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仰头倒吸一口气:“哦!这就是你的目的吧,就是让我死,对不对?让我给你的原配哨兵陪葬吗!”
“你、你不要这样讲话……”周珩言的嗓子像是被棉话堵住了,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耳朵,眼泪不住地往下淌。
分明,他都不知道那个死在战场上的哨兵的名字。
分明,分配邮件刚发过来,他只看清了上面不是华云舟,这封邮件就被华云舟删掉了。
可是现在那个人的死却压在了他的身上。
沉得他骨头都快碎了。
看着周珩言的因为自己哭泣的样子,华云舟心头居然生出来一丝爽快。
周珩言的情绪都是因为自己,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哨兵。
“你现在回你的房间。”华云舟跪下来,用手指掐着周珩言的下巴,“你最喜欢插花了,一会我让人给你送来最新的花材,你回去忙你自己的,不要惹我不高兴了,好吗?”
最后两个字不像是询问,倒像是笃定的驱使。
“撤回吧……求你,宁青序只是个F级,他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的,他是个好人……”
周珩言还在替宁青序求情,他声音颤颤巍巍,后颈被哨兵标记的地方很烫。
华云舟松开他,背过身去。
“呲嚓!”
惊雷在天边炸响。
闪电紧随其后,高大的影子笼罩住周珩言的身子,像一张网。
“我也是个好人。”
他沉默了半秒,“塔里面不都是叫我老好人吗?”
周珩言依旧坐在地上。
华云舟没耐心了,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那是一只鹤鸵。
艳丽的羽毛,乍一看惊艳,却在阴森森的雨天里面,如同浮在半空中的诡异骷髅。
精神体用翅膀托起浑身使不上力气的周珩言,带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出门前,周珩言又问了一句“真的不能撤回吗?”
华云舟头也不回:“不能。”
他不说话了。
这一次跟很多次一样,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
华云舟身后的门被关上。
他看向窗外,这会的雨倒是下来了,豆大的雨滴敲在外面的玻璃花房房顶上,很扰人。
“梆梆。”门响了。
“进。”
“部长,您让我找茬我找完了,不过这有什么意义吗?”来人抬起头,居然是那个在地脉层跟符琛抢宁青序的哨兵!
华云舟没回答,只是说:“你胆子够大,也够细心,这么多人就你发现了宁青序没有标记,我会提拔你。”
“谢谢部长!”哨兵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雨在黎明前就停了。
天还是带着点青灰的,但东边已经透出些微光,像灯笼罩里点了一豆烛火。
玻璃窗上蜿蜒着水痕,把外面梧桐树的影子画成模糊的莫奈印象画。
宁青序推开窗时,就被那股子潮润猛地扑了满怀。
他长舒一口气,忽然觉得整个早晨都是水做的。
光在水里滤过,肺在水里洗过,呼吸变成薄薄的水雾,在凉丝丝的空气里打了个转,嗖一下就不见了。
“不冷吗?”
身后符琛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宁青序的肩膀上就被盖了一张毯子,符琛从身后抱住他。
俩人身高差了一头,符琛的大体格子衬得宁青序有点娇小,但也在这个早晨带给了他温暖。
昨天两人睡的太早了,睡到一半又不舒服,就换到床上睡。
这就导致天刚擦亮,他们就再也睡不着。
那就不如不睡,怎么不算一晌贪欢。
“还好。”宁青序用自己的侧脸蹭了蹭符琛的下巴,“昨天玩的游戏还记得吗?”
“记得一点点,感觉是有点恐怖的东西,像污染体,但是,并不感觉害怕。”符琛说。
这是在宁青序意料之中。
人的记忆在睡眠之后就像被磨去了一层皮,更何况是符琛这种创伤性回忆催眠之后的睡眠了。
艺术创作中往往会夸张成催眠后彻底失忆,但是现实其实全盘遗忘的很少。
符琛这样的,算正常。
“不害怕就行。”
符琛抱紧了宁青序,跟他一起看外面的风景,黑曼巴从身后游走过来,攀上窗台。
“宝宝。”
宁青序嗯了一声。
“我觉得你很神奇,像……神明。”符琛看着外面云层里面透出来的阳光,跟宁青序给自己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你会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为什么你说字典和气球,我就会感到轻或者沉呢?而且,我的精神图景在昨天你的游戏之后,又恢复了八个点,我记不清楚你做了什么,但是你很神奇,真的神奇。”
宁青序眨眨眼。
也就是说,自己的心理咨询修复精神图景的设想,目前看下来是成立的?!
