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成为公用向导真的太难了。”苍耳的眼神很痛苦,“为了让自己的精神力更加厉害,陆知温喝下了一种违禁药水,他的精神体变异了,开始有刺……他为了不让我知道,他死的时候,我才再次见到他的精神体……”
“那一定很痛啊,那天之后他整整一个月没有写日记。然后下一次就写了一句话——‘还好,活下来了’。”苍耳说着,声音哽咽。
宁青序捧着这本日记,只觉得手掌心烫得惊人。
“但是苍耳,他用自己的命救你的时候一定不是想看你这样颓废的样子。”
“无所谓了。”苍耳吸了吸鼻子,后背紧紧贴在背后的墙上,冷气刺激得他浑身僵硬,“我是原罪,陆知温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还对他毫无体谅地提要求、撒脾气,甚至最后用他的命换我的命。你和符琛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命,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麻烦,我很对不起你们。”
“我们没有觉得你对不起我们。”
苍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想陪着他,我不想活了,没有他,我活着有什么劲。你骂我吧,骂我傻,骂我愣,骂我没有奉献精神,但是青序,我……活着好难啊……”
苍耳抽泣着,但是他流不出来泪了,只有眼睛像是蒙了层雾,看不清东西。
“别哭了苍耳。”宁青序心疼地伸手去抹他的眼睛,“对眼睛不好。”
苍耳还想说什么,但是三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走廊尽头已经传来了看守哨兵的脚步声。
苍耳瞬间回神,他半跪着身子,手紧紧攥着宁青序的手腕,眼神发直,带着浓浓的执拗,将笔记本塞到宁青序的怀中:“带着笔记本走,别给别人看。”
“这?”宁青序不解。
“上面有陆知温对我的感情,这是耻辱,是秘密,不能被别人知道,我不能让他死了也不得清净。”苍耳压低声音。
两个向导之间的爱情就是耻辱吗?
宁青序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看守哨兵的催促。
“宁首席,三分钟的时间到了,我这就进去帮您推轮椅。”
“青序!”苍耳祈求地看着他。
对视间,宁青序的表情变得无比悲哀。他点点头,将本子塞到自己的心口,然后取下自己腿上的毯子,盖在了苍耳的身上。
苍耳裹着毯子,对着他一笑:“再见了青序,我要是哨兵就好了,或者他是也行。”
禁闭室的小门打开,哨兵走了进来,径直推动了宁青序的轮椅。
宁青序扭头去看身后的苍耳,苍耳苦笑着,甚至带了一丝解脱。
宁青序低下头,任由着哨兵将他推了出去,走廊的尽头是阳光,苍耳却被丢在了黑暗里面。
苍耳缩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都无所谓。
当时间终于失去意义的时候,禁闭室的门被两个哨兵大力打开。
“苍向导,你的最终审判开始了。”
哨兵给苍耳换上比之前那副更重的手铐,脚上也被扣上了限制行动的脚镣。最后,其中一个哨兵的视线看向了苍耳胸前的功勋章,那是在那场庆功会上,宋藤旧亲手给苍耳戴上的。
对于一个要接受最严厉审判的向导来说,这个功勋章显得极其不合时宜。
“送你了。”苍耳察觉,礼貌笑笑,“你别觉得晦气。”
“啊这……”哨兵迟疑了,但是最后还是渴望战胜了怯懦。他小心翼翼地取走功勋章,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苍耳便拖着脚镣,一步一步,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最终的军事法庭。
法庭里面的旁观席上都是哨向,苍耳一出现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不过,没有什么人喧哗,都是在静静看着。
苍耳的余光可以看见宁青序、周珩言、艾克力,还有几个相熟的哨向,他们凑在旁观席的最前面,一脸关切。
他垂下眸,还是没有勇气看他们,直接走到被告席的位置,“啪嗒”一声,手铐被锁在了桌上的锁扣上。
“苍耳!”对面位置的毛凯呲着牙,恶狠狠地瞪他。
苍耳不想理他,只看自己手掌上的纹路,密密麻麻的,有点像藤蔓。
“肃静!”待两人就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带着回声,忽然炸响在庞大的军事法庭内。
