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蒙克利笑了一下：“我没有抓人，是她们自己要跟我回来的。”
长久的沉默。
塞柏西情绪起伏剧烈，呼吸音沉重，中间有一大片空白全是她一个人凌乱的出气声。
像是终于吵累了，塞柏西语气弱了下来，她问：“你那些实验是什么意思？”
对蒙克利依旧冷静自持，耐心解释道：“难道你不想解决宇宙引力的问题吗？让大家都不用再受此折磨。”
“所以你就拿蒋星做实验？”
对蒙克利说：“当你提出要研发抑制剂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哪项成果是从天而降的，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牺牲。”
“我没有同意你的实验方式！”塞柏西大概是气急了，动了手，录音里响起玻璃被砸碎的动静，“我和你说过你的方式太激进了，我有更温和的办法，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一定要拉着蒋星还有其他人……”
“因为这样更快。”对蒙克利即使被打了也很平静，一字字说，“不这样做的话，我们的抑制剂项目现在还在研发期，外面会有大量的omega忍受发热期的痛苦，晚一天出结果她们就会多遭受一天的酷刑，牺牲他一个人可以救下很多omega，这比你一个个接进院内免费提供吃住要来得更快。”
背景响起凳子扯动的声音，对蒙克利站了起来，说：“我一直在帮你实现愿望，你没有资格来指责我。”
“……”
录音戛然而止，黎沅点进下一个文件。
这次没有一点铺垫，刚点击播放，一阵尖锐的怒骂声骤地响起，声音大到刺痛耳膜，连黎沅都忍受不了，伸手调低了音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第二代抑制剂会出现严重副作用？我的实验数据没有问题，是有人改了我的参数，我反复验证过了，你不要再和我说什么数据遗漏，就算真的遗漏了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副作用！啊？！”
塞柏西歇斯底里，声音尖而细，可以听出她的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徘徊：“你有认真读我发给你的报告吗？它的作用和抑制剂完全相反，不仅没有起到抑制的效果，还加重了发热期，已经有omega出现腺体损坏了，你居然还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只是一小部分，你有统计过这次受害者名单吗？”
对蒙克利在录音里的声音已经冷漠到了极点，他安静地等塞柏西尖叫完才开口：“是你自己不信任我，让我离你的实验室远一点，不允许我参与你的实验过程，我尊重你的规则和想法，也完全做到了你提的所有要求，现在出事了你就来我这里发疯，到底是谁在违背初心？”
塞柏西有好几分钟都没有说话，像是不敢相信对蒙克利会说出这样的话，最后痛苦地溢出一声：“什么？”
录音播放完毕，黎沅继续往下点。
依旧没有铺垫，上来就是质问，只是这次塞柏西不再那样癫狂：“增强剂是什么？”
“提高信息素，理论上来说只要信息素越强抵抗宇宙引波的能力也就越强，我准备……”
“所以你要直接作用在腺体上？”
对蒙克利一顿，委婉一笑：“不然呢？还有其他尝试的办法吗？”
塞柏西这次没说话，安静地近乎诡异。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对蒙克利等得不耐烦了，房间响起稳健的走路声，渐行渐远，就在蒋星以为这段录音到此为止时，对蒙克利却突然开口。
因为站得比较远，声音也变得微弱：“说起来，湘西子和你真的很像呢。”
“不愧是你亲自带出来的孩子，连想法都与你不谋而合。”对蒙克利停顿几秒，又说，“但是湘西子比你要果敢很多。”
录音的最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蒋星愣了一下，一种名为后知后觉的情绪反扑了上来。
难怪塞柏西后期一直不喜欢湘西子，也不支持湘西子接触实验室，对蒋星和湘西子的态度转变非常突兀，难以捉摸，原来是因为对蒙克利。
出神之际，黎沅开口提醒：“这是最后一个录音了。”
播放键被按下，一段非常长的拖沓声响起，应该是晚上穿的拖鞋，在空旷的走廊内行走，有隐约的回声。
不知道是路太长了还是塞柏西在反复走着同一条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十多分钟过去，始终没有其他声音。
在黎沅要忍不住要开倍数时，拖沓的动静突然一静，蒋星有些紧张，忍不住往黎沅身边靠了点，手心开始冒汗。
“滴滴……”
是天使团电子门扫描通过的声音。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极其缓慢，一点声音也无，没有走路声，连呼吸音都没有，就好像录音器被放置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氛围莫名变得死寂。
蒋星有些坐立难安，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失衡，手指头也在无意中互相扣弄着。
终于，录音响起新的声音。
