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在秽手中融化成液体,在掌心不断沸腾,最终化为气体消散在空气中。
如果亲眼目睹别人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沈菩然有再大的怒气都不敢发泄出来。
可祂偏偏是秽,一再纵容他且绝对不会对他发脾气的秽。
“她死,是因为她该死。”
秽无论说什么,语气永远都是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大骗子,你是把承诺我的话全忘了吗?”
沈菩然用眼睛直视那团黑雾,用近乎质问的语气道。
“小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不会让她在你面前死去。”
“你根本不懂,不管是不是在我的面前,我不要我的外婆死,我不要她死!”
沈菩然坐在床上,气息急促,胸膛上下起伏,显示出对于秽诡辩的激动和不满。
黑雾伸手想擦去少年脸上的泪水,却被沈菩然及时偏头躲开。
少年冷冷道。
“不要碰我。”
秽只好将举起的手放下,沉默不语站在床边。
沈菩然躺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半个小时后,枕芯都被眼泪浸透了,闷闷的嗓音才从枕头下传来。
“你还听我的话吗?”
“听。”
秽单回应了一个字。
“再来一次,你还会……”
沈菩然停顿了几秒,就听秽斩钉截铁道。
“我会。”
“明知我会伤心,也还是如此吗?”
回答少年的是一片宁静,风吹动贝壳门帘,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我只是在保护你。”
怕沈菩然闷死自己,秽将枕头从他脸上强行剥夺下来。
没了枕头的阻挡,一张眼尾泛红的小脸暴露在空气中。
少年鼻尖都是闷出来的汗水,额前的碎发也早已湿透。
他睁大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似的开口。
“秽……你就是个魔鬼啊。”
第11章 死亡
孙晓虹无比清楚一个事实,也必须学着接受这个让人无法承受的事实。
她渐渐的会忘了一切,哪怕刚刚发生的事情也记不住。
会不断迷失,迷失在过去。可怕的是,在举起菜刀攻击外孙的时候,她所想的不过是给丈夫做一顿晚餐。
看着沈菩然踉跄离去的背影,孙晓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真的不能再照顾然然了,可现在的然然,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可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更好的人了。”
“但说无妨。”
“我希望在我走后,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外孙。”
在将沈菩然指使去泡柠檬水的时候,孙晓虹才对林良开口。
“这是在说什么胡话,我一直都把小然当自己的孩子看待……更何况,你只不过是生病了,就像感冒一样,很快就可以好起来了。”
林良从包里摸出烟,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了回去。
“你和我都是医生,都清楚这和感冒不一样,感冒可以治好,可是这种病是无法逆转的,就像时间不可能倒流……我能感觉得到。”
“我开始忘记了一切,开始无法理解周围人的话,我的思维仿佛不断从这个世界抽离,当我再次清醒过来只能感受到更多的绝望和压抑。”
“你知道吗,上一秒钟我还在等妈妈回家,下一秒钟却不得不接受她已经去世很多年的事实。”
孙晓虹说出这几年内心所受的煎熬时,语气非常平静,仿佛是在陈述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
林良起身坐到孙晓虹旁边,握住她的手轻轻道
“晓虹,你不要担心,治疗的过程我会陪着你,一切都会过去的。”
孙晓虹听到这句话只是温柔的笑着,看着林良没有一句言语,近乎残忍的温柔。
神奇的是,她只一个眼神,林良瞬间就读懂了答案。
当沈菩然端着两杯泡好的柠檬水出来时,外婆正在和这位心理医生下象棋。
“我赢了!”
外婆认真的移动着一颗棋子,看自己获胜后开心得拍了拍桌子。
“你还是很聪明,和以前一样。”
见孙晓虹赢了,小老头比她还开心。他红润的面庞散发出光华,人看着都年轻了几分。
一局棋下完,林良喝着酸甜的冰柠水,应邀陪孙晓虹和她的外孙吃了一顿晚饭。
夜晚,他们三人在田埂散了会儿步,就回了各自的房子。
林良回家以后就开始抽烟,就这样坐在落地窗前,一晚上一包烟。
三十年前他们是有几面之缘的大学同学,三十年后他们是关系很好的邻里。
————
“几分钟前,我说了三样东西,现在您能重复一遍,刚才我让您记住的是哪三样东西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放慢语速道。孙晓虹耳边嗡嗡作响,医生提醒了几遍以后才从自己的世界抽离出来,辨认出她在说什么。
“皮球?”
