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陈维之赶了两步, 暗自琢磨道。
不是他先邀请另外两个人去吃饭的么, 怎么他反而被落在背后!
一个寒假不见, 住在一起的两个人开始偷摸抱小团体了。
可恶。
陈维之三两步追上应晏和夏丛,站到应晏右边时,才发现对方耳根的一点薄红。
他们也没说话啊,走这么快干嘛。
陈维之随口吐槽:“上学期我爱吃的那家燃面不开了,好怀念。”
他并没有期待两位队友给出什么回答。
夏丛却说:“节哀吧。”
“……”校外住宿、拥有小厨房、不需要为外卖和食堂饭苦恼的人怎么可能懂他的痛!
陈维之自讨苦吃,扯着嘴角笑了两声, 洒脱道:“嗨,你们又不怎么在学校吃。说起来,应晏是不是还没去过外院的食堂?”
应晏点点头。
外院靠近北门了,离理工院远,应晏没在那边上过课,就更不会跑到那边去吃饭。
陈维之:“算了,外院也不好吃,不如我们院的食堂——诶,汤文!”
岔路口,被叫到名字的男生脚步一顿,转过头发现是三个熟人,便停在原地等他们慢慢走过来。
片刻后,三个人变成四个人,并排占了大半个人行道。
食堂外的梅花还红着,春风里漂浮着浅淡的幽香。
现在早已过了饭点,食堂里桌椅整洁,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保洁正打扫着地面,安静得只有后厨洗碗的声音。
所幸还剩零星几个窗口常开,大家按需打了饭,凑在一张桌子上填饱肚子。
言语转过几轮,谈到下个月运动会的事。
因为新学期换了新校长,据说这次运动会光是开幕式就要搞一个早上,如今每个学院都在征集节目来着。
陈维之洋洋洒洒读完班级群里转发的招募通知,问道:“你们报项目了么?”
汤文摇头。
夏丛摇头。
应晏也摇头。
这种活动,他一直都是只当观众混点志愿分的。
好一个一问三不报。
陈维之:“那我也不报了。”
严肃的样子乍一看像是真的深思熟虑过,甘愿退让,要与朋友们站在同一战线。
夏丛轻笑:“你本来也没想报。”
陈维之被戳穿了也没恼,干脆道:“是啊,表演节目累死累活志愿分还只比观众多一分,没必要嘛。”
说完见大家都吃干净了,便率先站起来走向餐盘回收处。
二月底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方才走出食堂,一阵凛冽春风吹得几个人都捂紧外套。
应晏默默攥紧手心,把拳头藏到衣袖里,鼻尖被冻得泛出一层粉色。
而这时候,夏丛将他护在身后,背过手摸索着,精准无误地找到了他袖中微凉的手指。
一道热流顺着指尖淌过全身,夏丛拇指在他手背上搓了搓,随后宽大的手心包裹住应晏的手。
黑色围栏的空隙里,校外的枇杷树探进枝摆,叶片簇拥间,几粒硬币大小的果实挤在一处。
陈维之用胳膊拐了拐身旁的人:“汤文你尝尝!”
汤文皱着眉,一脸你在说什么梦话的表情,嫌弃摆手:“还没到季节吧。”
陈维之贱兮兮笑起来:“所以让你尝尝啊。”
说着,他居然真的踩上围栏,伸手去够枝头的枇杷。
一把薅了五六颗果实,陈维之自己先尝了一口,咬下去,动作顿了一下,眼珠左右转了转,抬起下巴信誓旦旦:“快!好吃的!”
话毕,他跳下来,给每人分了一个枇杷。
应晏的手被牵着,只得匆忙伸出另一只手接住。
汤文拿到枇杷,打量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扔掉,枇杷骨碌碌滚到沟渠里,汤文看透陈维之的把戏:“我们还是会刷视频的。”
陈维之本来也没指望能骗到谁,耸耸肩,一脸酸地吐掉枇杷:“我知道啊,但你们不好奇酸枇杷是什么味道么?”
夏丛握着应晏的手还没松:“你也说了是酸枇杷。”
应晏嗯嗯点头:“那就是酸的呀。”
陈维之噎了一下,转而调侃道:“你们这一唱一和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汤文抬手拉了下口罩,小声补充:“夫唱夫随。”
陈维之连连后退,试图撇清关系:“咳,不是我说的啊。我的意思是,酸枇杷的酸跟醋酸跟葡萄酸都不一样嘛,随便尝一口呗。”
好像有点道理。
汤文盯着沟里的枇杷沉思几秒,爬上墙头,又抓了几颗跳下来。
掌心里托着青碧的枇杷,朝陈维之递过去:“一起吃?”
