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姨娘笑了笑,道:“男人不都是这么回事吗?,七老八十了,还喜欢十八岁的鲜嫩小姑娘,夫人拦得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倒不如顺了他的心意,更何况,翠柳和桃红生不了孩子,也有利于夫人不是吗?。”
梁夫人眼睛陡然一转,目光阴恻恻的看着书房。
“翠柳和桃红以前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少爷又没纳了她们,敲打一下府里的人,不消几个月,谁还会去旧事重提。”
事到如今,梁夫人不点头也是不行了,只是仍旧心有不甘,道:“香姨娘可真是心怀大度,府里又进了新人,你这个老人可要失宠了”,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香姨娘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对着假山的方向勾了勾手,道:“云姑娘,我们回去吧,主院这边乱着呢。”
齐云菲闪身走了出来,仍旧怔怔难以回神的模样,问道:“姨娘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香姨娘笑着道:“从你打开后门的时候我就知道,豪儿把你托付给我照顾,我不盯紧点,要是出了事,我可没法子交代。”
齐云菲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香姨娘拍拍她的手,道:“咱们回去再说。”
回到偏院,香姨娘拉着齐云菲坐在暖炕上,菊香送上来两杯热茶,便识趣的告退了。
香姨娘将茶杯递给齐云菲,道:“齐小姐请喝茶。”
齐云菲怔怔的端起茶杯,茶水未入口,突然诧异的看着香姨娘。
香姨娘笑了笑,“我是猜出来的,前几日就听夫人在说,大少爷要与齐家小姐定亲,虽然不知道是哪个齐家,但是京城就这么大,姓齐的官家小姐不过四五家,能让夫人那么高兴的,家世必定不低,原本我并没有猜出来,碰巧你就来了,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并非寻常家的姑娘,那周身的气度是骗不了人的,再看你对主院的事情比较上心,我就明白了,惠安公主的女儿,齐郡王的妹妹,大少爷可真是心比天高啊”,说到这,香姨娘不禁摇头失笑。
齐云菲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道:“让姨娘见笑了。”
“我并非笑你,是笑别人,也在笑我自己,大少爷这一出,真是深得老爷的真传”,香姨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被恶霸逼得跳江,最后是老爷救的我吗?。”
齐云菲连忙点头,规规矩矩坐好,满脸期待的看着香姨娘,她最喜欢听香姨娘讲故事了,每次听,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被老爷救了以后,我们相互心生爱慕,我便跟着老爷一起来到京城赶考,老爷说,等他高中进士,就娶我过门,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他,自然恨不得立刻就嫁给他,后来榜单下来了,老爷考中了同进士,说来你可能不知道,虽然是一字之差,命运却天差地别,每年各处官员致仕的就那么多,高中进士的尚且不够分,更何况是同进士,老爷无权无势,又无银子打点,等着朝廷分配官职更是遥遥无期,我们在京城等了一年,也找了很多的门路,只可惜,无一点用处,后来老爷的银子花完了,不得已,我们只得回到老爷的家乡,回乡以后,我们就成亲了。”
齐云菲听的有些不明白,“你们成亲了?,可是成亲不是应该……。”
第95章 看清3
香姨娘让她等一会,转身去了柜子旁边,然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过来,道:“给你看看吧,这东西,连豪儿都没见过。”
齐云菲打开木盒,却是一张婚书,红纸黑字清楚的写着,‘聘姚氏之女香菱为妻……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齐云菲不敢置信,“香姨娘,你是正妻,为何会这样?。”
“这上面一笔一划都是明郎亲手写的,我舍不得扔”,香姨娘将婚书细致的收好,继续道:“成亲以后,老爷在书院教书育人,而我在家中操持家务,每日做好饭菜送去书院,天色将黑,我守在门外等老爷回来,那段日子是我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或许是我命该如此吧,过不得好日子,有一日,一顶轿子停在了门口,那时的夫人还是个姑娘家,一身的绫罗绸缎,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我见她的第一眼,眼皮就跳了起来,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她告诉我,老爷已经决定要娶她为妻,让我自请下堂。”
齐云菲急了,立刻道:“大楚律法,贬妻为妾,轻者杖责,重者发配充军,梁大人既有功名在身,那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傻孩子,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香姨娘看着窗台,慢慢道:“我那时已经身怀六甲,我可以舍了自己一条命跟他们斗,但是孩子不行,孩子比我的命重要千百倍。”
