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刮白不刮,大不了就是回不了本嘛。
谁料他随手抽了一张,刮出五十。
摊主一愣,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再来?”
应晏就接着刮剩下的四张。
摊主的脸越来越黑,夏丛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应晏的双眸也越来越亮。
五张彩票刮完,每一张都中了,且总数加起来有六七百。
摊主这次没问他还刮不刮了,直接把钱扫给应晏。
小金库里多出来的钱让人赏心悦目,应晏喜形于色,蹦跳着追在夏丛屁股背后:“我最近运气好像都变得很好。”
从寺庙里求到上上签,到后来遇到友好的大家,再到今天刮出了近七百块钱。
夏丛放缓脚步,等应晏追上来,再并肩向前。
“它们本来就应该属于你。”夏丛停顿片刻,歪头笑道,“不过就算里面有运气成分,我希望你一直这么好运下去。”
男生明媚的面庞仿佛将阴云都驱散,他轻快地迈着步子,浏览着路边卖纪念品的小推车,暗暗思考着给夏丛挑什么礼物。
学长帮过他那么多次,他终于有机会送上一点自己的心意了。
“学长,你的触手是天生的么?”应晏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夏丛。
像是没想到应晏会问这个问题,夏丛身形微顿,随即想了想:“不算是。”
他脑子里浮现出的是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从他幼时起便在里面待了好几年,直到背后长出触手才被允许走出来。
而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总是灰蒙蒙的,就像有雾永远萦绕在钟楼顶上。
他并没有告诉应晏这些事,过去的阴霾不该覆盖现在和未来。
应晏也没有多问。
如果不是天生的,又会在后来融进身体里,按照电影里的情节,应该会涉及到一些阴暗的、人类无法想象的事情。
谁都不希望难过的旧事被重新提起。
但人间还是有很多美好的。
应晏说:“我小时候为了治病,总是辗转跑到很多城市。”
有一次在一座到处都是山的城市住了半年的院,好不容易得到医生批准的外出机会,应晏和父母在公园里买了一只熊猫形状的气球。
他把牵着气球的线拴在他的小书包上,背着它在树荫下游走,父母就坐在木质长椅上,宠溺地看他东跑西扑。
然而没过多久,绳结松掉,气球随着风开始自由飘荡。
应晏急急忙忙跑去追,父母也大步朝气球奔去。
山上错落着橘红色墙砖砌成的居民楼,熊猫在陡峭的石阶上穿行。
应晏跑两步就扶着膝盖喘息,任父母从他身边跑过,掠起一阵清凉的微风。
他则只能摸着青苔布满的墙面,踩着松动的石砖慢慢上去。
明明知道追不上,可那个傍晚红霞漫天,谁都不想停。
最后气球线被什么挡住,速度短暂地放缓。
窗内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扯着线将熊猫气球牵进了屋里,传出欢声笑语。
爸妈停下追赶的脚步,仰着头看了几秒,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爸爸跑下来,让应晏骑到他的肩上,把幼子带到气球消失的地方。
那是这条小巷的尽头,尽头处是另一条宽阔路面。
巍峨大桥、远山、夕阳。
应晏这才发现,那处窗台外趴着一只石雕熊猫,嘴里还咬着一截竹子。年头久远的颜料掉了些色,却依旧大而逼真。
妈妈抬手摸了摸应晏的脸,温柔地说:“晏晏你看,小熊猫找到了它的妈妈。”
而失去小熊猫的这家人,得到了更大的熊猫,和整个黄昏的风光。
应晏说到这里,唇畔洋溢着一抹笑意:“那个下午,我和爸爸妈妈就坐在墙脚的椅子上,看完了太阳退场的全部过程。”
夏丛认真地倾听着,柔和的目光有些飘渺,就好像在幻想应晏的童年。
路边的小贩手持着制作精美的玩具剑,动作飒爽地演示着。
不止小孩,很多已经是大人的人也艳羡地围观着他耍剑。
通体莹白的剑光,舞得人眼花缭乱。只有偶尔停顿展示的时候,能发现剑居然又变了一种形态。
剑收入鞘中,获得一片掌声。
应晏兴冲冲买了一把,将战利品送到夏丛手上。
夏丛猝不及防:“给我的?”
应晏点头,语调上扬:“学长,我把好运分给你了!”
