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稍稍抬起一边眉毛,将手机里海洋馆的宣传海报展示给应晏看。
夏丛:“想去么?”
应晏半抿着唇,期待地点了点头:“嗯!”
夏丛:“但你刚刚淋了雨,真的没关系么?”
学长不加掩饰地表达关心,垂眸想了想,提出另一个方案:“要不我们今天先回去换套衣服观察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再来?”
应晏摇摇头:“我没关系。”
今天要是回出租屋,明天就不想出门了。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出去游玩的人。
男生现在就想去海洋馆的神情很笃定。
清润的眼里闪动着向往的波光,就连苍白的脸上气色都变好了一些。
于是夏丛思忖片刻,终究答应下来:“好吧。”
海洋馆就在市中心,两人抵达售票处,已经是下午两点。
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刻,夏丛买了把伞,款款撑在应晏头顶。
人声嘈杂,甚至有几张脸都是他们在爬山途中见到过的。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进第一个场馆,里面比外面还要挤。
空气闷热,场馆顶部开着的灯光不亮,只有恰好能让他们看清鱼类和解说文字的程度。
但大家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和声音,就像同五彩斑斓的鱼群一起,在宁静的海洋里漫游。
“要先出去么?”夏丛刻意压低的声音倏然擦过应晏耳畔。
这座场馆展示的是浅水鱼类,并没有很稀奇。
所以应晏只是认真地看完底部的简介,再扫一眼漂浮在空中的鱼,就没有停顿地跟着人群离开。
应晏脸都在沉闷的场馆里憋红了,被夏丛牵着出去时没有挣扎,只是懵懵地跟着走。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瞬间,应晏长呼一口气,身上的热度被风吹散,整个世界都清爽了。
不过太阳有点刺眼。
瓷白手指遮在眉前,灵动的眼珠朝其他的场馆转动。
“学长,我们去那边吧?”应晏盯着深海馆,对未知的渴求清晰地映在他期盼的眉眼间。
夏丛微微颔首,高大的身子挡住朝应晏涌来的人流。
腿明明比应晏腰还高,步伐却缓慢,应晏可以紧紧跟着他。
可参观深海区的游客实在太多。
应晏仰着头认真观赏,却总会时不时被人碰到肩膀。
然后踩到夏丛的脚后跟。
玉白的脸庞就会染上红色,飞快地低头收脚,惊慌地说:“对不起学长!”
夏丛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
嗓音里带着些许笑意:“没事。”
连续踩了几次之后,夏丛干脆绕到应晏背后。
长臂稳稳地圈在应晏身旁,却没碰到。
前面的人一挤,应晏下意识一退,后背就贴上了夏丛滚热的身体。
夏丛真的很高,又壮。
可以轻而易举把应晏和其他人隔开。
只是他们现在的姿势过于亲密了点。
应晏突然收敛起眼底的兴奋,一眨不眨地望向几米以外的水母。
近乎透明的身体,伸展着长长的触手,朝水面漂浮,激起一池波光。
细瘦的手贴在眼前厚重的玻璃上,目光随水母越升越高。
却没有显现出好奇,而是艳羡。
他专注地被它们吸引。
而夏丛凝神望着他的侧脸。
“不怕触手么?”夏丛不由自主地问道。
应晏点头,视线依然紧锁在水母的身体上:“嗯。”
淡红的唇角浅浅提起,应晏小声道:“比起害怕,我更羡慕它们。”
有善于伪装的外表,就算混在深海的千万种生物里,都是很不起眼的种类。
可遇到危险时,却能释放毒素保护自己。
最终逝去,也只是随自然循环分解,不会惊动任何事物。
“羡慕么……”夏丛低声呢喃。
随后转过头,学应晏那样看着水母。
漂亮柔软的透明身体里,藏着致命的危险。
应晏却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偌大的海洋馆里寻到一隅,游弋着他孤寂的心。
第15章
千奇百怪的鱼群吐着泡泡,在两道并肩的背影后渐渐远去。
穿过琳琅满目的纪念品商店,应晏和夏丛停在流动摊贩拥挤的广场中间。
夜市灯映照出油烟飘散的轨迹,游客笑闹着驻足,又举着手机缓缓流动。
他们镜头对准的,都是夜幕上众星簇拥的圆月。
今年中秋的月亮真的很圆,还亮。
应晏余光瞄着学长的身影步步紧跟,却仰着头。
满轮清辉跌入碧蓝的瞳眸。
澄净的蓝色湖水被衣兜里的振动激起波光。
应晏低头摸出手机,下意识扯了扯夏丛的衣摆。
夏丛回头,看到男生微仰的脸。
细瘦的手指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绿色按键不断跳动,顶上的备注名称是“外婆”。
他便颔首,轻轻牵着男生的指尖,慢慢走着,侧身阻挡涌来的人潮。
应晏就单手接起电话,弯着眼,软软地朝对面喊道:“外婆!”
