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昱一口咬定的模样让萧延宸沉默良久,两人的心腹见状都默默退避到远处。
“张昱,你总说喜欢,但其实,你只是喜欢那个对你毫无威胁的商户乔雪川吧。”
萧延宸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叫张昱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轻易被挑了起来。他挑着眉毛看着萧延宸怒骂:“你有什么脸跟我叫?要不是当初你跟我藏着掖着隐瞒身份,能有这么多事?”
张昱的声音有些大,说完便有些后悔,他心虚的左右看看,见周围没其他人才放下心来。
这是侯府大门口,张昱也不想跟他闹的太难看,便负气道:“滚吧,懒得跟你掰扯。”
张昱说完,扭头就要走,却冷不防被萧延宸拽住了胳膊。
两人身体相碰的一刹那,张昱就甩开了, 他环视左右才咬牙道:“你他妈发疯不分场合?”
萧延宸的眸中带着审视:“张昱,如果说,有一天你不用再顾忌其他人呢?不牵连侯府,不牵连你的家人,你还会跟从前一样,与我谈成婚吗?”
张昱自嘲一笑:“你假设这种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你只需回答会还是不会。”
见他执着于此,张昱坦言:“会,但会又怎么样呢?你觉得可能吗?你辛苦筹谋一场,不就是为了坐上那个位置,同我在一块,就好比让你在我和皇位中之中做抉择,乔雪川,你怎么选?”
对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张昱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他看的很远,萧延宸身上背负着仇恨,他筹谋多年,眼看胜利在即,他不可能会轻易放弃。
他要当储君,以后必然会走向成婚生子,毕竟人家的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这天下谁都能搞断袖,唯独要当皇帝的人不能。
张昱早就看的很明白,只是没想到这大实话说出来有点难堪,显得他太自不量力。
他张昱何德何能跟皇位、跟人家母亲兄长的仇去比较?
如今非要让乔雪川做个抉择出来,就好像张昱在问我跟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一样可笑。
萧延宸神色放松下来:“这不是非得选的事,我会有办法的。”
“你有个屁......”
萧延宸正要说什么,郭氏和庆合公主从侯府正门出来了。
见萧延宸还在侯府门口,庆合对郭氏笑道:“瞧我这弟弟,也是个磨蹭性子,早就说走,这会还没上马车。”
第113章 世界是个巨大的选择题
郭氏很捧场:“正好,五殿下可以和公主同走。”
“张夫人说的是。”旋即庆合公主看向萧延宸,笑道:“小五,走吧,别忘了,咱们还有事没办完。”
庆合语带暗示的道,萧延宸眸子暗了暗,一声不吭的上了马车。
随即庆合公主也上了马车,两人一同离开。
看两人都离开后,郭氏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她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皇子公主可算是都走了。
这一天虽累,但郭氏还是很高兴的,府中的亲事办的圆满,女儿还得了个公主义妹的名声。
她看向张昱,见张昱似乎情绪不高,不由笑道:“怎么?是不是看你弟弟成婚你羡慕了?”
“没有。”
郭氏斜了他一眼,跟上张昱回府的脚步在他耳边念叨:“之前不是说你身边有个姓乔的,你说带我跟前来看看,这么久了也没信儿。他人呢?”
“死了。”
张昱没好气的道,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给郭氏气的在他身后骂他:“你个混账,大喜日子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真是要被你气死。”
一天脚不沾地来回应酬,张昱累的心力交瘁,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后,张昱揉着眉心倒在了悠然居的床上。
他一想到自己和萧延宸的事就脑袋疼,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知道张伯那有助眠安神的酒后,张昱去管张伯要了点,这安神酒的劲儿很大,张昱喝了一杯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张昱摸不清楚是自己太累了,还是张伯的安神酒劲儿太大了,他这一觉居然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若不是常笙叫醒他,他可能还要继续睡。
张昱搓了搓脸,看着桌子上的棕色的安神酒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吃过午饭,张昱想去看看张伯,没想到到了张伯地方却扑了个空。
听照顾张伯的人说,最近张伯吃了诸葛大夫的药丸后精气神都很好,老人家闲不住,就去张昱名下的庄子巡视去了。
“这么大岁数了就知道瞎跑。”张昱嘴里嘟囔着,负责照顾张伯福源试探问道:“侯爷,是否要派个人叫张伯回来?”