香姨娘继续道:“老爷搭上了夫人娘家这条路,自然不会轻易放手,他给我两条路,一,休妻,二,自请下堂,无论是哪条路,孩子都不能留,夫人还未生下嫡子,绝不能让庶子先出来了,真是可笑,我的孩子不是庶子,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齐云菲知道她之前夭折过一个孩子,便问道:“是梁夫人动的手吗?。”
香姨娘摇头,“我求了老爷好久,休妻,自请下堂都行,只求能留下我肚子里的孩子,念着以往那些情分,老爷同意了,之后,老爷娶了夫人,我做了姨娘,在常家的帮助下,老爷在京中谋了个小官,我以为只要我安安分分做个姨娘,我的孩子就能平安长大,终究还是太过天真,孩子生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的哭声,那么响亮,可是接生婆却告诉我是个死婴,所有人都告诉我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就连老爷也是这么说,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他们合伙做了一场戏,就是为了我肚子里孩子的性命,你知道我为何跟你说,我喜欢女孩吗?。”
齐云菲红着眼睛摇头。
“昏迷的时候,我听见接生婆说了一句话,可惜是个男孩,要是女孩就能活了”,香姨娘擦了擦眼泪,道:“这二十年里,我无数次在想,怎么就是个男孩,要是女孩该有多好,就能活下来,可是后来想一想,女孩又如何,若是出落的亭亭玉立,怕是得让人卖了换前途。”
齐云菲生来就是富贵人家的嫡女,上面父母宠着,中间哥哥宠着,下面还有无数的人恭维,她第一次知道,这世间还有人过得如此艰辛,连活着就是一种奢望,想到这,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香姨娘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道:“不知为何,看着你,我就觉得特别投缘,你和豪儿很像,一样的单纯善良,我若是有个女儿,必定也是这样,只可惜。”
齐云菲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姨娘,我错了,我哥哥他们说的都对,梁之栋不是个好人,我差点就走错了。”
香姨娘将她揽在怀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傻孩子,外面人心险恶,婚姻大事,更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幸福,切不可听信别人的花言巧语,否则,不仅是害了你自己,还会连累你父母亲人担心,更重要的是,会害了你的孩子。”
齐云菲重重点头,“姨娘,我都明白了。”
“姨娘,齐姑娘出了什么事?”,梁之豪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因为跑的太急,浑身大汗,帽子边缘还冒起了白烟。
香姨娘白了他一眼,道:“你跑那么急做什么,一头大汗。”
“我……”,梁之豪本想说他着急啊,下人跟他说齐姑娘出事了,他能不急吗?,然后,他突然看见齐云菲眼睛通红,眼泪汪汪的掉,顿时吓傻了,连忙问道:“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齐云菲摇头,抽噎道:“没有人欺负我。”
梁之豪头都大了,这个时候还讲什么客套,要是齐云菲真的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什么事情,他一家老小加在一起都不够赔的,于是连忙问香姨娘,道:“姨娘,齐……云姑娘怎么了?。”
齐云菲不想香姨娘说出来,稍稍拉了拉她的袖子,香姨娘暗暗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只是被吓到了。”
“什么?,被什么吓到了?。”
“你大哥的两个通房丫鬟,翠柳和桃红,今早爬上你爹的床了,夫人好一顿闹腾,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爹已经决定要纳了两人,等日子出来了,我告诉你,别忘了回家吃个饭。”
“啊?”,梁之豪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香姨娘短短几句话,但是他能想象的出来,今天梁府必定是闹了个天翻地覆。
香姨娘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府里最近闹腾的厉害,你送齐姑娘回家吧。”
齐云菲看向香姨娘,心中十分不舍。
香姨娘拍拍她的手,道:“回家吧,离开这片黄泥地,这里不适合你。”
短短几日,与其说,齐云菲是看清了梁之栋的真面目,倒不如说,她在香姨娘这里狠狠补一下人生之课,以前她的人生满是阳光,可是今日才知道,人生不只有阳光。
听完这一切,楚天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幸好梁之栋不是香姨娘,否则,你怕是要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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