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抬手看通讯器上的时间，这才过了短短十五分钟，熊熊燃烧的飞船便只剩下一点黑烟。
蒋星又看向沉寂在地上的白色不明生物，警觉地问：“你怎么知道它们是X型孢子？这是哪？”
黎沅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这偌大的天地间，皑皑白雪仿若仙境，alpha眼中有思念一闪而过，他说：“你上次不是问我，琉璃星球在哪里吗？”
“就是这里。”黎沅的声音被风吹散，带着蒋星听不明白的情绪，似惋惜但又不全像，“这里就是琉璃星球。”
远看通透明亮，近看洁白似雪，卷衣拢袖间，可以扬起一片细雾，像琉璃，像雪花，像一切想象中美好的事物。
“好了，琉璃星球的含氧量很低，不适合人类久居，飞船烧不起来很正常。”黎沅说，“你不也呼吸困难吗？”
蒋星收回目光，不再跟他僵持，示意他带路，跟着走了几分钟，运动引起的耗氧量急剧增加，蒋星体验感极差，小声吐槽道：“这琉璃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被黎沅听见了，alpha没忍住笑了一声，闷进口罩里，显得不真切：“是吗？”
蒋星说是，本来还想再呛一句你和F000两个人的眼光都不怎么样，非常差劲，但转念一想，自己骂自己这件事实在愚蠢，便没有开口。
平坦无限的大地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洁白柔软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又很快被沉睡的生物所填补，消失得无影无踪。
蒋星一开始还很规矩地跟着，后面太无聊，就追着黎沅落下的脚印踩，问道：“你们还研究X型孢子？”
黎沅说：“确保安全。”
“这也不安全啊。”蒋星嘀咕道，“X型孢子的体积这么细小，口罩真的有用吗？”
“理论上来说，没有用。”
“？”蒋星快走两步与他并肩，声音不自觉拔高，“没有用你给我干什么？”
黎沅应该是笑了一下，但不明显：“起到一个心理安慰。”
“……”蒋星又慢他两步，悄悄控制呼吸频率，但没一会就觉得缺氧难受，只好作罢。
“是谁研究的？”蒋星闷闷地跟在alpha身后，重新踩着黎沅的脚印往前走，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黎沅的步伐慢了下来。
“你觉得会是谁？”
黎沅的脚比蒋星稍大，蒋星沿着alpha的印子踩可以被包裹进去，为了显得自己不比alpha弱，他故意向外踩，这样看起来就不会显小。
蒋星：“反正不是你。”
黎沅走了几米远，忽然停住脚，回头看，蒋星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还在认真踩脚印，等蒋星视野里出现一双黑灰色运动鞋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脚踩上去，没控制住力道，黎沅倒是不觉得痛，蒋星却因此失去平衡，身体摇摇晃晃，凭着本能拽住了黎沅的手，他听见alpha闷在口罩里的笑声：“这是做什么？投怀送抱吗，亲爱的？”
蒋星低着头，只露出头顶发旋，目光扫过对方另一只脚的鞋面，不管不顾地踩上去，语气凶狠地骂道：“我抱你爹，傻逼。”
黎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反握蒋星的手，蒋星有所察觉，迅速站稳拉开距离，面色不虞地看向alpha，质问道：“你干什么突然停下？”
“这还真不能怪我。“黎沅微微侧身，示意道，“被逼无奈。”
蒋星狐疑地朝他身后看，一开始并没有看出什么，无非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地面，但当他歪头准备找黎沅麻烦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什么，顿时僵在原地。
当视线漫过天际时，悬崖从无边素白中骤然升起——整座崖壁由纯白色X型孢子所包裹，没有半点杂色，仿佛是宇宙间最洁净的瓷片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痕。
崖壁并非平整光滑，布满了狰狞面孔的褶皱与尖利凸起，如犬牙般刺向天空，似凝固的浪涛，层层叠叠堆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每一道沟壑里都积满了白色的孢子，与崖壁融为一体，难以分清地面与悬崖。
黎沅站在这条分界线上，半只脚已经踩了出去，如果他刚才运气不好，伸出去的是一整只脚，又或者蒋星在踩他鞋面时，他没有稳住，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一瞬间，蒋星冷汗都出来了，他拽住黎沅的手臂，把人拖回来一些，这次是真生气了，语调里有明显的怒意：“你有病吗？都这种时候了还开玩笑？”
