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蒋星毫无征兆地看清了男人的脸。
黎沅身穿白大褂，一手举着伞骨柄，一手插兜，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漠，背光灯从身后照亮，影子把蒋星完全包裹。
倾盆大雨浇湿了黎沅干净整洁的衣领，眨眼间就变得和蒋星一样湿润，但不显狼狈。
轰隆！
闪电当空劈下，宛如白昼，照亮了黎沅那张青年才俊的脸，此时的黎沅还没有现在这么稳重，看着也就跟刚毕业的学生一样，毛头小子，身上充满了年轻人才有的鲁莽。
只是因为板着脸，容易让人误以为黎沅的脾气很差。
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找到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比如青年时代的黎沅和如今成为院长的黎沅，他们身上都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好像背负了什么很沉重的东西，藏着数不尽的心事。
区别在于，青年时期的黎沅藏得不够好，很容易就被蒋星所察觉，而画春堂院长的黎沅藏得很深，如果不是那次基因高分子生物注射液引发的副作用，蒋星都不一定能够发现。
暴雨还在继续，雨水打在伞面的声音异常急促，像生命倒计时。
黎沅半蹲下来，朝蒋星伸出右手，那只手骨节修长，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只要握住就能拥有同等的能力。
黎沅唇瓣微张，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蒋星已经无法聚焦注意力，因为眼前的一切又开始扭曲。
漆黑的天空、雨滴、青草地、泥土和灯光，以及伸到面前的手，周围所有能够看见的东西都开始分崩离析，化作白色光点，最终奔向虚无。
在梦境彻底崩塌前，蒋星竭尽全力地去分辨黎沅的嘴唇，想要看清他说的内容，哪怕只有一个字。
可惜没有，黎沅不再开口说话，声音像潮水般四散开来，寂静成为了这场梦境的告别礼。
第45章 体感失衡
“黎沅……”蒋星猛地睁眼，呼吸急促，那种被血液呛咳进气管的窒息感似乎还萦绕在身体里，久久不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蓝色，大片大片浅蓝，伴随着点点白光，像掉入深海里迷失方向的星河，不切实际又美轮美奂。
蒋星以为自己还沉浸在梦境里没有完全苏醒，不知这梦又换到了哪里，会出现什么人，什么物。
可他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周围有动静，于是他非常迟钝的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有在做梦，是他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还不小。
蓝色的胶囊，蓝色的玻璃门，蓝色的字幕，蓝色的身体，以及蓝色的水……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淡蓝色，期间会出现一些无法视物的白色光点，有时候会持续很久，有时候一闪而过，有时候会占满整个眼睛，有时又可以忽略不计。
蒋星觉得有趣，盯着玻璃门玩了好一会才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水疗仓。
蒋星被妥帖地塞在里面，他没有穿一件衣服，完全。裸。体地躺在里面，测量生命体征的导联线缠绕在胸前和手腕，柔软的水流覆盖住他脖子以下的躯体，温热紧密地包裹住每一寸肌肤，感到沉闷的同时也有部分安全感。
水疗仓的门是玻璃做的，被人设置了隐私模式，只有蒋星正对玻璃的脸是高清透明外，其他全是磨砂。
高清区有一块悬浮屏，上面正记录着蒋星每分每秒的生命体征、水疗仓内的温度、输液速度、液体总输入量和预计剩余量等等一些医疗数据。
他看见信息素那一栏的数值停留在83%。
太高了，蒋星心想，这是他记事以来信息素第一次达到这么高的数值。
听说，升到100%就会迎来发热期。
他没有体验过发热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内网上有omega说这是个万分难熬的时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以此永别，也有omega说这是一次难得的邂逅，是可以发泄一切无法诉之于口的欲望。
只是欲望吗？
蒋星不知道，以往他固执地认为发热期是alpha们随意玩。弄omega的特定时期，是一个连基因分子都在无条件偏向生育的肮脏时期。
