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丛回头,应晏也止住了脚步。
路旁的石墩子边,地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
女人笑容慈祥,眼角扬起一抹鱼尾。男人低头雕刻,满手茧子。
应晏登时脸就红了,朝夏丛惊慌地瞥了一眼,摆手否认:“我们不是……”
夏丛却没有急着说话,镇定自若地走向那对夫妻,蹲下身,挑出两只陶瓷做的“小水母”。
“晏晏,”夏丛将水母正面展示给他,一粉一蓝,“挑一个吧。”
“……”撇清关系的话被堵回去,应晏迟疑片刻。
“粉色吧。”他小声说。
粉色小水母被郑重地放到应晏摊着的手心,蓝色的那只则遗憾地回归原位。
收入到账的语音播报响起后,夏丛起身:“祝你们也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应晏迷迷糊糊地跟着夏丛上车,迷迷糊糊地到了出租屋,又迷迷糊糊地喝下夏丛煮的姜茶。
夏丛含笑着用纸巾拭掉他嘴角的晶莹:“去睡吧,盖紧点,别踢被子。”
顿了顿,夏丛补充道:“晚安。”
应晏就呆呆地点头,听话地去洗漱、关灯,然后盖好被子。
天花板有窗外透进来的光。
躺在床上的人懵懂地睁着眼睛,盯着虚空眨啊眨。
复杂的思绪一股脑地涌来。
他今天第一次爬山。
山下的粤菜馆很好吃。
海洋馆也很漂亮。
但是为什么学长没有否认他们的关系呢?而且还突然叫他晏晏。
还好学长没发现他的秘密。
那个陶瓷做的粉色水母好可爱。
解签师父还说……
想到这里,应晏突然灵光一闪,昏昏欲睡的双眸蓦地睁大。
师父说,他抽到了上上签,吧啦吧啦。
一些很高深莫测的话,应晏听得云里雾里。
最后留下记忆的就只有两句话:提防身边的小人,还有“珍惜眼前人”。
而其中第二句话,就是望着他身后的夏丛说的。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下床去翻找外套里的小水母。
哦,外套也是学长的。
他又忘了还。
应晏折好衣服,借着月色把水母放在窗台,抬指拨弄几下。
瘦削的背影软软趴着,一手向前伸直露出窗外,脑袋靠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粉色水母的外壳。
“咳咳……”他短促地抖了两下肩,随即困意袭来。
他关好窗,把水母放在床头,倒回被窝里。
这次来不及多想,就沉睡过去。
出租屋陷入寂静。
应晏皱着眉蜷在床上,呼吸滞涩,脸颊泛红。
对面房间里的夏丛平躺着,触手放松地铺开。
而堆满各种代课信息的年级群里,流出一张光线昏暗的照片,瞬间把整个群都炸了。
画面里,应晏披着尺寸明显不属于他的外套,手指贴着海洋馆的玻璃,侧头弯眼望着夏丛。
夏丛则一只手环在男生背后,目光柔和。
拍摄视角看,就像他们抱在一起。
发图片的人还非常有心机地开了匿名。
吃瓜人群不消指引,自己就添油加醋脑补完了一出大戏。
[我去,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什么什么?这是谁啊?]
[那个异瞳的怪胎啊,另外一个是在床上养蛇的什么人。]
[蛤?两个怪人,刚好内部消化,不会祸害别人了。]
[祝99。]
[不对吧,我记得蓝眼睛那个男生不是在酒吧打工么?长得挺可爱的,也不怎么跟人说话,看起来不像是会跟别人这么亲近的人啊。]
[那可说不定了,人家学长高富帅啊。]
……
国庆假期倏忽飘过。
应晏再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发现教室里的同学都时不时地打量着他。
目光里燃着很强的求知欲。
求知欲不应该是对着老师吗?为什么都盯着他看?
应晏疑惑片刻,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笔尖重新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专注地听老师讲课。
只是那些偶尔扫来的视线并无消停。
下课铃响后,一片椅子回弹的声音。
应晏刚刚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就有好几个眼熟的女孩子围过来。
神情带着几分赧然,眼里却闪着激动的光。
“应晏!”
