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夏日余温，轻轻牵动高空中那团黑色的滚滚浓烟，颜色由深到浅，丝丝缕缕地融入自然，最后消失在天地间，不留痕迹。
蒋星睁眼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躺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地面上，耳边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不是很大，但很清晰，除此之外还有金属材料被焚烧时所产生的特殊气味，刺鼻难闻。
“哐当……”
蒋星侧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飞船砸在距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火焰和浓烟已经快要将它吞噬干净，黎沅灰头土脸地从里面钻出来，浑身都沾满了灰尘和黑色印记，还有高温燃烧衣物残留下来的焦味。
alpha甩了甩头，拍出一堆呛人心肺的黑灰，他拎着一盒急救箱，边整理自己边往蒋星这边走，走到一半发现蒋星醒了，于是改成小跑，几步行至眼前。
“感觉怎么样？”黎沅半蹲下来，翠绿色电子瞳孔背对着身后漫天火光，显出几分阴沉，又被黎沅关切温和的话所驱散，“难受吗？”
蒋星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画春堂研发的抑制剂确实要比天使团强很多，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但根据内网上对天使团抑制剂的评分和讨论来看，画春堂完胜。
燥热冷却，身体逐渐恢复正常，不痛不痒，头脑清醒，理智回归，除了腺体还有些发烫外，蒋星没有任何不适。
“还行。”他如实说，“不难受。”
黎沅点点头，伸出手示意蒋星可以借他的力爬起来，蒋星看了眼alpha脏兮兮的手心，不屑地冷哼，倒没说风凉话，自己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
然后，摸到一手灰。
蒋星原本并不在意，只当是外面正常的灰尘，但当他环顾四周后，立马察觉出不对，迅速抬起手将手指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
是白色的尘土。
蒋星眯起眼，指腹轻轻搓揉着。
这些尘土十分细小，和粉笔字擦掉后所产生的粉尘一样小，且又密又多。
蒋星举着手没动，又扫了眼周围环境。
平坦到一望无际的地面，没有高楼，没有树木，没有河流蚊虫，也没有其他人类，目之所及皆是白色尘土，白到一尘不染，风一吹便可扬起一大片，飘飘洒洒，像雾气般朦朦胧胧。
正如书本中描绘的冬季——在零下温度的世界里，星球将会落满洁白无瑕的雪，覆盖范围达到天空所能触及的角角落落。它寂静无声，它柔软漂亮，足以媲美星际上最昂贵的钻石和水晶。
蒋星没见过雪，但他想大概就是此景。
“这是哪？”
黎沅从急救医疗箱里翻出两个口罩，他递过去一个，说：“X型孢子。”
蒋星接过口罩，但没有拆开使用：“什么东西？”
“一种未被开发的生物。”
蒋星面色微变，问：“活的？”
黎沅戴上口罩，声音变得沉闷：“算不上，它没有生物特性，但确实是一种生物，你可以理解为没被激活的细胞，类似于虫卵待孵化状态。”
他这么一形容，蒋星立马拆开口罩戴上，慢一秒都要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如果呼吸进去了会怎么样？”蒋星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语调里还带着发热期期间的柔软。
黎沅边检查剩余的医疗用量边说：“偶尔吸入不会怎么样，身体可以代谢干净，短期内大量吸入会导致肺部和呼吸道阻塞，使呼吸变得困难，窒息而亡。”
蒋星盯着黎沅左侧额角还在出血的伤口没说话，不远处燃烧的火焰渐渐缩小，浓烟也在慢慢变浅变淡，给人一种不久后就会彻底消失的感觉。
黎沅见人突然安静，抬头看了蒋星一眼，不正经地笑他，“怎么，你对我这种脏兮兮的造型也很喜欢？”
蒋星冷声道：“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很像屎壳郎，又好笑又可怜。”
过了两秒，蒋星伸手夺过黎沅刚整理好的纱布，往alpha身上丢，表情十分不耐，像无法再忍受黎沅的屎壳郎造型，狠狠地说：“看着烦，赶紧包扎。”
纱布扔得很轻，砸在身上没有一点感觉，黎沅看着掉在地上的纱布，眉头一挑，长长地哦了声，说：“原来是担心我。”
“谁担心你？”蒋星站起来，冷眼相对。
黎沅也不反驳，捡起纱布重新塞回医疗箱，脸上笑意不减：“这点血对alpha来说不碍事，等会就愈合了，不用担心。”
这话不知戳到了什么，蒋星突然眼神一凛，在黎沅关上医疗箱、站起身的那一刻，他猛地探手，一把拽紧alpha的衣领，蛮横地向下一扯，迫使对方低头。
