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彦没精打采:“什么?太难听就别说。”
周明远叹了口气,说:“其实,你这个方向不是不好,是不合时宜。现在是2209年,大家都在搞星际文明,你倒好,研究两千年前的灾荒和徭役。评审委员会里那些人看你的论文,估计连标题里的年号都对不上。”
谢辞彦无所谓道:“对不上是他们的问题,只能是学艺不精。”
周明远被他噎了一下,无奈的笑了:“你知道吗,全系都在说你是个怪人。”
谢辞彦点头:“我知道。其实,有时候觉得挺累的。你去跟别人解释你为什么做一件事,解释完了对方还是不理解,然后你发现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去做这件事。”
周明远神色复杂,谢辞彦很少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平时的谢辞彦永远是松弛随和的,甚至拿论文被拒当笑话讲。
但今天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那双眼睛多了意思化不去的忧愁,“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你状态和以前不一样。”
谢辞彦下意识否认,“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周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嘶,你有点像以前我带过的博士生,论文写到一半忽然发现了一个全新的角度,整个人陷进去了,但又不能跟别人说,怕说了就不灵了。”
谢辞彦一听,脑海中下意识冒出陆时珩的脸,眨眨眼道:“你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大修啦[撒花]
第6章 你真棒!
珉朝。
“殿下,您起了吗?”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老刘弓着身轻声询问。
陆时珩从榻上醒来,意识还未清醒,换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起了。”
拉开门,老刘低头道:“那殿下今日还要出门吗?”
陆时珩点头,理了理袍子快步走了,今日他要去趟藏经阁,先将那本剑谱放回原位,他也连得差不多了,后想翻找一下其他书籍,昨晚水镜消失后,他独自翻看了《永宁会典》,上面的记录并不算全,怕给谢辞彦的支撑不够,答应了别人的事总得拿出些态度。
“七殿下,您来了。”一个小太监赶忙过来迎接,陆时珩目不斜视,只将手腕轻轻一抬,那小太监连忙跪下抬起手,几片银叶子哗啦啦落了下来,“谢殿下,您里面请。”
陆时珩等小太监关门退出后,才将怀里的书凭借记忆放回原位,又细细翻找起来。这藏经阁的人最是势利眼,但这嘴巴也是真严,自儿时发现了这个秘密后就一直悄悄践行着,为数不多的俸禄得有大半砸这阁里了。
翻了许久,终于让他找到一本有用的读物——《淮南县志》书夹在地方志一架的最底层,与无人翻阅的旧档堆在一起,看样子是无人问津许久,抽出来时带起细密的灰尘,
翻了几页,发现这本书里的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甚至清江决堤的灾情都记录的极为详细,与《永宁会典》那薄本相比,这本县志简直厚得像一块砖。陆时珩靠着书架蹲下来往后翻,里面每一页都精准且详细的记录了决堤数据,若不是亲身经历,断然无法描绘的如此真切,直到最后一页,陆时珩皱起了眉。
末尾有一行小字批注,笔迹潦草,墨色比正文淡上许多,写字的人大概很急:此条已删,勿录。
落款是一个他并不认识的名字——崔慎。
陆时珩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将书籍恢复原样,最后又取了本枪经揣在怀里走了。路过御花园时,却被喊住了:“七殿下,留步。”
陆时珩闻声回头,他并不认识从远处走来,笑容虚假的人,还没有那个人笑的真诚。
“太子府长史郭恒,参见殿下。”
“免礼,郭大人有何事?”
郭恒道:“臣奉命取回折子,路上多次见到七殿下独自走动。只是怕殿下等消息等得急,臣不敢停下脚步和七殿下招呼,故而几番相逢,都未曾言语。”
陆时珩:“...... ”如其所说,两人确实连续几次远远的看见过对方,只不过陆时珩根本不在朝堂走动,也无兴趣与那些所谓手足至亲有任何来往,不认识郭恒倒也说得过去。但他记忆力绝佳,尤其是记人的能力,见过一次就能记住样貌,再扫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手上捧着高摞的奏折,心中疑惑渐生,难道太子是三头六臂吗?这么多奏折一两日就能批阅完?
陆时珩敛了神色,道:“无妨,郭大人严重了。”
郭恒笑了一笑,开口问道:“七殿下这是刚从藏经阁出来?”
