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老头儿摇了摇头，“唉，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太沉不住气了。”
他抬头看向夏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贺灵渊，“人鬼殊途，你们不会没听过吧？”
贺灵渊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这一句他乌黑的眸子里波动了一下。
夏戎“呿”了一声，满不在意道：“那又怎样？”
假老头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正色了起来，“你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终归要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说完，他看向贺灵渊，“你身上有很重的怨气，这是你存留在这个世间的主要原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超度你，让你重新步入轮回。”
夏戎这次没说话，而是看向了贺灵渊。
贺灵渊眼底黑沉，波澜不惊，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良久，他开口了，“我不愿意。”
假老头儿似乎也料到了他会这样回答，没有丝毫意外，“世间万物，各有因果，如果你一直活在怨气当中，到头来毁的是你自己的往生路。”
“这样做，值得吗？”
为了报仇用执念留在这世间，从而放弃自己的轮回，当真值得吗？
因果有轮回，万物有定数。
该怎样的结果即便是拐几道弯也终究会回到那条轨道上。
有些时候，不必自己亲自去做，结果终会是自己想要的那样。
夏戎明白了这假老头儿的话，对于贺灵渊的事，他也是既生气又心疼，却毫无办法。
“我不甘心。”贺灵渊说：“你让我放下，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谁也不能感同身受他的愤怒和委屈，凭什么用一句因果就让他放下！
“唉……”假老头儿一声叹息，“我知道你心里的怨气。”
说着，他看了一眼夏戎，“那你有想过你心愿已了的时候，他怎么办吗？”
贺灵渊一顿，万千言语卡在喉间，不知所言。
夏戎看着贺灵渊为难，简直要难过死了。
他瞪着假老头儿，“我怎么样跟你无关，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假老头儿说：“世界分为天、地、人三界，他已不属于人间，强行留在世间断送自己不说，也会害了旁人。”
“旁人？”夏戎冷笑，“旁人害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倒替旁人来开脱了。”
夏戎这会儿才明白贺灵渊心里的委屈。
“上天待他当真是不公，活着容不下他，连死后都不曾眷顾他一些。”
他们此刻站在寺庙的后院里，院里栽满了菩提树，绿意满眼，是生机勃勃的颜色。
但夏戎看在眼里却觉得讽刺至极。
“年轻人，不要动气，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定数。”
假老头儿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叹了口气，“人生在世，终归是难逃‘情’这一字。”
他看向贺灵渊，“年轻人，我知你心中怨愤，但你得遇良人，心性动摇，早已不只有愤怒。”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亲自渡你，让你步入轮回。”
“待你轮回转世，十八年后，你们二人还可再续前缘，如何？”
夏戎：“不如何！”
贺灵渊猛得看向夏戎，夏戎却没有看他。
假老头儿也看向夏戎，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仇，非报不可，没得商量。”夏戎说：“去他的狗屁因果天命，若这东西真的灵验，害他的那些人早就该死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放任他们逍遥三年。”
“因果天命算的是因果天命的，自己报的仇是自己报的，这是两码事儿，不能混为一谈。”
夏戎深知当年贺灵渊经历的伤害，要他放下，怎么可能？
如果可以放下，那他也不会因执念强留在世间三年。
现在这个口出狂言的假老头儿竟然用他们两人的感情为难贺灵渊。
这不可能。
就算是他们之间不得善终，那他也不可能让贺灵渊放弃报仇。
“小伙子，你执意这样，到时候后果可比你想象中的要难承受多了。”
