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当天夜里早早睡。
江铃也回去了。
孙归芸抱着枕头来这边,睡不着,想跟哥哥一起睡。孙归宁打了个哈欠,说:“多大了?你承认自己是小姑娘就能上来。”
“!!!哥,你欺负人,我不跟你睡了!”孙归芸气呼呼跺完脚抱着枕头原路返回。
孙归宁翘着嘴笑了,小姑娘也怕前路迷茫,怕什么,不怕。
他望着床帐顶上,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什么,不过心里也没什么害怕。
爱是真的爱,人家不爱了,他也没办法强求赖着不走。
第四日一大早,车队准备齐全,孙归宁都不知道李书从哪儿又变出的仪仗队,特别大架势,三辆马车,他一辆,孙归芸一辆,孙学谦一辆,不过他的马车最大,三匹马拉,车厢豪华,其他两辆都是小车,不过一看车棚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
小姑娘害怕,跟他同乘一辆,车里赵墨伺候还有个脸熟的侍女,叫明河。
孙归宁本来觉得一个空间俩陌生人会尴尬,但万万没想到,启程以后,这俩人存在感极低,只剩下他和妹妹大眼瞪小眼了,因为很无聊。
小院人来相送,老许在巷子口,还有县令、明家父子,城中凑热闹的百姓。
孙归宁看到有人下跪,干脆合了帘子不去看了,一路畅通无阻出了抚阳城。
他们走水路,要去往码头岸口,知道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孙归宁:……他会yue。
李书看王妃神色不对,说:“船会快一些,横过恒海关,直上便是了。”
“我晕船,你找个大夫随行吧。”孙归宁说。
李书松了口气,不怕王妃提要求,就怕什么不舒服都藏着掖着,当即说:“随行而来的有太医。”
孙归宁:!
我去。
他憋了好几日,这会看了下李书,终于问出来了,“你们王爷,王府还有其他人吗?”
孙归宁问完觉得自己好装,明明是在意的,还装作轻描淡写不在意。
李书并没有笑话王妃,也没装听不懂,而是正正经经说:“王爷一直忙于政务,王府后宅并无侧妃、侍妾。”
所以这才是李书对此行、对孙归宁很敬重的缘故。
并不是敬重孙归宁这个人,而是敬重王爷开的这个口。
既是忘掉了,不知道这个人,听他说完沉思了会就给了王妃的位置。
王爷之前从不近女色,太皇太后也防着王爷娶妻,怕王爷给自己谋一门朝中大臣的贵女,一直不提这个事,按道理太皇太后乃是王爷亲母,王爷十八九时,这样的身份、年龄,早该选个侧妃或是往王府送一些教习女子。
但是都无。
像是忘了王爷要成亲一般。
王爷也从没这方面的喜好,一直拖到王爷二十五——王爷失踪,自己给自己结了一门亲事。如今王妃有孕,顺理成章,只是出身低,李书垂眸暗想,正好合了宫里的意思。
他奉王爷口谕接王妃进京,宫里知道这桩事,只怕立即让人录王妃名字进皇家玉牒,以防王爷反悔。
侧妃位置也贵重,王爷这样的身份,自是有人趋之若鹜,但若是正妃位置是个乡野小哥儿出身,那么京里那些人家……怕是被人笑话。
当然也有胆子大野心重的,这样没家世的王妃,很好料理的。
李书看向面前王妃,之后路如何,只能看主子护不护人了,还有王妃若是犯蠢跟宫里亲近,那便是着了道了,会遭王爷厌弃的。
这些话,李书自然不会掰碎了跟孙归宁说,他的主子只有一个,此次接王妃已经是尽心尽力,无可指摘。
大船特别大,孙归宁上船后有太医把脉,每日请平安脉,吃了睡睡了吃,跟孙归芸玩飞行棋——孙归芸收拾行李带上来的。船上饭菜也好吃,麻辣的清淡的什么都有。
起初孙归宁吐了两天,晕船晕的,后来太医开了一些药膏,抹到太阳穴人中位置就好了。
再之后孙归宁不去点菜——他没见识,点的只有他会的大排档、小餐馆水平,而他不横插一嘴后,任由厨师发挥,送过来的席面,那叫个席面!
特别好吃!