现在蒋星又觉得或许没有那么糟糕，当然，如果对象是……毕竟长得帅，身材也好，说不准还真是一次难得的邂逅。
“滴滴……”
细微的警报声拉回蒋星越想越偏的思绪，房间里很快传来脚步声，蒋星看见显示屏上记录液体余量的数据逐渐归零，标红的感叹号十分醒目。
“你醒了？”杨雪俯下身仔细观察蒋星的脸色，见他没有流露出不适后，低头更换液体，公事公办地告诉他，“黎沅守了你三天，你都没有醒，结果他前脚刚走你就醒了。”
蒋星有些惊讶：“三天？”
“是的。”杨雪似乎不想多聊，换完液体后转身就走，“我只帮忙照看几分钟，黎沅很快就会回来，有什么问题留着去问他，我没有时间替你解答这些无聊且没有营养的问题。”
蒋星默默咽回冲到嗓子眼的话，眼前的银蓝色又变重了。
他躺着有些难受，想简单挪动一下僵硬的四肢，结果刚抬起手就被限制住了活动。
蒋星侧头看去，只见打针的右手从水疗仓侧面的孔洞中穿过，安静地放置在另一个没有水的空间里，绷带固定留置针，医疗胶布上写了扎针日期，日期旁边被人无聊地画了颗星星。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另一只手泡在水里，但手腕被链子束缚，活动范围很微小。
正观察着，门口传来人声。
“辛苦了，你去忙吧。”是黎沅的声音，他手里应该是抱了很多东西，一进来就直奔桌面，听动静像是一大堆实验资料。
杨雪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提醒道：“我换了最后一瓶药水，哦对了，他醒了。”
门被关上，房间里陷入安静。
几秒后，玻璃门上方突然出现一张鬼脸，蒋星面无表情地盯着黎沅，说：“你幼不幼稚？”
黎沅讪笑着缩了回去：“这不是想缓解一下气氛嘛。”
他坐在水疗仓旁，半趴在玻璃门上，垂眼看向蒋星的脸，视线从眉眼一路滑到嘴唇，最后很认真地说：“瘦了。”
“你比刚来研究院的时候还要虚弱。”
蒋星心想这不废话，才打完一场恶战，能不虚弱吗？但他没有真的说出口，只是要求黎沅：“解开。”
“什么？”
蒋星：“我的手。”
黎沅哦了声，在外面按下按钮，内部锁链便应声解开，蒋星终于可以活动腕骨。
“刚放你进去的时候你总是拔我电极片，我上一秒才贴好下一秒又散了。”黎沅撑着额角解释，“不得已我就只能把你绑起来。”
蒋星没怎么听进去，因为他发现黎沅整张脸都变成了浅蓝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连alpha说话时偶尔露出的贝齿也是蓝色的。
看起来很滑稽搞笑，像一张一合的水母头。
“绑起来也不老实，要不是你昏睡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整我，那动静压都压不住，给你打个留置针差点没扎我自己手上，还有你……”黎沅话音突然停住，他看向玻璃门里睁得大大的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很轻地笑了一下。
黎沅没在继续说话，安静地趴在玻璃上，学着蒋星一眨不眨地互相盯着，房间里的空气循环系统正发出微弱的噪音。
窗外已是黄昏，大片大片的暖色落入这间实验室，白色纱窗被微风挑起，为这场漂亮的染料盘划出阴影部分。
然而这样温暖柔和的光落在蒋星眼里，却产生了一个很困惑的疑问，黎沅的脸居然会自动增加曝光。
过于亮眼的蓝和白覆盖在alpha身上，像一层滤镜。
蒋星用目光细细临摹黎沅的五官，alpha眉眼生得利落，被蓝色柔光揉得盹了些，比平时更加平易近人，蒋星想起梦境里的黎沅，样貌倒是一模一样，不过下雨天太暗，看着心情很糟糕，不是那么友好。
视线滑过对方鼻梁，轻轻落在唇上，蒋星没忍住又对比了一次，发现不管是梦里的嘴唇还是现在带有滤镜的嘴唇，看着都十分柔软，跟其他朗硬的地方都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
蒋星没由来地想要去触碰，也确实伸手了，但指尖还没摸到玻璃，他就被黎沅的眼神给惊醒了。
alpha今天没有带电子瞳孔，取掉后露出原本的颜色，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专注又认真，带着不明所以的怀念，隔着玻璃和满屋夕阳静静地跟蒋星对视。
这份怀念来很快，很浓重，像夜色里没有尽头的黑暗，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侵占着蒋星所有注意力。
这让蒋星瞬间清醒，原本只能在梦境里感受到的窒息和疼痛突然投射现实，后颈腺体传来不可忽视的酸痛感，骨头缝里溢出肢体断裂的闷痛，全身像被无数蚂蚁啃食一样难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