“哪种时候？”黎沅挑眉，他竟然还笑得出来，“被你关心的时候吗？”
蒋星含蓄地翻了个白眼，正要呛他两句，远方却忽地传来一阵高频嗡鸣声，一架军用飞船冲破天际，朝着地面上那架燃烧殆尽、还在冒黑烟的飞船飞去。
黎沅眼睛微眯，盯着飞船看了几秒，说：“来了。”
蒋星皱眉，把刚才外露的情绪收敛住，想了想也说道：“维纳尔派来的追兵吗？”
“看不清，可能是吧。”
蒋星很是怀疑地盯着黎沅的右眼，不信任地问：“你这只电子瞳孔连彩虹行星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会看不清这架飞船？”
话音刚落，alpha的右眼就发生了很明显的细微变化，像有一束束光影迅速闪过，颜色由浅转深，宛如一颗深绿色翡翠，冰冷通透。
电子瞳孔并不普遍，虽然它功能齐全、能力范围广，但容易失去与人亲近的距离，因为它再怎么模仿也始终是机器，总透着股死物的冰冷气息，以及智能系统无法避免的呆滞，看着又傻又没有温度。
因此非必要不使用，但黎沅很喜欢戴，而且戴上去并没有呆滞刻板的感觉，蒋星被他注视时，经常会产生出一种这只电子瞳孔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看人时常常带着alpha想要传递出来的充沛感情。
不过很多时候，黎沅都习惯性一笑盖过，这次也是如此。
“事已至此，来者是谁都不重要了。”
“什么事已至此？”蒋星呵呵两声，“是你事已至此，跟我有关系吗？”
黎沅反问：“没关系吗？”
“麻烦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被两大星区算计。”蒋星指着自己，“我才是受害者。”
“好，你是受害者。”黎沅微抬下巴，示意道，“他们应该不会看在你是受害者的份上就免费护送你离开。”
“……”
“走吧，蒋受害者。”
黎沅转身朝悬崖边走去，alpha先是在周边环顾一圈，而后看见了什么，毫不犹豫地向外伸脚，稳稳踩中崖壁。
长时间处于纯白环境中，视网膜对白色的敏感度下降，产生的“视觉麻痹”让蒋星无法立刻辨识周围环境，他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看见了黎沅脚下的路。
那是一条横担在悬崖峭壁上的窄路，窄到只能容下一只脚的宽度，稍有不慎就会掉入这万丈深渊。
“跟紧我。”黎沅说，“踩着我的脚印。”
蒋星没说话，他回头看了眼远方飞驰而来的巨型军用飞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不快，在黎沅又一次的催促声中转身没入悬崖。
这条路不好走，崎岖不平，蒋星像刚才那样踩着黎沅的脚印，顺着路慢慢行，这次他走得很稳，全神贯注。
“这是你们修建的？”蒋星问。
黎沅在前面很轻地嗯了一声，说：“为了隐藏。”
走在这条崎岖蜿蜒的窄路上，就好像是在半空中漂浮，但又处处受限，肩背必须紧贴着身后硌人骨肉的峭壁，行走间擦掉许多附着在上面的孢子，窸窸窣窣地坠入深渊。
巨大的风打着旋从面前刮过，扬起一阵模糊白雾，蒋星不得不停下来侧头躲避，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这阵白雾消散后，蒋星看见黎沅伸至面前的手，alpha手心朝上，骨节分明的指微微分开，孢子从指缝中悄然穿过，有些苍白。
“做什么？”蒋星问。
黎沅的声音也如这片雪白般飘渺、悬浮：“愿意牵个手吗，亲爱的？”
来晚了来晚了，被耽搁了点时间
还有一章等天亮吧，作者太困了，晚安宝宝们
第64章 omega保护协会
蒋星贴着崖壁骂他：“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别这么凶嘛。”黎沅笑着解释，“我们两个牵在一起的话，万一哪个没站稳，脚滑，另一个还能把人拉回来，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同理，一个脚滑，也会带着另一个一起掉下去。”蒋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伸手牵住了alpha递过来的手，脸上表情十分嫌弃。
握住的一瞬间，蒋星只有一个想法。
太冷了。
他的手，没有一点温度。
冷得像块冰。
“一起掉下去的话，算殉情吗？”黎沅声音里藏着笑意，他继续往下走，步伐变得缓慢。
“不算。”蒋星肯定道，“我不会掉下去。”
他盯着黎沅的后脑，思绪如这漫天白雾般一样混乱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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