听明河说这还不是王府的厨子,只是民间酒楼的厨子。孙归宁:哇。
对王府有了期待。
过恒海关坐大船要五日,之后换马车一路北上走个四日就到了,若是从抚阳往北过东州,那就是要绕一圈,起码半个月路程。这船大,连着车马一块装上,过的这片海域风浪也不是特别大。
孙归宁听赵墨明河说些路线,脑子还是没有晋朝地图概念,反正跟现代完全是两模两样。
第四日李书来了,手里捧了一张画卷,徐徐展开,孙归宁一看,是个电动游戏手柄,他看李书,李书跟他说王妃这就是大晋。孙归宁表面上恍然大悟如此如此,心里想:幸好没跟李书对暗号。
这地图真的很电动游戏手柄,是个‘凹’字颠倒过来,他们的船就在中间区域。
第五日到了,下了船,第六日上车,一路官道坦途,驿站接待,并不颠簸,走的也不算快不算慢,一路上不见李书,赵墨在旁伺候,说他师父前去打点周旋一二。孙归宁:?
赵墨说:多得是地方官员家眷想来拜见王妃,王妃岂是他们想见就见的,都让我师父挡了回去,远远跪拜一下就可以了。
孙归宁看向赵墨,认真说:“这样话不要对外说,我没什么身世,不过是沾你家王爷的光,你这话外人官员听见了,此时只会畏惧权势不说什么,但背地里会觉得摄政王府霸道,一个乡野人也摆这么高的架子,不把朝廷命官放眼里,你师父亲自去周旋说明他比你懂事。”
赵墨一愣,立即跪下说奴婢知错了。
孙归宁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经此一事,赵墨没了跟了一路的‘轻浮’,王妃待人亲近,让他说话掉以轻心不把门,他说那番话只是想吹捧王妃,让王妃知道他们王爷厉害,寻常人一朝飞上枝头,当然爱听奉承话。
后来李书见小徒弟老实了,还挺欣慰,这几日学乖觉了。
第九日晌午刚过没多久,到了京城城门。
城门高大威严,两边守门的门卫也很肃穆,只是见了仪仗,纷纷避开两侧,恭请摄政王府车马入城。并不需要检查,更别提请车中人下车——谁敢啊。
“摄政王府的车?王爷外出了?没见过啊。”小门卫嘀咕。
被队长扫了眼,说:“王府的车仗,李总管亲自接,看来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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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前朝议政厅,渊政阁和御枢处大人议政之处。渊政阁是文臣六部的大员,御枢处则是军方的,不过平日御枢处都指挥使都在各军营后方,整个议政厅坐的都是文臣阁老。
端坐在最上方的就是摄政王刘扆。
去年的堤坝贪墨案本来随着摄政王失踪不了了之,如今王爷回来重新彻查此事,案子定了,处决这事起了纷争——幕后之人是威远侯,戚令。
这可是摄政王的亲舅父。
太皇太后前些日在宫中闹,意思皇上该到了亲政年纪。这就糊涂了,圣上今年才十二,总角之年,如何亲政?而且自王爷回京后,圣上又同王爷亲厚,一口一个叔父叫着,太皇太后无法,是要硬保亲哥,与摄政王对峙几日,如今闹绝食。
以孝逼迫王爷抬手放过威远侯一次。
“既是罪证确凿,威远侯杀,抄家。”
林大人心中惊骇,试探说:“王爷后宫——”
“林大人想替戚令伸冤?”
“下官不敢。”林大人忙说。
刘扆神色平平,声音不容置喙:“戚令罪行公布,不必等秋后问斩,今日便执行,其他的犯案官员就按拟定的发落。”
议政厅的阁老皆起身称是。
短短半盏茶功夫,摄政王不仅要了亲舅父性命,连带着犯案大臣几条人命,姿容冰冷坐在上方不知道想什么,一盏茶放凉了,小太监来侍茶,王爷突然起身,忙碌的众阁老立即起身看向王爷。
刘扆:“诸位大人忙吧,本王有事今日先行。”
“恭送王爷。”诸位大臣行礼。
等王爷一走,议政厅氛围才没刚才那般冷冰冰吓人,不知谁起了个话头,说:“自王爷回来,安抚了圣上重进议政厅,就没见这般早走的。”
“是啊,今日走的是太早了,看着还挺匆忙。”
有人老神在在点了句:“戚令马上成为刀下魂,躲着后宫吧。”
太皇太后想成当年朝堂听政的王皇后,却没有王皇后的谋略,只剩下胡搅蛮缠手段了。以往摄政王念孝道,不过是小打小闹,如今戚令敢贪赃,还是那么一笔巨款,一百五十万白银啊。
堤坝泄洪,数千数万条百姓性命。
该杀。
贪得无厌,还没有脑子,这也敢伸手。
诸位阁老各有心思,不知谁提了句:“听说王妃车架昨日就到了京畿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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