是一阵掀被子打斗的动静，从一开始微弱的试探到最后越来越激烈的争斗，两道不同的呼吸音凌乱又粗重的传来。
蒋星不由捏把汗，在一头雾水中，塞柏西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对蒙克利大概被捂住了口鼻，或者是被掐住了脖子，总之说话的声音很勉强，有粗糙的嗬嗬声，语句也断断续续地：“我是…对蒙、克利，你的爱人啊……”
塞柏西尖锐道：“你不是！”
“你根本不是他！你不是！你个疯子……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伪装对蒙克利，你把他还给我！”
又是一阵肉搏近战，周围物件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摔，听得蒋星心惊肉跳。
没一会，对蒙克利挣脱了桎梏，说话变得顺畅，除了呼吸还是有些急促：“啊，真是难得，第一次有人发现呢。”
“那么，尊敬的塞柏西教授，可否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蒙克利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展现出一切都是为了塞柏西的梦想，他变得冷漠，却在开口时又带了点欣赏的兴趣：“我自认为这个身份在我手里演得很不错。”
粗重的喘息过后，塞柏西才说：“因为你不懂爱。”
对蒙克利拖着调子哦了声，虚心请教：“那什么是爱呢？”
“你永远都不会懂的，你这个怪物。”说完塞柏西还朝他吐了口口水，录音里有呸地一声，动静还不小。
“好吧，看来你真是怨极了我。”对蒙克利有些不解，“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
这次过了好一会才传来塞柏西虚弱的声音，不知道对蒙克利做了什么，塞柏西听起来像是要睡过去，但语句又非常连贯且清晰：“在你频繁关注蒋星的时候。”
“怀疑吗？”
“不，是确定。”
对蒙克利难道表现出现惊讶，问：“为什么？”
“因为爱是这世间最神奇的东西，它弥足珍贵，所以我知道你不是他。”
又是一阵沉默，蒋星紧绷着神经，下意识看了眼录音进度，发现还有半分钟。
对蒙克利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声音比刚才小，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居然是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
随后他愉悦地笑了一声，叹息道：“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世上多的是因爱生恨，反目为仇的恋人吧，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等五大代表站稳脚跟，等alpha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等信息素成为划分人类等级的最佳标准，到那时，你嘴里所谓的爱情就和这路边的野草一样，消失得灰飞烟灭。”
“不过我不能让你等到那个时候了，怎么说我也算是完成了你的愿望，拿你一条命来抵债不过分吧？”
第137章 躯壳（回）
蒋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额角莫名出了层细密的冷汗，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短短几秒就从豆大滴雨水演变成倾盆大雨，汹涌地砸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怎么了？”黎沅也站了起来，伸手摸上他的额头，一手潮湿，“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文件我自己……”
话音未落，蒋星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住，语气焦急，抓住黎沅的手臂，快速道：“对蒙克利会精神入侵，两个灵魂同时……不，是被其他东西顶替。”
黎沅：“什么？”
“对蒙克利是被其他灵魂顶替了，所以塞柏西才说他不是对蒙克利，姐姐也知道，姐姐是后面才知道的，她知道塞柏西状态不对，又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探查原委，最后发现真相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因为对蒙克利在监视姐姐，所以姐姐才决定和我见一面，把信息藏在相框里转交给我。”
蒋星语速很快，脸上表情近乎痛苦，他捂住头，难受地哼了声，有些站不住脚，身形在灯光下微晃，向后跌进了软椅里，嘴里还在说话，语速依旧：“对蒙克利想顶替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了，他想拿我试探爱，具体内容我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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