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到这里了，蒋星也懒得回去找墨镜，只能硬着头皮摸索方块的开关。
他不觉得这是个脱离科学的产物。
只要是机器，就一定有电源线路。
指尖试探性触碰，蒋星被冷得浑身抖了抖，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是体感手环留下的错误感官。
但当他摸到银蓝色光芒后，忽然发觉这些光里面还混杂着雾，确切来说是因为方块体里面的温度过于冰冷而散发出来的寒气。
这些寒气在接触到人类皮肤后，如同寄生虫般迅速攀附紧贴，像穷凶极恶的野兽，不断吸食着蒋星身上属于正常人类的体温和血液，指尖皮肤迅速结冰，如此恐怖的低温让蒋星心惊。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一步地去触碰方块体。
神奇的是，这个装置在人类触碰到一定程度后，居然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不是一点点消散，而是一瞬间。
像电影情节里的记忆碎片，一触碰就会变成泡影，摸不着也看不透。
方块体就这样在蒋星的手心里融化，化成尘埃，像下了一场皑皑白雪。
然后，宇宙压消失了。
好像它从未出现过。
时间开始流动，树木枝叶重新舒展，卷起的风从蒋星耳侧迅速划过，楼下人声嘈杂，简芯的身影变成宣纸上一点墨，在地面上来回指挥。
阳光重新回到蒋星的手心、脸颊、头顶、脖子和全身，以及他缓慢闭上的眼皮上。
紧接着是身体在空中极速下坠的失重感，意识也随之沉入谷底。
还有一章
第44章 最亮的星星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像行走在漫无边界的宇宙尽头，周围安静地仿佛已经脱离了人类认知的所有地方，灵魂掉入未知领域，头脑昏昏沉沉。
直到有一个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蒋、星。”
很轻，像羽毛扫过眼尾。
心脏突然抽痛，毫无预兆地，蒋星睁开了眼。
头顶的漫天星辰映入眼帘，它们闪闪发亮，一颗又一颗地铺撒在沉长幽静的银河系里，向渺小的人类展现自己极具美丽的神秘色彩。
那道遥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似在耳畔，他又喊：“蒋星。”
蒋星听见自己不耐烦地回应：“有病？”
“你觉得天上的星星哪一颗最亮？”
蒋星想扭头去看到底是谁在说话，但他动不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维持着头盯星空的姿势：“都亮。”
“是吗？”身边传来衣服和草地轻微摩擦的动静，对方应该是翻了个身面向蒋星，他轻笑出声，尾音带着爱人之间才会有的缠绵，“我倒不觉得。”
“我眼前不就有一颗最亮的星星？”
七星北斗，瞬息万变。
漫天星辰像油画般扭曲，然后快速抽离，环境变得极其明亮，刺得蒋星不得不闭眼。
等他再睁开眼时，一间封闭的实验室出现在视野里，目之所及皆是囚笼。
无法挣脱的枷锁，透明药柜里那些一根根不明的药剂，身上永远都取不下的导联线，实验设备永不停歇地警报声，白色像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蒋星躺在地上，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让他抬不起半根手指，难受得想吐，却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像个破布偶一样任人宰割。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
“湘西子？”一道稚嫩的孩童声传来，蒋星对她有印象，是之前做梦会梦到的那个女孩，那个经常往实验室跑，又被大人抓住训斥的女孩。
“你还好吗？”她走过来，蹲在蒋星身边，“你怎么睡在地上，不冷吗？”
“还好。”蒋星听见自己嘶哑到不成样的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我偷偷溜进来的，放心吧，没人瞧见我。”女孩伸出手，似乎想去扶他起来，但下一秒蒋星胸膛剧烈起伏，紧接着呕出大量血液，吓得女孩惊叫出声。
蒋星自己倒觉得舒服极了，他虚弱地呛咳着，任由女孩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这时蒋星才发现自己变小了，变得和女孩一样瘦小。
“到底怎么回事啊……”女孩的声音溢出哭腔，“不是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血液洇湿两人的衣物，病号服变得黏腻难忍，蒋星却感到十分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像灵魂漂浮在空气里，没有重量，没有负担。