夏戎不在意，“你也说了是难承受，那就是还能承受，总归是好不好的问题而已。”
“更何况，你说的话又不是天命，我凭什么要信你？”
“年轻人，我的话虽不是天命，但你们的选择可关乎着你们的命运。”
夏戎说：“我不在乎。”
贺灵渊已经死了，命运再差又能怎么样。
至于他自己，他既然选择了帮助贺灵渊，那他就不在乎以后的路会怎么样。
无牵无挂，自在逍遥，实在没什么可在乎的。
夏戎：“假老头儿，我劝你也不要多管闲事了，命运这东西，是握在手上的，不是等来的。
假老头儿听罢笑了笑，感叹道：“少年人果然是少年人，如此坦荡潇洒，倒显得我成恶人了。”
“也罢，一切都是定数。”
夏戎和贺灵渊都看着他，只见这假老头儿感慨完之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玩意儿来。
等夏戎看清了之后，他把东西递给夏戎，“拿着这个，以后若有解不开或者想通了，就来这里。”
夏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来了。
改变主意？
他是不会改的。
这东西估计也没什么用。
第35章 一起死
贺灵渊看着夏戎手里的菩提佛像，顿了顿，问道：“就在这里？没有准确的方位？”
这座庙这么大，要找一个人哪里那么快就能找到。
假老头儿抬手一指，指了个方向，“这座寺庙的后山有座院子，你们过来了就能看到。”
“来的时候记得拿着信物，否则，师父是不会见你们的。”
说完，假老头儿就拍了拍袖子，大摇大摆的走了。
夏戎捏着那枚菩提，看着贺灵渊，他完全没想到贺灵渊会开口问。
但他也能想到是什么原因，无非是那假老头儿说的“情”让贺灵渊犹豫了。
彼此都是在为对方考虑，却忽略了自己。
夏戎牵起贺灵渊的手，眼神坚定而热烈，“不要因为对我的感情而放弃你的初衷。”
他太明白贺灵渊心里的纠结了，也知道他的执念有多重。
天命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去争去抢，不是你的也会变成你的。
夏戎向来不信这东西，假老头儿叭叭半天对他来说就跟念经一样。
他就没走过心。
贺灵渊抬眸看他，眼底的情绪难辨。
他们所经历的不同，他没有夏戎那样的乐观心态，也没有夏戎那股死磕到底的少年气性。
爱的时候理智分崩离析地想要靠近，身在黑暗太久，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光明便忍不住拽着不放了。
压根就没考虑过黑暗重新跌入深渊，拽下来的这束光明该如何让他变得耀眼起来。
也许不是没想过，只是这弯月亮实在明亮，任谁见了都不能避免地沦陷，想要纳为己有，变成自己的私有物。
人都是自私的，鬼也一样。
贺灵渊一把将夏戎拥进怀里，紧紧的箍着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捏碎。
“夏戎。”贺灵渊低声叫他。
夏戎忍着腰间的疼痛，也不在意他在这里拥抱空气是否会被别人当作傻子，直接伸手回抱住贺灵渊。
“我在。”
短短两个字却让人莫名的心安，贺灵渊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甚至有种想把夏戎带走的冲动，就现在。
于是，他幽幽的开口，“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夏戎没觉出他语气的不对劲，他又实在是心疼贺灵渊，只想哄着他，便把自己心里的答案说了出来。
“想。”
当然想，否则，他为什么明知道他们之间人鬼殊途却还要同意和他在一起。
“那你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夏戎一怔，一瞬间浑身僵硬了起来。
大概是听到这个消息太震惊了，反应过来后只维持了两秒便又放松了。
贺灵渊抱着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反应。
但他没有说什么，等着夏戎的答案。
人都是怕死的，这是本能，没人能对抗本能。
即便贺灵渊知道夏戎爱他，但也能知道夏戎的答案会是什么。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句。
“好。”
贺灵渊一顿，慢慢松开了夏戎，和他对视。
夏戎也看着他，眼里神依旧明亮，灿如朝阳。
贺灵渊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
夏戎笑了笑，笑容堪比日月星辰坠落，眼眸耀如夜海，他说：“好。”
他不怕死，如果贺灵渊希望自己这样陪他，那他愿意。
贺灵渊其实没想到夏戎会这样回答，但想想又觉得这确实是夏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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