“算了,随他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是,侯爷。”
离开张伯的住所,张昱心中升起一抹不安,但又找不到不安的源头。
心神不宁之下,张昱又想到了萧延宸的身上。
张昱很讨厌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总是因为一点事牵肠挂肚,翻来覆去的想。于是,张昱打算找点别的事干,分散分散精力。
工作是一味良药,谁都会背叛你,唯独口袋里的钱不会。
张昱这几天全身心的投入到商会之中,逼着自己不去深思那些破事。
这法子很有成效,张昱最近连赚了好几笔。
就在张昱为银子欣喜的时候,朝堂上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庆合公主在一个看似寻常的日子,亲自率兵将刘家围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将刘家一百余口全都抓进了天牢。
这刘家便是二皇子的外祖家。
刘家和沈家一样,也是武将出身,都给大辉立下过不世之功。
但刘家与沈家不同的是,刘家子女众多,遍布前朝后宫,刘家家主也并未像沈老将军一样退居二线,而是一把年纪了还攥着大把兵权,镇守在大辉的西北边关。
他的女儿便是刘贵妃,二皇子的生母。
刘家在大辉,说一句权势滔天也不为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风光的刘家,却一夜之间被庆合公主下了大牢。
刘贵妃哪里受过这等气,当即便带着自己的儿子去跟皇上讨说法,甚至冲到了朝堂上。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庆合公主便将她毒害皇后,残害皇嗣的证据摔在了刘贵妃脸上。
与之一同呈上的还有刘家这些年来所犯的上百条大罪。
私铸钱币,谎报军需,倒卖国仓屯粮谋私,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却又都证据确凿,刘贵妃竟一时不知从哪开始解释起好了。
听说那日闹得很不愉快,萧延宸和庆合公主几乎是当着全部官员的面逼着皇帝去做选择,最终,皇帝将刘贵妃打入冷宫,刘家的案子移交到了大理寺严审。
西北驻守的刘家军异动频繁,本该定期传回的军报断了,来的只有刘老将军一封一封挂念子女平安的家书。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皇帝放人,皇帝左右为难。
张昱就是这个时候被传召入宫的。
他随内侍太监进到御书房里,很轻易的就看见了老皇帝落寞的身影。他靠在椅子上,木然的看着屏风上悬挂的七幅夜宴图,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怅然与难过。
听见脚步声,老皇帝回了头,对张昱露出一抹苦笑:“你来了。张昱。”
“见过陛下。”张昱规矩行礼后才问道:“不知陛下唤臣何事?”
老皇帝摆了摆手,让内侍搬了把椅子来给他坐,张昱坐下,老皇帝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心里烦闷,想找个明白人聊聊。”
张昱心中安定了些,没过来之前他还以为这老头发现自己跟他儿子上床的事了呢。
老皇帝没注意到张昱变换的神色,喃喃道:“这满朝文武如今都讲党派,利益,一但掺和其中,话就不真了,也听不得了,你算是少数能置身事外的那几个之一。”
“陛下过誉。”
张昱默默等着皇帝下文。
老皇帝喝了口茶,看向张昱:“最近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吧,一边是天下安定,一边是妻子和儿女的公道。你说,朕该怎么抉择呢?”
第114章 臣不知
张昱愕然,不知道怎么说,只选了个保守的答案。
“臣不知。”
皇帝并没有责怪张昱,而是笑道:“朕同你一样,也不知道。”
说完,皇帝回头继续看着那七幅夜宴图,低声道:“皇后去世前的一两年,总是爱盯着这几幅图看。朕找了这么多年夜宴图,如今总算找到了,却怎么也看不出这几幅图哪里好。想不出为什么她宁愿整日对着这几幅图,也不愿多瞧朕一眼。”
知道内情的张昱选择闭嘴。
老皇帝大概是心中的事憋得狠了,这天下午,他同张昱说了很多过去他同先皇后之间的事。
两人一路走来,从潜邸到皇宫,从少年夫妻到儿女双全,又从互相爱慕到互相猜忌又到相看两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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