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毛擦洗完一饮而尽一碗姜汤,“甜的?”
“放了些糖,还是红糖,长君爱吃甜食,宁哥儿说放一些,不然小孩子灌不进去嫌生姜味。”王桂花笑着说。其实宁哥儿也是在哄夫婿多喝些。
晌午饭是两家各在屋里吃,王桂花烧好饭菜,送到堂屋去,她家则是在侧屋桌上吃。
孙大毛望着外头雨,雨势小了些,脸上褶子也略松开了些,王桂花知道男人操心什么,安抚说:“应该会停的,离收成还有一个月,现在下两三场雨也好。”
“嗯。”
“宁哥儿今个给我结了八月整个月的工钱,早上的事,说你要是回村可以都捎带回去。”王桂花感叹宁哥儿心细,“宁哥儿肚子也大了些,不方便做饭,问我能不能做到年底,他是同我商量,要是不行,他可能就另找人了。”
王桂花在这儿包吃包住,一个月工钱是八钱银子,她是六月中到的,宁哥儿还给她算满了日子,六月、七月、八月三个月,这就是二两四钱银子,她拿着钱都烫手,给的多了。
她去洗衣裳听人提月银工钱,抚阳城像她这样做活的,洗衣做饭照看孩子,一个月七八钱银子,包吃包住,是没问题,但是不一样,有些雇主很难伺候,吃的饭都没油水,有时候吃都吃不饱,更别提主家吃什么,下人吃什么了。
宁哥儿说她干活好,细致,里里外外家务操持一手抓,还有菜园子都照料的好,八钱银子也是按照市面上给的。
听着像是没徇私,其实咋可能。王桂花心里记着好歹的,这会虽然是跟男人商量,但私心里还是想留下来,钱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照顾好宁哥儿身子,外人要是进来做饭洗衣,做的不合宁哥儿胃口,要是见宁哥儿和夫婿温和好说话,蹬鼻子上脸偷偷拿吃食往自己带怎么办?
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王桂花都听过。
有些雇工就是会偷吃偷拿的。
“家里有娘妹子弟媳操持,田里头有我们男人,不缺你一个帮手,你跟女儿就留这儿,我回去。”孙大毛说。想着他们家攒下来的银子,这才不到三个月,攒了快四两了,都是借着宁哥儿的关系。
若是吃饭花销住处刨去,攒不下这么多。
“我把钱拿回去,看爹怎么安排,总归是要盖间屋,还有大妹子婚事陪嫁。”
王桂花点头,挣的钱花哪里她没觉得不公平,现在没分家,他们两口子进城来,家里家务地里活,包括俩儿子都是妯娌婆母照看着,她只是盼着,要是哪一日分了家,他们一家子能落下个小院子,到时候慢慢盖。
“你的工钱到时候攒着,我跟爹娘说,之后你的工钱花一半,给宁哥儿娃娃扯布做些衣裳。”孙大毛又说。
王桂花高兴了,“成。”
“就该这样。”
爹娘肯定会答应的,但这事得男人提。
吃过饭,雨停了,天上还挂了彩虹,孙归芸喊春春出来看,孙归宁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一会目光灼灼看刘长君,刘长君便懂了,说:“鲛人和椿木要在彩虹下做?”
“……”孙归宁虽然这么想,但嘴硬:“我是什么大色魔吗,不是,我打算画点纯情的,鲛人尾可以泛光,椿木说一同看到彩虹有好运可以许愿成真,鲛人便沾湿身体,在阳光下凹造型给椿木制作彩虹。”
浪漫!
刘长君笑了下,问:“那宁宁,你的愿望是什么?”
孙归宁怔了下,明白过来,此时此刻,天上挂着真实的彩虹,而他和刘长君都看着,不由抬头笑盈盈看天上,“那我希望你记起前尘,身体好起来,以前伤心的不愉快的都能过去,往前看。”
“好。”刘长君答应了,紧紧握着宁宁的手。
太阳越来越大,彩虹散掉了。
刘长君问孙大毛还要不要干活,说了运送书到东洲这事,孙大毛一听高兴,又怕错过秋收农忙日子,刘长君看出来了,说:“去东洲一来一回,再加上明老板谈事情,顺利则是月底能回来,若是不顺利确实会耽误。”
“不然大毛哥,你先回村中同家中商量,我明日问问明老板工钱事宜。”
孙大毛顿时安定了,连连给刘长君道谢。第二日,天不亮,孙大毛一脚草鞋,背着个背篓,揣着银钱回村了。刘长君则是大早上照旧买菜,去了书香闲聊。
明煊谢天谢地可算是见到了长君兄,俨然把刘长君当幕僚了。
“怎么了?”刘长君问。
明煊:“之前长君兄略施小计,颜家内乱,打了个宋东生措手不及,现在颜如玉是兄弟二人管理,宋东生记着仇,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想去东洲聊合作事宜,已经放出话来,东洲是颜如玉的地盘,没有书肆书坊敢和我合作。”
“他在虚张声势。”刘长君淡定说。
明煊茫然啊了声。
“州城正九品主簿六人、巡检十二人,从九品各类加起来多至三十人。”刘长君问明煊,“宋东生的舅舅不管是从九品还是正九品,整个东洲书肆书坊你可知多少?”
