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有些惊讶，因为他见过夏乐手腕上的高压项圈不止一个研究人员可以操作，为什么到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可是我不舒服。”蒋星坚持表达需求，“他在维纳尔群星谈判时调高了信息素参数，我觉得太紧，很不舒服。”
杨雪大概猜到了全过程，摸着下巴思考几秒，最后妥协地叫住抬担架的人员，私自用黎沅的指纹打开了控制面板，将信息素数值那一栏拉到正常线。
刺痛感消失了，蒋星摸着后颈，看着担架消失在研究院敞开的大门里，他没有跟着进研究院，杨雪也没有强制要求他进去，没有人管他。
就好像所有人都收到了黎沅承诺给他的条件，允许蒋星在整个第九星区内自由活动。
但蒋星知道，这不是自由。
严格来说，这算变相软禁。
思虑再三后，蒋星决定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探索。
第九星区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它有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各色深浅的丛林树蛙，高矮不一的城市建筑，用来装饰星区的雕塑泉水，它没有维纳尔群星那般奢靡富有，也没有海蓝亚密集的人流量。
它有的只是静谧后蔓延出来的平淡，邻里间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小孩飞奔在马路上的欢声笑语，以及被家长严厉训斥后偷偷跟朋友互相眨眼睛的调皮。
蒋星站在第九星区的主城区——希望之城的广场中央。
他望着脸上充满笑意的人群，神情有片刻茫然，行为罕见地变得呆滞起来，转头和打量的动作像个刚出生的孩子，对周围的一切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震惊。
广场上有遛狗的老人，卖小嘴零食的贩卖家，地摊上摆放整齐的玩具，公用钢琴上有老人正在弹奏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身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不远处有研究院人员支起的免费筛查三高、腺体信息素值的医疗摊，面前排了十来个人，秩序与自由似乎同时存在这座曾经荒野的星球上。
这让它看起来闪闪发光。
当然，这不是令蒋星惊讶的地方，让他感到无比诧异的是，中心城区出入最多的人群居然是omega，而不是beta或alpha。
在维纳尔和海蓝亚这两大群星之间，alpha与beta的出行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大街上随处可见。
而偶尔出没的omega身边必然会存在一个或两个alpha随行，往往她们没有去哪里的决定权，只能紧紧跟在alpha的身后。
因为出门在外，落单的omega会陷入到有意或无意的危险中，所以非必要她们是不会出门的，除非有alpha伴侣或者家人亲属。
于是，主城区的街道上便充斥着一种低俗、污浊和难以忍受的环境氛围，令人感到生理不适。
就连他们建设的信息素援助站也只对alpha提供帮助，面对更需要急救的omega，工作人员就会露出一种‘你活该，谁叫你出来乱跑’的表情，然后冷静地打电话给他们家里人，让alpha长辈或丈夫前来领人，在等待家属过来的途中，还会冷眼旁观地注视着因信息素失衡而难受的omega。
这会让他们莫名兴奋，蒋星有时候真的想给救助站改个名字，叫垃圾生物清理站。
当然，或许没有那么夸张，蒋星毕竟带着有色眼镜和对alpha们的刻板印象，在他眼里，垃圾生物就是这样，所有的alpha都是这样，即便他清楚刻板印象不好。
所以当他切身体验到第九星区的街道氛围时，蒋星罕见地产生出了一种他已经死了，并且身处在书本上所谓的天堂，因为这里太舒服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连空气都带着明显的香甜味道。
蒋星站在原地出神许久，突然被一道稚嫩的嗓音打断：“哥哥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不开心吗？”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扯住了蒋星的衣袖，爆米花被小手举起，因为身高差距太大，这位小朋友还努力踮着脚尖，摇摇晃晃地把刚出炉的爆米花送到蒋星胸口。
那股香甜味更浓了。
原来是爆米花的味道，蒋星心想，好甜。
“没有。”蒋星伸手扶住摇晃的女孩，他蹲下来平视对方，笑了笑，声音很轻，“没有不开心。”
“哦，你是口是心非的大人，羞羞！”女孩调皮地眨着眼，伸手捏起一颗爆米花，递到蒋星唇边，纯真道，“我姐姐说吃甜的就不会不开心啦。”
蒋星吃了，真的很甜。