女孩着急忙慌地把蒋星背起来，一步步朝门口走去，实验室湿冷的温度吹过蒋星裸露在外的脚踝，他却不觉得寒冷。
蒋星问：“我们去哪？”
女孩说：“去找他。”
蒋星有心想问他是谁，但说出口的却是：“不准去。”
女孩没听，磕磕绊绊地走出研究院，身后有人在喊湘西子的名字，女孩隔着夜色遥远地回复道：“我马上就回来！”
“湘西子，你要带你……去哪里！”
女孩说：“去看今天晚上的星星。”
于是身后那人不再说话，也许说了，只是声音太小她们没听见。
蒋星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女孩叫他的名字是湘西子，但别人叫女孩的名字也是湘西子。
他们两个到底谁是湘西子？
这个疑惑并没有让蒋星思考很久，因为离开研究院后，他的身体变得不再轻松，灵魂不再漂浮，蒋星在某个瞬间确切的体会到了疼痛。
是一种从腺体散发出来的，传遍全身细胞的，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
这让蒋星止不住颤抖，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病号服像在水里过了一遍，几乎能拧出水来，可即便如此，蒋星依旧闷不吭声，只有在痛极了时才会流露出些许哼唧。
他疼得眼前一片漆黑，感受着身下瘦小的躯体背起同样瘦弱的他，不知是路太难走还是蒋星太重，女孩走起来摇摇晃晃的。
晃得蒋星又开始反胃想吐，他也确实吐了，内容物没有食物残渣，只有大量的鲜红色血液，把女孩的衣服和头发都弄得肮脏无比，浓重的血腥味将他们包围，宛如从地狱门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应该是变重了，蒋星想，自己的身体跟灵魂都变重了，不然为什么湘西子的身体和托举着蒋星的双臂也跟着他颤抖起来。
女孩突然向下坠，她摸黑走路不慎摔倒，蒋星从她肩头滑落，重重摔进野草丛里，藏匿于叶片下的萤火虫被惊扰，纷纷逃窜，点点星光从蒋星脸上一闪而过，最后消失在无尽黑暗里。
蒋星仰望天空，发现今天晚上根本没有星星。
天际乌云密布，连月亮都躲了起来。
“对不起……”女孩手忙脚乱地爬过来，伸手想要重新把蒋星背起来，嘴里胡言乱语，“对不起，你别死……我求你了。”
阴沉晦暗的天空有水落下，很轻地落在蒋星苍白如纸的脸上，他指尖微动，反应了很久才恍然发觉，天空没有下雨。
他的灵魂和身体也没有变重，让女孩颤抖的也不是这条长到没有尽头的路，而是她在哭泣。
从压抑隐忍的落泪，演变成现在放声大哭，撕心裂肺。
蒋星还是被重新拉了起来，女孩为此花费了很多时间，数不清的时间，她擦干净眼泪，埋头继续走。
后半夜，天空落下大雨，这次不再温柔轻微，是很重很疼的力度，打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蒋星感到眼皮沉重，连带着呼吸都难以维持，他陆陆续续地吐血，怎么擦都擦不掉，耳鸣让他眩晕，听不清湘西子的哭喊，只能感受到她背部传来的声带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湘西子停了下来。
蒋星听见她跪在地上哭着求人：“您救救他！求您，只要能救他，您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汹涌的雨水冲刷在蒋星身上，他抬起沉重无比的头，看向灯光下站着的男人。
看不清，很模糊。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和打在身上的雨水一样冰冷无情：“我不是医生，我救不了他。”
好熟悉的声音。
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呢？
“您可以的！您一定有办法是不是……”湘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卑微地低伏在泥地里，额头重重砸在鹅卵石上，“他不会死的，您一定有办法，我求您了……我只有他一个弟弟，我不想失去他。”
男人没再开口说话，周围安静得只有雨水的声音。
“阿湘，起来……”蒋星捂着嘴呛咳，鲜血顺着手指溢出，语气却异常强硬，“别跪，也别哭。”
湘西子哭得更厉害了。
“不用求他，离alpha远一点。”蒋星张开嘴呼吸，但他什么也吸不进，胸口像压了块重如千斤的大山，窒息的疼痛快要淹没蒋星，“听话，我会没事的。”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位挺立于灯光下的男人撑着伞缓步走到蒋星面前，黑色伞面倾斜，挡住了那些冰冷刺骨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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