这个明煊知道,“四个书坊,书肆近五十个。”
“九品官权利并不大,还有同僚掣肘,并不是一人说的算,就算是宋东生舅舅的官职正好辖制住书这方面,左右就是税务的事情,书香交商税有无遗漏——”
明煊吓得赶紧说:“不管是书香还是书墨,在商税这儿从不敢瞒漏,只会多不会少的。”
“你其身正,若是有什么小道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因为宋东生一句话,真放弃东洲了,若是如此,也就作罢。”
明煊听得就差握紧拳头,“自然不会,长君兄你说的是,何必畏畏缩缩怕这怕那,宋东生舅舅一个九品官还能只手遮了东洲的天不可?”
说完,士气更盛。
刘长君才说起押送书的差事还要不要人。明煊是商贾,一听此话就说:“自然还缺人。”
这事是小事,但小事刘长君问出来,明煊乐意卖个便利,说起差事工钱也是一视同仁,来回运送包吃包住,二两银子。
两日后孙大毛回来,还没问工钱多少,先答应了。
“我爹骂我,说庄稼地有他们,这边有活先挣着,家里打算秋收后盖屋……”
第44章 捡男人44
三个月拿了三两七钱银子,孙大毛把钱交给爹的时候,全家人都在的。
“……宁哥儿管吃管住,他如今有了身子,我想着让桂花干到过年,她攒下的工钱拿出一半来给宁哥儿娃娃做几身小衣裳。”
孙七点点头,说应该的,“你一个大男人吃了三个月宁哥儿家的饭,是该这么干的,也是我不中用,宁哥儿一家拉扯咱们家,你们两口子记着好就成。”说完看了眼一屋子儿子儿媳女儿,说:“老大家挣的钱,一两半给大闺女做嫁妆,二两等秋后起一间大屋。”
这屋子自然是泥瓦房,二两银子只能盖这样的。泥不要钱,人工他们父子都会盖屋子,就是买木材和瓦片的钱。
孙大毛又说了长君替他找了个活,不过要去东洲,他怕耽误家里田地收成回来问问——
话还没说完,就让他爹训了,说糊涂,长君给你找的,肯定是托了颜面找了关系,你赶紧回去答应下来。弟弟、弟媳听爹这么说,也劝他去吧,大哥你忙你的,地里收成孩子都有我们照看。
一家子齐心,先把房子盖了,之后分家对各家也是有益的。
现在城里宁哥儿能给一份挣钱的活计,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孙大毛回去时背篓背着一些盐,村里人吃盐每次都要进城买,他这次顺道就背回去了,还有宁哥儿给送的一些零嘴,饴糖、果干、点心,两口子不好意思推辞不要,孙归宁说长君买了一大堆,搁家里也要放不好。
孙归芸在旁说:我哥不让我吃太多零食。
因此带了一兜子回去。
大人们说正事时,小孩子们就好奇眼巴巴瞅着大伯/大哥/爹带回来的背篓装了什么,等事情说完,拆开一看,除了盐都是吃的,还有两件孙归宁的旧衣,洗的干干净净,适合十四五岁的男孩穿,不过小孩子目光还是放在零食上。
糖!
点心!
果子干!
山楂球裹着白色糖粉!
孙母乐呵呵给小孩分了一些,让甜甜嘴,说衣裳就给大毛家俩孩子穿。两位儿媳都没意见。一家子热热闹闹了一会,晚上饭菜都是闷得杂粮干饭,里头埋着红薯,饭是软糯香甜的,孙大毛俩儿子围着爹,问娘咋样、春春咋样,孙大毛说都好,你妹妹还长高了,识了几个字。
大家一听都惊讶,还识字了?
孙大毛说:孙归芸给春春教的,耍着玩。
大家听了点点头,抱着碗扒饭,有羡慕的,也有想春春是女孩识字没多大用,要是换做男孩识几个字还能去城里做工,找个活干,能挣钱。
可惜要是男孩,孙归芸就不会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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