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之后,天色渐暗,陆时珩搬完重物猛的起身,只听后腰“咔嚓”一声,险些没扶住门框栽倒在地,谢辞彦大呼一声:“哎呦我的乖!”赶忙过去扶着他坐回凳子上,慢慢替他揉着:“你慢点啊,这腰闪了可不好养。”
陆时珩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辞彦按的正认真,没仔细听:“啊?什么... 什么?力道可以不?”
陆时珩偏开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苏霁端了一碗甜粥走过来,放在陆时珩手边的桌上,“先吃点东西。今日多亏了你,这些法子,姨母都不知道。”
陆时珩闻到那粥的香气,才觉肚子空空,端起碗抿了一口,见苏霁神色暗淡,他问道:“姨母,这病,可有何难处?”
苏霁也不瞒他,“这病奇特,别说对症下药以治病根,我行医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撞见这般古怪的时疫。医书方剂虽全,可病情因人而异,虚实难辨,我实在没有把握用药。”
她面露愁容,又道:“想来,最近上门求医的那些病患,应当也是染了这病,恐怕时疫早已在城中蔓延。”
谢辞彦拍拍陆时珩的肩膀,“让姨母别慌,我说一句你传达一句。”
陆时珩便随着谢辞彦的话转述给苏霁听,“姨母,我曾在宫中医书中见过,这疫毒和寻常时疫不同,根源在鼠患。城南粮仓鼠虫肆虐,疫气便借着鼠类四处扩散,沾之即染,发病极快,短短几日便能夺人性命。”
苏霁眼中一亮,“小珩,那你可知如何根治?”
陆时珩摇摇头,“可眼下无药可医,”
苏霁有些气馁,“若是阻拦不住,用不了多久,整个城南,甚至整片淮南,都会深陷其中啊。”
陆时珩接着拍了拍她的手,“姨母无需担心,无药可医,但可以防代治。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消杀、隔离病患、妥善处置疫尸,掐断所有传播的路子。只要防控得当,便能压住疫情,不让它继续蔓延。届时,我信姨母可以慢慢摸清病的规律,自然能寻得解救之法。”
苏霁缓缓点头,心中感慨,陆时珩真是个小福星,于是伸手摸了摸陆时珩的脸,眼中泛起泪花,“小珩,你真是像极了你母亲。”
提到苏觅,陆时珩总是愿意多听几句的,可话还未问出口,后堂便传来一声尖叫。院内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去。
后堂空置的屋门猛地被撞开,两兄弟踉跄着站住步子,立在门口,瑟瑟发抖。屋内,那女子的身体正在剧烈抽搐,四肢诡异扭曲,双眼翻白,口中不断吐出白沫。她张着嘴,像是在拼命攫取周遭的空气,却半点也喘不上来。这般狰狞的挣扎持续了几分钟,她忽然脑袋一歪,四肢一松,彻底没了动静。
“阿姐!!!”
高个子的男子率先喊出声来,拔腿就要往里冲。谢辞彦见状,喊了一声,“不能让他进去!”
陆时珩一步跨上去,勾住那人肩膀拦了下来,瘦小的男子也跟着扑了过来,被苏霁拦腰抱住,两个人挣扎着、哭喊着要找阿姐,力气大得惊人,胡乱扑腾着要甩桎梏,“放开我!那是我姐!你放开我啊啊啊!”
“不可!”陆时珩厉声呵斥,“她身上的疫气还没散,你们不能进去!”
高个子的男子彻底沉浸在失去阿姐的悲痛中,根本没听进去,借着劲儿顺势抬起胳膊就是一肘,陆时珩躲闪不及,被砸中侧脸,向旁边歪了两步,后面的伙计见状赶忙迎上,将人拖了出去。
谢辞彦的脸当即沉了下来,赶忙过去抱住陆时珩,“我曹!给我看看!”
陆时珩捂着脸一声不吭往外走,等到了院中才将面巾取下来,嘴角已然见了血。
谢辞彦心疼的要命,捧着他的脸仔细,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堆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兄弟二人就是一顿骂:“天杀的!你俩瘦的跟猴似的,哪来的力气啊!”
随即转过去继续捧着陆时珩受伤的俊脸左摇右晃,恨不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给他检查一遍,“疼不疼啊?啧,哎呀,这打坏了可怎么办!”
接着又骂:“真心疼死我了,我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别破相了!你别动,我给你揉揉。”一边说,还一边对着陆时珩吹起。
陆时珩被他晃的有些晕,无奈道:“别,你别摇了,我头好晕。”
谢辞彦立刻停手,“啊好好好,我不动了,不动了昂。”
陆时珩无奈的笑了笑,刚转头就看见有两个伙计面露疑惑的看着他,“公子,您刚才.... 额,在干什么?”