陆时珩摇了摇头:“不曾。只是思静宫闷得慌,便出来随意走走罢了。”
郭恒目光顺势往陆时珩身后那条通路望了一眼,神色微顿,随即拱手:“倒是臣在此处叨扰殿下了。太子那边尚在等候消息,臣先行告退。”说完便躬身一揖,转身匆匆离去。
陆时珩对着郭恒离去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呵,拙劣。
......
回到思静宫,老刘正蹲在窗台上换窗纸,旧的已经被撕的七零八落,他手里正拿着张新的,用浆糊沿着窗框慢慢抹,见陆时珩回来,“殿下。”
陆时珩点点头,问道:“好好的,怎么全给换了?”
老刘答:“天渐渐就凉了,老奴瞧寝宫窗纸老旧,已经不挡风了,想着过来给殿下换掉,夜里多烧些碳火,暖和。”
陆时珩眼中泛起点点笑意,“有劳。”
说罢,便进去阖上门,转眼就看到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粗陶小手炉,炉膛里埋着几块炭,正往外散着热气。陆时珩把手炉拢进袖子里,粗陶导热慢,热度刚刚好,陆时珩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再看窗外,老刘已经换完窗纸,提着浆糊桶往后院走了。
入夜后,陆时珩一人对着墙壁思索着,今日在藏经阁发现的一切,他居然迫不及待的想告诉谢辞彦,心中那股隐秘的期待早已随着夜色渐重而蠢蠢欲动,也许只是想知道崔慎的身份罢了,他安慰自己道。自从他的寝宫出现奇怪水镜开始,从原本“荒谬至极!”到今天“为何还不出现。”的思想转变十分迅速,仅仅只隔了几日而已。
而陆时珩时常怀疑自己的精神问题,觉得自己一个人孤独久了幻想出来的异象,甚至一度在水镜消失的第二天想请御医来给自己诊断一下,可终究是没那么做,否则“宫中七皇子精神有疾”这条重磅消息绝对传遍整个京城。
陆时珩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案几前,在《永宁会典》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崔慎,户部侍郎,批注县志。
刚收笔,墙面就亮了,他抬眼过去,谢辞彦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睡袍,领口难得规矩地扣着,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那是西蒙给他泡的古地球特饮红枣茶,理由是:“主人,我发现最近心率异常次数增加,可能是因为年龄关系,为了你活着,我为你特调的安神饮品~”,还被谢辞彦狠狠打了一顿:“你嫌我老了是吧!”
陆时珩看着两人打打闹闹,正欲开口,连个你字都没说出来,就被谢辞彦打断了:“哎~陆时珩我告诉你哦,今天那个沈老头没给我气死!砍了我的课就算了,还想把我当砖头,哪里需要就往哪里砌,我可是正经珉史博士生,我才不要教那些课呢,简直是屈才啊!”
谢辞彦说的义愤填膺,陆时珩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应该做何安慰,就见那人咧嘴一笑,“不过,今天也不是没有好事情,你猜怎么着,我今天啊把新稿子交出去了!不过没走系里,直接投了《星际史学评论》的公开审稿通道。”
陆时珩根本插不上话,几次欲言又止,听谢辞彦叽叽喳喳分享他白天发生的事情,只觉得神奇,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丰富的全天?
谢辞彦说完,才问:“你咋不说话?”
陆时珩:“...... ”用复杂的眼神看和他,甚至被谢辞彦读出了一股骂人的味道。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谢辞彦笑道。
“因发表稿子而激动?”他终于说了今晚见面的第一句话。
“对啊,原本是要等很久的,但我可不想等。你给了我那么好的论证,我必须连夜赶出来提交,否则太对不起你了!”
谢辞彦放下杯子,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调出投稿确认页面,“而且,那个通道不需要推荐人,评审是匿名的,三个审稿人只要两个通过就能发。我把能引用的材料都引了,不能引的那部分……”
他撇撇嘴,说:“我加了句备注:本文所引核心史料来自尚未被学界正视的一手来源。”
陆时珩问:“审稿人会信吗?”
“那我不知道了,但至少我没撒谎。”谢辞彦摊手,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毫不吝的自信。
陆时珩点头“嗯。”了一声,随即说道:“今日在藏经阁发现了些东西。”
谢辞彦有些欣喜,“说说!”
“是一本完整的《淮南县志》,灾情记录完整。最后一页有人写了行批注,叫崔慎。在《会典》里没有找到这个名字,但也许你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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