陈维之眼一闭:“吃就吃。”
他两指随机拈起一枚枇杷,跟汤文对视一眼,同时望向应晏。
应晏睁大眼睛,脑袋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懵了几秒,意识到他们是要让他也一起吃。
“哦!”应晏垂眸想了想,点点头。
于是三个人又齐刷刷看向夏丛。
夏丛缓慢地偏开头,无奈答应。
欻欻欻,三道清脆的果肉裂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都嘶嘶地倒吸凉气。
应晏酸得眯起眼,清秀的眉毛聚到一处,抬起细白的指节抵在唇边,手里剩下的半块枇杷被他毫不留情地扔掉。
直到睁开眼,才透过轻薄的一层泪光碰上夏丛含笑的视线。
应晏登时脸颊发烫,指了指夏丛手里的果子。
缓过神的陈维之眼尖地看清应晏的动作,指控道:“学长你不讲武德啊。”
夏丛挑了挑眉,没答话。然而,应晏竟然也眼含期待地望向他。
……没办法,他只好迎着应晏的目光吃下去,摆出了让三个人都满意的皱眉表情。
末了,他揉了揉应晏的头发,力道稍重,压得应晏晃了晃脑袋,顶了一下他的手心。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赶来。
穿着黑色制服的巡逻保安追了过来,人还没露面,便先中气十足地开口:“监控里看你们半天了,这么大个禁止翻越围栏看不见么!”
保安叉着腰,气喘吁吁掏出小本子:“你们学号登记一下。”
陈维之拖着嗓子赔笑脸:“这不是没翻越么……”
保安大叔吹胡子瞪眼:“禁止攀爬!”
陈维之:“上面没写啊。”
或许是没想到有学生看见这一身制服还能顶嘴,保安被怼得一时失语。
趁这个机会,陈维之扯着嗓子大喊:“快跑!”
四个人作鸟兽散,各自飞逃。保安大叔回过神来,思忖着先追哪个的工夫,几人都早已不见背影了。
夏丛跟着应晏跑了一段,渐渐停下。应晏撑着膝盖喘气,夏丛就在身后替他顺着背。
爬围栏的又不是他们,保安要抓也是抓另外两个人。
隔岸观火的两人便慢悠悠地踱到夏丛车上,再回到出租屋里。
应晏极其习惯性地坐到夏丛床上充电,夏丛同样自然地坐在应晏身边。
应晏的房间从春节开始就没怎么睡过人,就算有也只能是因为夏丛这边的床单还没干。
夏丛见他充上电就倒在床头放空大脑,跟着靠过去,肩膀紧挨着,嗓音低沉:“为什么想看我吃酸枇杷的样子?”
应晏眨眨眼睛,眼尾狡黠地弯起,颇有一种理不直气还壮的味道:“你都看我吃了,我不能看看你么?”
夏丛失笑,反手扣住应晏的十指:“行,但你明明可以不跟他们吃的。”
应晏任由他抓着:“可是我也想尝尝。”
那就是纯折磨完自己又想折磨他来了。
夏丛垂着眼,没辙地摇摇头,唇角却浅浅扬着。
余光里,手机跳出一条新消息,应晏随手抓起它瞄了一眼,随即迅速坐起。
胡医生通知他下个月抽一天回去复查,还说如果想做手术的话,可以等这次复查结果出来再决定。
他的手从夏丛指缝中抽出来,单薄的身体挡住夏丛的视线。
他背对着夏丛,指尖停在键盘上,纠结地咬了咬唇。
曾经想做手术,是因为怕被人发现自己的不同。
可现在有人接受他的身体了,并且这个人和他一样,有着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别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察觉。
所以他现在好像……并不讨厌自己的身体。
暗自思索着,应晏艰难地敲下几个字符。
手指从发送键上松开后,他心底反而豁然开朗。
棕蓝色眼眸抬起,应晏释然地笑了笑,语气松快:“学长,我决定不做兼职了。”
第33章
不做兼职意味着什么, 夏丛不会不知道。
毕竟前不久,他还问过应晏,是不是想做手术。
犹豫这么久, 看来应晏已经找到答案了。
夏丛没有多问, 轻轻点头支持,连语调都放得很轻, 就像害怕惊扰了应晏刚刚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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