦,谢谢。”宁青序的尾音被困倦彻底吞没。
符琛抿唇,面色冷漠,可只有熟人才能看出来,符琛的眉尾耷拉着,就像一只做了自认为无敌大好事的大狗狗,却没有得到主人的一点点夸奖。
黑曼巴也气鼓鼓的,他们今天都超级乖的!
宁青序自己逛逛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跟上的,这不是向导自己要求的个人空间吗!
第71章 二人忽遇污染体
荒山野岭的日出似乎都比塔里来得更早一些。
宁青序昏睡了一夜, 喉咙又紧又钝,每吞咽一次,里面都跟长了刀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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