“怎么不说话?”符琛亲了一下他的头顶。
“没什么好说的啊。”
“不说说你做了什么吗?”
宁青序笑了,他转过身,面对着符琛,歪头眯着眼睛:“告诉你做什么啊,神明也不会直接说的吧,不然还怎么让信徒保持崇拜?”
“我想成为你最忠诚的信徒。”符琛说道,他牵起宁青序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一个吻落在宁青序的手背上,“苍耳私下说,你的生理知识很差,不知道标记,会被哨兵欺负,让我保护你。”
“嗯呢。”
“我标记不了你。”
“我知道啊。”宁青序不解,“你要说什么?”
符琛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宁青序,其实在哨向中,标记就像一张证明,一张哨向在一起了的证明,不是战友,不是朋友,是一生的伴侣,是爱情的含义。我们没有这种默认的证明,我很不安。所以,我想问问你……”
宁青序的心脏跳动着,他好像有了预感。
“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符琛单膝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不要搜鹤鸵啊啊,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动物的照片时候真的吓了一大跳,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第66章 “那我做驴子。”
符琛的脸冷惯了, 想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点,像一个具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这就导致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扭曲,但是那双眼睛里面却极具真诚。
“我一直以来都默认了你跟我的从属关系, 可是, 你上回跟我说你不愿意被我安排。”
宁青序上回拿着刀子都要离开符琛的场景让他现在都后怕着,他想过让宁青序走,但是宁青序又重新对着他笑, 甚至说可以不跟符琛解绑。
符琛不知道宁青序是怎么想的,他想沉浸在这种生活中, 宁青序跟他有着终身结合的绑定。
可是现在宁青序却无法被标记。
惶恐、挣扎、失控的恐惧, 来自哨兵本体生理性的缺失和符琛自己的心交杂在一起,让他这个人如同一捆麻绳,一拧把就要断掉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怎么一下子蹦出来的, 可能是昨天的小游戏, 让他的精神图景崩溃比例摆脱了危险范围?
但是他就是想问清楚, 宁青序这个人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这种事情对于这个用标记捆绑圈定的哨向世界显得有些违和。
可是符琛想到宁青序一次又一次地说他需要被尊重、需要话语权、需要选择权,他觉得这样应该是对的。
“我想了一下, 我觉得或许这次知道你不能被标记是好事。”符琛舔舔唇,“你是自由的,无论在哪个哨兵那里, 包括我,所以……”
所以要是这只自由的、展翅高飞的鸟儿落在他的怀里,符琛这一辈子也就值得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这次上战场回来之后,我可以卸任首席哨兵的位置, 跟你一起经营那家店。”
符琛的话音落下, 空气安静了, 仿佛温度都低了几度。他的手因为紧张黏糊糊的,心脏跳动得甚至终端都要报警了。
他不敢看宁青序,可是他能够想象到宁青序现在的样子,一定漂亮到极点。
他的向导,是塔里面最漂亮的存在。
“你的精神图景现在崩溃比例是多少?”宁青序问。
符琛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是还是乖乖地回答:“百分之六十。”
宁青序低下了头。清晨的风吹过来,发丝飞扬,遮住了他的唇。
他伸手将凌乱的发丝撩至耳后。
“符琛,你觉得我可以做一根萝卜吗?”
“啊?”符琛疑惑,他的膝盖因为久跪有些发麻,可他还是点头认可,“可以,你是最漂亮的萝卜。”
“那我就不能答应你。”宁青序抬起头,将符琛扶起来。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符琛一张脸上都是惊慌失措。
宁青序不答,只是揉了揉腰,“我想坐着,站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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