陆时珩:“...... ”,然后偏头没好气的瞪了偷笑的谢辞彦一眼,那人厚颜无耻举手投降:“哎呀,我忘了,他们看不见我.... ”
陆时珩咬着牙,回道:“无事,只是刚才扭到脖子了,活动一下。”
两个伙计将信将疑,“公子,若有不适,可告知与我,我为公子施针,可缓解症状。”
陆时珩点头,“多谢。”
谢辞彦见状赶忙上去要牵陆时珩的手,却被他一下躲过,谢辞彦讨好般的说:“殿下,我错了,回去再生我气好不好?眼下先解决那边几位吧。”
陆时珩目视前方,谢辞彦赶忙献策:“屋中女子的尸体,必须尽快烧掉。”
陆时珩心底一惊,世人皆认入土为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死之后骸骨埋入黄土,魂魄方能安息。若用火焚化,骨肉成灰,便是对亡魂的不敬。毕竟,古来焚尸,多是惩处重犯的刑罚。周家兄弟若是得知阿姐尸体要被焚烧,是绝不可能答应的,陆时珩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
正当他踌躇之时,两兄弟似乎是恢复了力气,又开始横冲直撞起来,矮瘦的男子忽然爆发,挣扎逃脱,冲到一旁拾起一根木柴胡乱飞舞,旁人都不敢近身,“我要看我阿姐!走!走开!你们走!!”
说着,就要冲进屋内,陆时珩来不及阻拦,苏霁抢先一步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对着那两个男子厉声呵斥:“你们给我听着!你姐姐得的不是普通风寒,是时疫!这病会过人!她的身子如果不烧掉,疫气就会继续散,药堂里所有人,你们家里的所有人,全都会被传染!”
第60章 突破性进展
两兄弟直接愣住了, 满脸不可置信,悲从中来。那矮瘦男子哭喊出口:“你骗人!我,我阿姐明明就是严重些的风寒!才不是什么时疫!”说着扑进高个子男人怀里, “呜呜呜..... 哥,阿姐没了, 没了!”
这般撕心裂肺,看得满院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年长的哥哥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悲痛,看上去稍稍冷静些,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抬头看向苏霁:“苏大夫,你口中的时疫, 究竟是个什么病?”
苏霁垂眸道:“这病乃是医书中所记载的疫,发热、咳嗽看着像寻常的风寒, 可这病藏着看不见的毒,会顺着鼠虫、近身接触传给旁人,且传播速度极快,一旦染上,发病迅猛,一个生龙活虎的人不过七日便会送命。你们曾说加重遭鼠患, 我猜.... 你们阿姐应当就是如此。”
苏大夫的话有些分量,院内所有人都噤了声,连那瘦小的弟弟都忘记了啜泣,“那... 无药根治吗?”
苏霁如实摇头, “并无,近百年间没有病例, 所以自然也就没有解法。”
兄弟俩瘫坐了下去, 苏霁道:“眼下最好的办法, 便是将... ”说着,又有些于心不忍,咬了咬牙继续:“将你们阿姐尸身焚烧,以绝疫毒扩散。这是唯一能护住四方邻里的法子。”
“什么!要... 焚烧?”年长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古往今来哪有焚烧尸体这一说法,“不可!人死后当入土为安,焚尸是大不敬,我们不能让姐姐落得这般下场!”
“必须如此。”陆时珩上前一步,语气是不容反驳的严肃。他目光落在悲痛的兄弟二人身上,声音下沉,却并非无情:“我知道你们心中执念,守入土为安,是你们对阿姐的孝心。可这疫毒藏在躯体里,一旦入土,鼠虫掘土,毒便会散入街巷。到时候整条街的百姓,都会跟着染上恶疾,接连送命。”
“可如此...我阿姐便是落得个尸骨无存!百年之后,她,她会怪我们的。”
陆时珩坚定的说:“若不这么做,才会让阿姐怪你们。”
兄弟两个相互看了一眼,瘦弱的弟弟扯了扯哥哥的衣角,轻声问道:“那……那我们以后……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了吗?”
陆时珩摇了摇头,“若是二位难安心,焚化之后,你们可以收拢骨灰,找一处干净的高地埋葬,立一块木牌,写上她的名字。这样既能隔绝疫毒,也留了一处供你们悼念的地方。”
两兄弟沉默了许久,最后红着眼眶重重的点了头,“……多谢公子了。”
火光腾地窜起,浓烟滚滚冲上灰蒙的天际。烈焰一卷,吞噬了那具躯体,木柴噼啪作响,热浪扑面而来,兄弟二人扑通一声跪地,把头咳得震天响:“阿姐!阿姐啊,你千万别怪我们,午夜梦回,家里给你留着门儿,阿弟为你掌灯,千万别迷了路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