不止应晏回头了。
还没踏出教室的人也一并齐刷刷望过来。
几个女生顿时尴尬地低着头,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他:“你谈恋爱了?”
应晏迷茫地回答:“没有啊。”
围观人群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甚至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所以群里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怪不得总是看到他跟那个人在一起呢。”
“人家学长有钱啊,二十一岁,库里南,谁还不是钱性恋了。”
议论话题越来越偏向某些不堪入耳的猜测。
在年级群里,早就编出好几版故事。
流传最广的,是“某捞男钓上大佬学长,钱色交易”,以及“某学长手握资源盯上清纯学弟,威逼利诱只为包养”。
应晏大致猜到这个人说的是夏丛,但为什么会围着他讨论?
当事人还没被通知,旁边的女生们先替他出了头:“乱说什么呢!自己兜里几个子儿啊就敢猜,某些人就算有这个心都没这个资本,也只敢窝窝囊囊地意淫了!”
骂完信谣传谣的人,女生脸色变了变,略带歉意地对应晏说:“我懂了,暧昧期嘛,放心,我们不戳破。”
音量不小,足够让整间教室里的人听清。
暧昧期,两个人约着出去玩,很正常。
散播谣言恶意揣测的那些人才是心理肮脏。
应晏愣愣地听着,眼睫缓慢地眨了眨。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谁和学长暧昧期?
泛白的唇瓣微启,应晏想接着问下去的时候,提问的女生已经哼着歌跑了。
他于是求助地看向陈维之。
陈维之转转眼珠:“你跟夏学长住得挺近的吧?”
应晏坦然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呀,我们合租。”
不知道为什么,陈维之大松了一口气。
“合租好啊,放学可以搭学长的顺风车,哈哈。”
两声干笑。
应晏很赞同地又点点头,他的确经常在搭学长的顺风车。
他认真笃定地说:“学长人很好!”
说到此处,应晏忽然茅塞顿开:“我是不是该给学长交一下油钱?”
“……”陈维之的笑凝固片刻,带着应晏朝实验楼走去。
反正引导着应晏把事情解释清楚,他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这个迟钝的男生真的完全没想到别人的议论跟自己有关。
但解除了误会的只有班上的部分人,年级群依旧热火朝天。
陈维之一边走,一边跟群里的人对骂。
[阴沟里的臭耗子们别酸了,少把你们那些短剧剧情套到人家头上。只知道两个当事人年年绩点第一奖学金拿不断哦。]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诡异地消停了几分钟。
紧接着冒出一堆眼熟的头像,跟他站到同一阵营。
[眼见为实,两个本来就很好的人互相吸引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支持自由恋爱健康恋爱!]
[造谣的人有证据没,你们看到人家聊天记录了?看到人家转钱了?]
[长点脑子吧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这么好的资质不做营销号可惜了,还在你宁上什么学多屈才啊。]
[没脑子的东西你就算给他捐一个他也不知道怎么用。]
……
陈维之敲键盘的手指渐渐停下,疯狂的笑意逐渐爬上嘴角。
跟同班同学并肩作战的感觉简直是——
爽!!!
他笑得直抽抽,连路过的人都没忍住多朝他看了几眼。
顺带多看了他旁边的应晏。
应晏频频侧眸,注意到陈维之在聊天,就礼貌地避开视线。
几次之后,他终于没忍住,停下脚步,提醒对方:“走路不能玩手机。”
陈维之悻悻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实验楼下人来人往,一道分外高挑的背影进入走廊。
陈维之听到身边人扬起的嗓音:“学长!”
被叫住的男生转头,果然看到应晏朝他挥手。
笑吟吟的灵动面庞,梨涡浅浅,灿烂暖辉将病气抹掉大半。
他就走过去,俯身说:“退烧了?”
应晏没注意到陈维之陡然看来的目光,重重点头:“嗯!”
淋了雨还坚持到晚上才回出租屋的后果就是,假期剩下的三四天,应晏都在反复低烧。
幸好从小为他诊治的胡医生刚好在宁川学习,收到消息后立刻就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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