黎沅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不得不低头，下一秒，蒋星的脸贴至面前，像被放大的精致玩偶，近到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根根纤长的眼睫，以及那双漆黑的、透着冷意的眉眼。
“你……”黎沅想问他干什么，嘴里刚吐出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蒋星又凑近了些，只需要他轻轻说句话，柔软的嘴唇就可以直接碰上黎沅的脸颊，这让黎沅绷紧，连呼吸都不由放轻，生怕惊扰到他。
但蒋星并没有亲alpha，也没有在飞船上那般失控，他只是很轻微地耸动鼻尖，闻了几秒，很快退回到正常社交的安全距离。
“我查过了。”蒋星站得很直，好像他刚才从未有过丝毫越界的举动，神情严肃道，“生物学表明，目前为止所有的alpha和omega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每个个体的信息素各不相同，从基因突变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从来没有哪位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是空白的。”
“哪怕是腺体萎缩的患者，血液里也会残留突变后的痕迹，仔细闻是可以辨别出信息素的味道。”蒋星目光又放在黎沅流血不止的额角，“按理来说，血液里的信息素会比平常浓烈，可我一直都没有闻到过你血液里的信息素，不管是在飞船上还是刚刚，除了血腥味，你什么都没有。”
“你的腺体……”蒋星顿了顿，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词，但没有找到，便直言问，“你的腺体坏掉了吗？”
又起了风，扬起一片雪白，身后的火焰变得更小，隐约有熄灭的征兆。
黎沅眼神飘忽，看上去在走神，过了好一会才听见他轻轻啊了声，说：“没有。”
“……”蒋星合理怀疑他刚才的心思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但黎沅很快对自己的行为进行道歉，所以蒋星没有为难他，只是在语言攻击上稍微改变了一下形式。
从明着捅刀子换成了暗着捅刀子，蒋星环抱双臂，眼底有戏谑闪过，要笑不笑地问：“那你在飞船上为什么不标记我？”
黎沅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回答得官方又刻板：“随意标记发热期的omega是件危险且不负责任的行为，一旦匹配值相差太多，很容易给对方造成二次伤害，注射抑制剂是最合理也最明智的选择。”
蒋星嘲讽地牵起半边嘴角，问：“我们匹配值是多少？”
黎沅没说话，但蒋星看他的目光过于坚定，好像得不到答案就永不罢休，思考几秒后他还是开口了：“不知道。”
蒋星这回真的笑了，笑意透着寒冷和质疑：“是不知道呢，还是知道但不愿意说？”
黎沅感到无奈，没有对omega的嘲讽做出反驳。
“因为我不是F000所以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必告诉我，觉得没必要，说了也没有意义，做不出改变。”蒋星很平静，语气也不如那天晚上和黎沅吵架时那样咄咄逼人，如果忽略掉眼里的鄙夷，他整个人其实很心平气和。
但黎沅就是听得浑身难受，想开口反驳，又被蒋星接下来的话给震得头脑空白，毫无思绪。
“你的腺体已经萎缩了吗？”
嘿嘿，我以为这两章必锁呢嘿嘿
第63章 愿意牵个手吗？
飞船的残骸匍匐在地，曾经光滑漂亮的外壳变得焦黑扭曲，露出内部骨架。
明火已熄灭，深处仍闪烁着暗红色光，缕缕黑烟从每一处缝隙中钻出，带着刺鼻的、混合了熔毁线路、臭氧、与某种有机物烧焦后的怪异甜腥味。
黎沅感到难以呼吸，口罩似乎把所有氧气都隔绝开来，让人头脑发晕，无法保持理智。
“先离开这里。”黎沅说，“他们随时都会追上来。”
蒋星没动，站在原地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似乎对答案不感兴趣，但行为举止又无一不透着他的坚定。
“我晚点告诉你。”黎沅上前两步，伸手去扯他的衣袖，被蒋星轻松躲开，没办法，黎沅只好软下声音说，“不是萎缩。”
蒋星不依不饶：“那是什么？”听着有些虚，像也喘不过气般。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蒋星看了眼周围环境，目光落在不远处烧焦的飞船上，他的注意力总算得以转移，蒋星皱眉盯着那处还在冒细烟的缝，忽然问：“飞船这类燃烧物熄灭的时间有这么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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