穿白大褂的医生露出鼓励的笑容。
“刚才,你说了什么……”
孙晓虹像小孩子一样茫然的环顾四周,林良看出她的不安,出声提醒了一句。
医生及时开口打断。
“不能提醒病人,很抱歉这位先生,您介意到外面去等她吗?
“我非常介意,别以为拿着执照就可以冒充医生了,你问的都是些什么烂问题,她就只是需要一点帮助,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不是吗?”
说着,情绪激动的林良拉起孙晓虹就走出大门。
他知道自己很无礼,作为一名医生他也非常清楚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林良牵着孙晓虹的手,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医院走廊上。
孙晓虹突然拉住一个小姑娘的手,嘴里不断唤着妈妈,问妈妈这段时间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来看她?
拿着病历单的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林良见状赶紧上前去抱住孙晓虹,试图安抚她,嘴里对着小姑娘连连道歉。
“哎呦,你差点把我吓死,有病就在病房里好好待着不行吗,带着一个疯子到处跑,万一别人出了事你们赔得起吗?”
小姑娘捂着胸口平复心情,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年轻人说话那么冲干嘛,你活不到明天了吗?”
听见别人骂孙晓虹,林良脸色一瞬变得难看起来,出口的话也夹枪带炮。
小姑娘刚刚才受到惊吓,现在又被骂了一嘴。只感觉自己胸闷气短,于是加重了指责的语气。
“我看你才要嘴上多积点口德,也不至于老了一疯一傻跑到医院来,遭报应了吧。”
“不是这样的,她真的一直都很聪明很有天赋,别人花好几个月才能弄懂的东西,她很快就可以学会,她的这双手救过无数人,她是最好的医生。”
林良为了反驳小姑娘的话,绞尽脑汁回忆有关孙晓虹的一切,翻出很多例子,想以此来证明她的话是错的。
“可她现在就是个傻子!”
“可是它现在生锈了。”
小姑娘的嗓音和孙晓虹的几乎一同响起。
孙晓虹清醒过来,松开紧攥小姑娘袖子的手,转而拍了拍林良的肩膀。
老太太的眼眸如同冬日暖阳,明亮而柔和,和小姑娘诚恳道歉后,和林良相互挽着手离开了。
沈菩然目睹了刚才的一切,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她生病了,你不能稍微宽容一点吗?”
小姑娘坐在过道的座椅上,正等待检查结果出来,继那对傻叉神经病后,又冒出来一个找存在感的小屁孩。
她觉得真是倒霉透顶,早知道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
“搞清楚些,是她先撞的我,你有什么资格让一个受害者去原谅加害者,再说了,她生老病死关我屁事,就是死在这里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没叫你们赔钱都该谢天谢地!”
小姑娘用做着美甲的手一下又一下戳沈菩然的心口,字字珠玑。
“可你这样是不对的,外婆说人和人应该互相帮助。”
少年眉心紧蹙,脸颊因为气恼染上绯红,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敢管到本小姐头上来,她这种脑子有病的老人,死了也算是为……”
小姑娘手抱臂交叉抱于胸前,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闭嘴,闭嘴!”
沈菩然埋头捂住耳朵,大声喊道。
姑娘哪里肯听一个小屁孩的,特别是眼下自己占了上风的情况,于是嘴里骂得更狠毒,势必要出这一口恶气。
在少年痛苦闭眼的一瞬间,铁架台上的手术刀震颤着,像有生命一样飞往半空,迅雷不及掩耳,连带着注射器一齐朝女子身上扎去。
四把手术刀贯穿女子四肢,将她钉在医院的墙壁上,女人眼球的位置,赫然插着两根针筒,汩汩的鲜血从眼眶流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