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隐晦地透露出这项还在研发中的生物药剂，才勉强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挂起了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没能让他们强行攻打进来。”
“随着气温越来越高，我的基因高分子生物注射液也逐步完善，这把剑不知道还能悬多久。”黎沅侧头，深黑的宇宙中亮起无数星光，零零散散地落在蒋星脸上，像一个被星辰笼罩的孩子，“你之前说你有能力杀死alpha，但没有能力处理杀死之后所带来的后果是否会波及到无辜的人。”
黎沅苦笑了一下，说：“我也一样。”
“第九星区不能接受战争，这是我身为管理者的过错，没有能力把军事力量发展起来，于是只能在软攻上处处周旋。”黎沅垂下眼帘，那双异瞳深不见底，冰冷的嗓音轻轻回响在宽阔的房间内，“所以我一定要把基因高分子生物注射液推广出去，要在战争来临之前，让维纳尔和海蓝亚的所有军队alpha都注射进去。”
蒋星半张着嘴，瞬间就捕捉到了关键词：“基因高分子生物注射液根本就不能增强信息素等级是吗？”
“是也不是。”黎沅整个人变得厌厌的，他明显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跳过，“你说我胆小也好，懦夫也罢，我都认。”
“不过，相比起天使城里的alpha，我确实不如他们勇敢。”黎沅埋头喝热水，头低得很沉，好像要把自己淹没进这沸水里，连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我是一个能力不足、就像你嘴里经常骂的生物垃圾一样，为此我付出了很多东西去填补这份不足，但都无济于事。”
房间陷入短暂地安静，黎沅像是说累了般，半磕着眼休息，手里的杯子没有握紧，向一侧倾斜，但没有达到溢出的程度。
片刻后，蒋星突兀地开口：“你确实很懦夫。”
黎沅没有反应，像接受良好的样子。
“不过有一点我不认可，你比天使城里面的垃圾生物还是要好很多的。”蒋星说得不自在，别扭地不去看他，“至少除你之外没人敢独自一人开拓出第九星区。”
蒋星听见黎沅很轻地笑了一声，唇齿间溢出的语调像一对恩爱非常的恋人在耳边轻声哼咛，咬字带着黏腻的尾音。
“不。”alpha说，“他可以做到，甚至比我优秀，会做得比我好。”
蒋星问：“他是谁？”
黎沅反应变得迟钝，大脑像台生锈的机器，要隔很久才能接收并处理外界信息，“他是星星。”
蒋星又问：“星星是谁？”
“是……”黎沅闭上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但因为声音太小，蒋星没能听清。
“是什么？”蒋星前倾身体，凑到离黎沅很近的地方，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处细节。
高挺的鼻梁，像被精修过的眉眼，唇线清晰，因为某些忧愁后悔的事情而微微抿着。
黎沅安静的时候很凶，五官深刻立体，十分冷漠，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跟他平时笑着说话的模样不一样，蒋星心想，人果然还是要多笑笑才好看。
飞船行驶入悠远的宇宙里，周围寂静地好像时间停止流逝，蒋星侧耳等了好半晌都没有等到星星的名字，黎沅手里的杯子终于脱手，蒋星反应再快也没能拦住热水倾斜溢出。
还因为手忙脚乱没拿稳玻璃杯，让水跟杯子都掉到了地上，咕噜噜滚出去一段距离。
热水打湿两人的衣服，微烫的温度过后是刺骨的寒冷，蒋星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地面，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黎沅注射的生物药剂副作用上来了。
所以他才会突然说一些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话，一些较为隐私且失态的话。
蒋星盯着黎沅像是已经完全睡死过去的脸，手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才缓慢地去解对方手腕上临时装的抑制环。
抑制手环取下后，他等了一会，确定黎沅的信息素逐渐归于平淡，没有失控的危险后，蒋星才去扯他衣领，alpha的腺体位置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萎缩的迹象。
难道副作用是假的？
不，是有副作用的，但可能不是腺体萎缩。
也可能黎沅这次运气好，没有触发这项副作用。
