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被咬得泛白,一双水润的眼睛,湿漉漉地眨巴着。
一副委屈害怕的样子。
夏丛张了张唇,嗓音低哑:“昨天……”
应晏吓得再次后退,脱口打断他:“昨天谢谢你!”
眸光闪动着,男生垂下眸,绵软的嗓音里带着点点乞求:“对不起,学长。你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夏丛偏了下头,虽然不解,但停顿片刻后,还是点头答应。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我去给你倒杯水。”
热水咕噜噜地接进玻璃杯。
夏丛盯着蒸腾在杯壁的雾气,听见身后闷闷地说:“还有,我那里……”
他回头,看到应晏躲闪的眼神。
两条小腿盘着,被子盖住腿根,应晏垂头坐在床上。
“那里,跟大家长得不一样,”应晏羞耻地闭上了眼,甚至有点自厌地问,“你别说出去好不好?”
夏丛把水递到应晏手上,顺势在床边坐下:“放心,我昨天什么都没看到。”
应晏安静地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夏丛耐心等他开口,最后等到的是应晏依旧客气疏离的道谢:“谢谢学长。”
没等夏丛回应,应晏撑着身子坐起来,想下床回自己房间。
却手软摔到床上。
夏丛蹲在他身前,宽阔的脊背肌肉贲张,偏过来的侧脸下颌线清晰。
“我背你吧。”
应晏没动,低低地回答:“我想洗澡。”
夏丛昨天应该抱他洗过。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身上黏黏的。
夏丛顿了顿:“我帮你?”
应晏摇头,垂在床沿的双腿又并了并。
“不用,我扶着墙,自己可以的。”
夏丛就没再坚持,隔空虚扶着应晏的后背,把人送到浴室。
他看到应晏扶着墙,一步步挪过去。
喉结滚了滚,夏丛沉声说:“应晏,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
他笑了笑:“没关系,你安心休息,有需要随时叫我。”
“但是,别锁门,好不好?”
“……”应晏沉默着,点头。
浴室门缓缓合上,夏丛听到里面传来细小的水流声,沐浴露的香气从门缝底下钻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见到应晏的第一天,他就喜欢上了这种淡雅的、清新的气味 。
正巧,从应晏手中接过行李的时候,宿舍楼下残留着几朵即将衰落的栀子。
纯白的花瓣、淡绿的花蕊。
他想,如果他能闻到这朵花的气味,应该会和应晏身上的相似。
于是在实验室里,他打印了一株栀子。
作为迟来的见面礼。
他没有停留多久。
应晏忘了带换洗的衣服,夏丛就从自己衣柜里取出一件新的,叠好,搬来一方板凳,放上衣服。
随后,他推开门出去,乘着电梯离开居民楼。
长腿一跨,坐进黑色库里南。
手机里存着酒吧老板强哥的号码,夏丛眼神一沉,拨通。
应晏还在洗澡,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雾气迷蒙的镜面里,热水漫过他深陷的锁骨,腰窝和胸口的红色痕迹被水浸透,在白皙的皮肤上更为显眼。
“……”应晏仔细检查了一遍。
幸好,脖子上没有。
至少露在外面的地方都看不出痕迹。
等到他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板凳上叠好的衣服,旁边还放了一盒消炎药膏,压着夏丛给他留的纸条。
字迹苍劲潇洒,摸到纸条背面,还能感受到深刻的凸痕。
[帮你请过假了,今天好好休息,我回来给你带饭。]
语气熟稔,就好像他们之间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方式。
应晏拿着药膏,回到自己床上。
那片狼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处理过了,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
他无事可做,就干脆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刚开屏,就弹出陈维之发给他的几条信息。
[应晏你在不?]
[群聊的聊天记录]
[算了你别看了,一堆信谣传谣造谣的看着恶心。]
[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应晏疑惑地解锁手机,点进陈维之的聊天框。
对方转发的聊天记录足足有一百条。
被好奇心驱使着,应晏粗略地看了看聊天记录。
[最新情报,XC为了YY在酒吧门口把人揍了一拳,据说是因为那个人给YY下药了?然后XC就把人带走了,以下是事发视频。]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点多。
群里的其他人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卧槽,这波霸气护妻我先嗑为敬!]