“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小女孩一点也不害羞，十分坦诚又大方地表露自己的情感，“我喜欢你的笑容。”
“妍妍，你怎么又逮着帅气哥哥闹。”一位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孩笑着靠了过来，她的脸颊上有凹陷的酒窝，灰白色的眼睛没有聚焦，却精准地看向蒋星的脸，她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她平常就这样，如有冒犯请多多包容。”
蒋星盯着她被太阳晒红的脸颊，想起黎沅跟他说过的那三位酒窝女孩。
忽然能理解为什么黎沅的记忆力这么强，如果蒋星也曾亲眼见过的话，他同样会对这些女孩们留有深刻的印象。
最后，蒋星收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张电影票。
他转身看着越走越远的女孩，如果不是见过她那双灰蒙蒙的、被上天残忍遮盖住的眼睛，蒋星还真看不出来她是位先天性盲人。
就像黎沅说得那样，她对外界的感知力简直强到可怕，走路能精准避开前方障碍物，付钱时可以精确摸出哪一张是多少数值的钱，就连蒋星盯着她远去，她都能诡异地回头朝他招手做最后的告别。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的反应能力、感知能力、敏锐程度超乎想象，完全符合军队里精心培养的特种军人。
蒋星目送她消失在人流中，无不遗憾地叹息。
火红的夕阳在云雾中翻滚，喷泉被染上暖色，广场上的白鸽并肩齐飞，象征着和平与自由。
“滴滴……”腕骨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这是接收到重要信息的声音。
蒋星抬手，悬浮屏在空中展开，同样被夕阳染成暖红色。
【第九星区军事基地发来入伍邀请：
蒋先生您好，经过我们严格商讨后决定，允许你破例进入第九星区特殊部队，请您于今晚八点整前往军事中心办理入队申请，过时不候。
发函部门：第九星区军事总指挥部
发函人：简芯
时间：新纪元59年8月23日】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将怀里的香甜味吹散，身后泉水哗哗作响，树叶摇曳身姿。
蒋星知道这是黎沅安排的，他不知道这所谓的特殊部队究竟是什么性质，也不清楚里面的人会不会跟维纳尔一样恶心，但他目前确实没有任何办法去假太阳湖。
至少短时间内不能，黎沅分析得不错，没有人能够迅速造出一架适用于omega的飞船，这很难办到，那位优秀的智能机械师曾经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蒋星对黎沅提出的解决方案没有任何意见，并且很清楚地知道他的建议是合理的，对蒋星来说利大于弊，相当于帮蒋星解决到只剩下如何造飞船这一个问题。
明白归明白，但蒋星有点不爽，至于不爽的点大概是因为黎沅不愿意放他离开，将他软禁在这里，又有理有据地把他与军队永久捆绑在一起，让人无法反驳，挑不出半点错。
于是蒋星决定先去把电影看完再说。
这一看，时间就过了八点整。
第33章 20公里
第九星区军事基地建立在离人群很近的地方，但离研究院很远。
应该说，研究院离所有人都很遥远。
好像生怕大家离得近了会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离天然药山太近，所以才修出了隐居山林的架势。
蒋星用身份卡刷开一辆自动驾驶出租车，从希望广场开到基地门口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钟。
一片截然不同的寂静随着车辆行驶滑入眼帘，基地门禁森严，人迹杳然。
绝大部分照明都已熄灭，只留下最低限度的地面指引灯，在昏暗中勾勒出建筑冷硬的轮廓。
这些建筑中规中矩，与星区上的其他任何建筑别无二致，没有突出的个性风格和醒目标识，只有拱门上方那行深刻而简朴的铭文“第九星区军事总基地”还算贴合本来的军事风格。
出租车停在基地门口，机械音平淡地提示行程结束。
蒋星推门下车，靴底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基地门口有一个人站在值班室外面，站得笔挺，是个女生，蒋星顿了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这位女生抬手看了眼腕表，像在宣读判决书一样毫无波澜地说：“九点过一分，你迟到了六十一分三十二秒。”
“身为一名军人，时间观念这么差，说出去好笑吗？”对面劈头盖脸上来就是一顿骂，边骂边讽刺维纳尔，“简队跟我说你参过军，还是七年。参的什么军？过家家军吗？连准时准点这件小事都做不到，你当什么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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