现在飞船上只有一位司机，唯一一个能拦住他的黎沅已经不省人事，现在逃跑是最佳时机。
蒋星侧头看向窗外，一望无际地银河系飘渺虚无地躺在宇宙中，通过各种引力、磁场而缓慢地转动，不远处是他们刚刚离开的维纳尔群星，彩色行星环若隐若现。
维纳尔的左边，距离大概一千七八万亿公里的样子，是他前东家海蓝亚星区。
他要找的那位智能机械师就在那边。
但问题是，怎么过去。
蒋星低头看向呼吸轻浅的alpha，托腮略微思索着，而后伸手想要去触碰黎沅的手，他记得高压项圈侧面有块扫描屏，既然可以通过显示屏来调节项圈抵抗外界信息素的作用，那也一定有解锁项圈的功能。
正当他要抓上alpha的手时，门口突然传来三声骨节敲击电子门的声响，司机尊敬的声音隔着收音器传进来，有些模糊不清：“黎院长，飞船已准备跃迁，请做好准备。”
蒋星猛地站起身，刚想问话，脚下平稳的地面就传来轻微震动，这是飞船启动并已经进入跃迁空间的动静。
不是说乌晶太穷，跃迁不起来吗？
蒋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在剧烈晃动的空间里踉跄着扶住沙发，他冷声问，“为什么突然跃迁？”
司机在门外禁声片刻，用公事公办地口吻说：“黎院长说你可能会趁着他在副作用期间偷偷解锁高压项圈，然后再打晕我夺取飞船的控制权。”
“所以他千咛万嘱，回去的路上一定要使用跃迁。”
蒋星：“……”
有时候他会对黎沅感到一种恶寒的可怕，这个男人对他的熟悉程度简直逆了天，不仅攻击习惯、生活方式都清清楚楚，就连做事思路都精准到吓人，哪怕躺地上不省人事了都还要提前预判他接下来的计划。
这还是人吗？
同时，那个从心底冒头许久的问题，到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黎沅到底是从哪里知道他这些连徐文都不一定知道的私人习性？
他们之前……很熟吗？
门外的司机十分委婉地告诉他：“黎院长还说如果你强行离开的话，你就再也无法拥有离开研究院的权力，他会收回之前承诺你的所有条件。”
“他会很生气。”
蒋星这回真气笑了：“……滚。”
司机：“好的。”安静了两秒，他又说，“本次跃迁地点是第九星区飞船停泊场。”
“对了，你最好不要杀黎院长，因为杨雪老师会……”
蒋星音调增高，他怒道：“闭嘴，再说就杀你。”
司机：“……”
还有一章，要等等，还没来得及捉虫。
好冷啊，冬天打字手都要冻僵了，然后单手轮流上阵（哈气）
大家不要感冒了，多穿衣服，少熬夜
第32章 邀请函
所有想法都被扼杀在摇篮里，蒋星逃跑未遂。
回程的路只花了半个小时，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在停泊场接船，飞船停稳后，蒋星冷眼旁观地看着颜卿何焦头烂额、着急忙慌地处理昏睡过去的黎沅，顿时觉得好笑，也确实笑出了声。
颜卿何刚好路过，闻言停住脚，正眼瞧他，语气不善，勉强保持着较好的礼貌：“蒋先生，您可以不帮忙，但请麻烦站远一点，谢谢。”
来接船的人很多，杨雪也来了，还有许多蒋星没见过的生面孔，他们面色紧张又焦急，手忙脚乱地将黎沅抬上担架，动作小心谨慎，好像黎沅是什么纸片人，稍微用点力就会被他们捏碎。
“副作用很吓人吗？”蒋星问。
颜卿何看了他一眼，神情变得十分严肃：“当然，不及时处理是会死的。”
蒋星更困惑了，按照他在城堡听来的内容，这支药剂最严重的副作用理应是腺体萎缩，而且触发的概率并不高，黎沅也很幸运的没有中招，只是昏睡了过去。
他一没外伤，二没损坏腺体，研究院这些核心人员为何这么紧绷？
说起来，这次接船的人员全是在研究院有一定威望的研究者，其中不乏有相关部门的总负责人。
担架在蒋星面前匆匆而过，扬起一阵轻微的风，第九星区傍晚的日光略微柔和，软金色的光擦过蒋星的脖颈，落在担架里alpha的脸上，照亮那张平静安详的脸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蒋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方那张过于年轻的面颊上有时间徘徊的痕迹，像许久未曾前行，并没有留下多少岁月。
腺体又一次刺痛，蒋星不胜其烦，伸手去扯项圈，之前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倒是难以忍受它带来的紧绷感。
蒋星叫住杨雪，让她帮忙把参数降下来。
杨雪皱眉，露出难办的表情：“除了黎沅，没有任何人有权限动你的抑制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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