旁观席的哨向们迷茫地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都找不到,面前只有中间的毛凯和苍耳两个人。灯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显得旁观席的人便藏在黑暗中。
这声音就像是平白无故出现的,但威慑意味十足,足够让所有人的心头一紧。
“本次审判为毛凯投诉苍耳拒绝疏导案。被告方:苍耳,A级向导,绑定哨兵为A级哨兵毛凯,哨兵举报绑定向导拒绝为自己疏导,导致哨兵受伤,损伤战斗力,造成浑身重度受伤。违反哨向条例,要求塔审判。”
那声音再次概述了一下毛凯的诉求,最后询问毛凯,上述内容是否认可。
毛凯点了点头:“我还怀疑,他跟陆知温……”
“本军事法庭只审判有证据的事,你有证据吗?”一个声音打断他的话,仔细听来,居然是华云舟的声音。
那声音都被做了处理,听起来有些陌生。
但是对于相熟的人还是很好认的。
宁青序一惊,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周珩言。
周珩言笑笑,敛着眸光,轻轻遮了下手腕上的划伤。
昨晚他听说苍耳的事,跟华云舟吵了一架。本身他就对宁青序和符琛有所歉意,能够帮忙他自然是乐意的。
可华云舟不想徒增事端,不愿意帮忙。
周珩言没了办法,在浴室里面用玻璃瓶的碎片割了腕。
他没想死,只是想试试华云舟害不害怕他死。
最后的结果还不错。
华云舟再怎么恨他,还是不想他死。
或者说,觉得自己的向导自杀死了,华部长面子上过不去吧。
不过无所谓,能达成目的,周珩言就很高兴了。
毛凯支吾着:“我……我只是看见他们相处比较亲近,我怀疑……”
提到陆知温,苍耳总算有了活人的感觉,他扯着嘴角,冷哼讥讽:“你还跟厕所相处比较亲密呢,一日三回,你好爱,祝99。”
旁观席上顿时炸开一阵哄笑。
毛凯脸红脖子粗。
“肃静!”
那声音再次炸响,带着精神威压,刚刚哄笑的哨向们顿时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求饶声。
周珩言默默抓住了宁青序的袖子,两人对视,眼中丝毫不见放松。
第96章 他仰头看神,而神低头看他,像看蝼蚁
“毛凯哨兵, 你对你提交的指控确定无误,下一步,请确认你的诉求:一、和苍耳向导解绑, 分配新的向导, 二、按照法则惩处苍耳,并解除你的惩罚,恢复应该有的表彰。”那声音说。
“是!”毛凯确认。
那声音沉吟了下:“苍耳向导, 这些指控你认吗?你在生死关头没有选择你的哨兵,主观意愿上希望他去死, 同时还拒绝为他疏导, 这已经违背了哨向守则,没有一切以绑定哨兵为先……这,近乎等同于谋杀。”
“谋杀”两个字一出来, 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宁青序的神色暗了暗,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在这个哨向的世界中, 拒绝为绑定哨兵疏导,就是放任他精神图景崩溃, 况且,苍耳是在二选一的时候没有选择毛凯。
救陆知温等于不救毛凯,不救毛凯, 等于让他去死。加上拒绝疏导,苍耳的罪说白了不小。
“你有什么想申辩的吗?”那道声音问苍耳。
苍耳抿了抿唇,看向旁观席的众多哨向, 芸芸众生,为何他就要跟毛凯过一辈子?为什么不能选择陆知温。
他忽然开口, 真心地询问:“你们是真心想跟分配给你的哨向绑定一辈子的吗?虽说可以解绑, 但是好难好难啊, 成功解绑的有几对?你们是习惯了忍着,还是认命了?或者说,可以装一辈子,毕竟每隔一段时间一次的哨向关系和睦调查,不通过的话,什么都做不了。”
宁青序的手腕忽然被人抓紧,他一看,是周珩言。
见自己失态被宁青序察觉,周珩言装作无事般笑笑。
宁青序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而这时他才发现周围的哨向都在窃窃私语。
“其实,我也……”
“闭嘴,别说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塔,为了保护人民,只有强制分配,这才是保证战斗力的唯一前提。”
“但是我也很痛苦……”
“我……我……”
“闭嘴。”
宁青序看着这一切,有些愣。
他来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他已经活成了一个向导,再不想之前的事。可现在,他跳出自己是一个向导的身份,旁观者的视角再看,就像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一打开,发现密密麻麻的都是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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