老人的声线舒缓传来,带着浓厚的乡音,亲昵道:“晏晏啊,你在外面哇,怎么有点吵?吃月饼了没?”
他被夏丛牵到人群之外,站在广场的边缘,树枝沙沙摆动。
清凉的晚风里,男生埋着头,嗓音有些许颤抖。
“在外面,等会儿回去就吃,”他耐心回答道,“您吃了么?天气凉了,您记得多穿点。”
外婆乐呵呵地连声道:“好好好。外婆给晏晏买了好多新衣裳,漂亮的呀!不知道你长高了没有,还穿不穿得下……”
从前的外婆总是精准地知道他的衣服尺寸。
有精力就坐在火炉旁,戴着老花镜给他做衣服,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男生终于忍不住眼圈泛红,笑着说:“我胖啦!”
“但是外婆买的衣服肯定很合适,等我回来天天穿。”他低声说。
外婆:“胖了好啊,晏晏多吃点,健健康康的,你的身子要养好。”
应晏用力点头:“嗯!你和外公也是。”
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夜空,他最后说了一句:“今年的月亮很好看。”
老人停了一会儿。
对面传来窗框滑动的声音,风呼呼地吹过,夹杂着鼓噪的蝉鸣。
外婆说:“对呀,月亮很好看。晏晏看一会儿就回去,不要在外面吹着凉啦。晚上天黑了,要注意安全。”
应晏:“我马上回去,外婆你们早点休息。”
他不谈归期,而外婆也默契地不提。
它不该在这种时候扫兴。
于是寒暄几句后,电话挂断。
应晏的肩膀放松下来。
通话页面结束的瞬间,锁屏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条消息。
来自陈维之和汤文,都是表达祝福的短信。
应晏分别回复之后,看到通知栏顶部跳出新的信息。
夏丛:[中秋快乐。]
夏丛:[今年的月亮很美。]
明明就在几步之外,夏丛却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夏丛能看出他极力隐藏的任何情绪。
所以应晏抬手发送“中秋快乐”,紧接着走向夏丛,和对方一起坐在花池边。
澄黄的满月挂在树梢。
笼罩在心头的一片雾霭,被明净的银辉拂走。
泛红的双眼重新变得透亮。
收到了亲人和新朋友们的问候,舅舅没有发来一点音讯。
身旁也有了一起赏月的人。
他想,今年中秋的月亮真的很美。
而他没有发现,夏丛自始至终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
绚丽灯光在两人脸上流转。
燥热的风被凉夜浸透,人群稀疏,小摊贩推着叮铃作响的手推车离去。
“要回去么?”
夏丛感觉到身旁的男生拢了拢外套,稍稍偏了下头,低声问。
应晏从天上收回视线,对夏丛点点头:“好。”
微微拖长的尾音上扬,浸着绵软的甜意。
模样乖巧的男生一站起来,稍显宽大的外套就顺着肩头下滑。
应晏牵着衣领往上提了提。
另一双温厚的手掌就贴了上来。
高高的学长此时弯下腰,端正的五官映在应晏眼前。
睫毛低垂着,目光随双手的动作缓缓上移。
直至拉链拉到应晏的下巴。
乌黑的双眸便弯起,随后直起身,轻轻扶着应晏的后颈:“走吧。”
应晏被无预兆的触碰摸得缩了下脖子。
脚步诚实地跟在夏丛身边。
夏丛的手很快就撤下,无意识地捏了捏指腹。
旋即若无其事地迈着长腿,伸手替应晏拉开车门。
背后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
“帅哥,给你男朋友买个小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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