[等等,被下药了?那XC能把人带去哪?]
[还能是哪?砰砰砰了吧?]
应晏看到了陈维之的头像。
[一开口就是造黄谣的你们要脸不/白眼]
造谣的人立刻回应。
[视频里都说了XC强抢人家男朋友,水性杨花的人干出什么事我都信。]
班长也站出来替他说话。
[好可怜,视频都没看完眼睛就瞎了,那个人连YY联系方式都没有好意思说是男朋友?我还说顶流是我老公呢。]
一拨人兴奋地吃着瓜,另一拨人义愤填膺地为他澄清。
直到某个突然跳出来的人,将话题引向新的高峰。
[我是YY的高中同学,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只知道高中的时候他就是全年级都公认的海王了,很多男生追他,他不同意也不拒绝,就吊着。我有高中毕业照,这是证据。]
[图片]
有人就顺势说:[那不就是本性难移么?]
剩下的记录应晏看不下去了。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人在造谣。
跟陈维之道谢以后,他点进小组群,找到叫刘宁的人。
好友申请还没发过去,就看到陈维之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陈维之:[我擦!爽!]
陈维之:[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模糊的残影。
应晏却从中分辨出夏丛的鞋。
他点了进去。
楼梯口被刺目的阳光照亮,尘土飞扬。
嘈杂的人群挤在外面,探着头看向堆放杂物的角落。
戴着眉钉的人面目狰狞,对眼前高出他两个头的男生扬起手臂。
随即两只手被一九五的男生扣住,并到一起,再反剪到背后。
夏丛动作随意,看起来只是抬了下手。
下一瞬,他就闪到了刘宁身后。
浓黑的眼睫低垂着,朝面前人的腿弯处抵了一脚。
刘宁立刻被踹得跪了下来。
手臂被弯折到诡异的角度,腰胯向前送出老远。
夏丛甚至没有弯腰。
修长笔直的腿微微抬起,鞋尖踩在对方的脚踝。
刘宁登时惨叫着扭曲了脸。
夏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嗓音低沉,厉声说:“酒吧的监控我已经拿到并上交给学院和警局,你还想在这跟我闹,可以,我不介意让你多犯一条校规。”
“但后果你担不担得起,自己想清楚。”
惨白的一张脸又添了几分窘迫。
夏丛手上警告性地用了下力,而后放开,后退了一步。
“你这种垃圾,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脏眼睛。”
说完,他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人群。
澄黄日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流转,映出一双深黑的眼瞳,冰冷肃杀。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陈维之等了几分钟没看到他回复,小心翼翼地问:
[学长说带你去医院洗胃了,现在还好么?用不用我过来看看你?]
应晏一愣,回复道:[不用了,我已经回去了,休息一天就会好的。谢谢你!]
陈维之又关心了几句,才放下心。
想到夏丛最后凛冽的目光,应晏没来由感觉脊背发凉。
心跳不自觉突突加速。
讲真的,确实爽。
看到刘宁终于被人收拾,他心里的一股气有夏丛替他出了。
可是在校园内斗殴,还引来那么多人围观,夏丛自己应该也不会那么轻松。
万一为了他的事背了处分……不值吧。
其实只要交给警察和学院领导就够了。
他惴惴不安地捧着手机,思忖着要不要问问学长在哪。
“咔嗒”一声,外面的门打开了。
夏丛裹着满身清爽潮湿的雨水气味进来,脸庞线条干净利落,看不出打斗的痕迹。
余光扫到应晏的身影后,夏丛略微挑了下眉,眼底笑意更显温煦。
“没休息么?那刚好,”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纸袋,“给你带了饭,还热着,吃点么?”
应晏却没马上回答。
他朝学长走近几步,垂着眼,指着夏丛黑色T恤衣摆上沾到的灰:“谢谢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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