夏丛便没有推辞,收下剑:“你突然送我礼物,我都没准备回礼。”
应晏理所当然道:“学长帮了我很多啊,比这柄剑还多。”
白皙的脸上充满期待,被应晏的情绪感染,夏丛也心情大好。
应晏送他的何止是好运,还有黄昏,以及他从未拥有过的童年。
夏丛忆起应晏喜欢的那部动漫,主角直到灰飞烟灭前都没有得到解除魔咒的拥抱。
而此刻,他们可以相拥。
于是夏丛微微俯身:“但我想到了最好的回礼。”
他张开双臂,怀中有风鼓荡。
“以一个拥抱。”
第25章
应晏没有多想, 扑进夏丛的怀抱。
他知道夏丛是在说《请你拥抱我》,即使这句拥抱来得毫无铺垫。
喧嚷的长街上,两人抱在一起, 夏丛暖热宽厚的胸膛为应晏挡住初冬的寒意。
晚风侵扰着柳条, 湖面皱起翻涌的波纹。
应晏耳边却只有夏丛的心跳,沉稳有力。
他们是被吴质恒的电话分开的。
夏丛松开应晏时, 天色完全暗沉下来,路边古朴的素纸灯笼亮起,红色的光线如锦鲤沿着湖岸游动。
他单手拿着电话, 另一只手牵着应晏向前走。
余光里,应晏缩了下脖子, 低头把夏丛系在他腰间的衣服往下扯了一些,又栓紧。
夏丛瞥见他的小动作,没有回头, 只是步伐稍缓, 没忍住愉悦地勾起唇角。
电话接起, 吴质恒咋咋呼呼道:“我和黎粥出来了, 马上来找你们,你和应晏在哪呢?”
夏丛说话时甚至带了点笑:“找我们?”
吴质恒一耳朵就听出夏丛的不对劲, 位置也不问了, 八卦道:“你干什么了这么春风满面的。”
他一问, 夏丛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你见到我了么,用的什么形容词。”
吴质恒冷嗤一声:“还用见么,听你声音就知道了。所以到底遇上什么好事了?”
夏丛难得被噎了一下。
好吧,从声音里确实能听出人的表情。
比如此时,他能想象到对面贼眉鼠眼的样子。
正这样想着,电话里传出黎粥刻意压低的私语:“都说了让你别打电话你就不听。”
夏丛沉吟片刻, 心说这位应该是在按柜门。
于是他顺着黎粥的话接下去:“有事么?”
吴质恒:“有啊,你们在哪,我们准备上地铁了。”
夏丛如实答:“步行街。”
吴质恒嗓门猛地变大:“卧槽你们在步行街干嘛——”话没说完,他嗷地惨叫起来,“哎哟我、你干嘛揪我!”
夏丛在这头笑出了声。
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闷闷地震动着,磨得应晏耳朵发痒。
他一只手被夏丛牵着,另一只握着手机,点开楚偌给他发的消息。
楚偌:[听说你跟我换班那天有人找事,你没事吧?]
应晏单手回复:[我没事的。]
楚偌:[那就好,强哥没罚你吧?]
应晏:[没有。]
楚偌:[行行行谢谢谢谢,下周末请你吃饭呗。]
屏幕上是楚偌的一排小表情。
他知道楚偌想找个机会感谢他,但他的确不喜欢出门。
而且楚偌也帮过他很多次,他并没有想要楚偌的回报。
应晏苦恼地纠结了一会儿,咬着唇缓缓打出“不用了”,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终究没有落下。
短短三个字,语气好淡。
几分钟后。
应晏:[不用了~]
楚偌似乎会错了他的意思,立即随和地回复道:[哦哦对,下周末圣诞,那时间你定吧,反正我闲,什么时候都可以。]
楚偌言辞恳切:[毕竟那天本来就是我上班,要是我在场肯定不会像你这么冷静,万一撞坏哪瓶酒就得我赔了。]
[总之,让你遇到这种事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和你吃顿饭,或者陪你看场电影?]
看着楚偌滔滔不绝地试图劝说他,应晏心想自己还是不太习惯对方那么热情。
但他暂时想不出怎么拒绝。
应晏思考的时候左手下意识想握拳,结果只是把夏丛的手握得更紧。
夏丛不知何时打完了电话,感受到手中传来的力道,敏锐地察觉到应晏说不出口的话,关切道:“怎么了?”
应晏斟酌着措辞,软声开口:“楚偌说要请我吃饭,但我不太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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