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彦眼神发光,这可是后世正史里没有的东西,是最真是的数据!可刚想近距离看一眼这本会典,却被陆时珩“啪”的一声合上了。
谢辞彦:“额.... 咋不让看了?”
陆时珩沉默不语,只是凝望着他。谢辞彦眼皮一眨,当即就明白了这位七殿下的顾虑,心中暗自好笑,“陆时珩,你该不会是害怕我等到了想要的论据就反悔,不帮你了吧~”
被猜中了心思,陆时珩直接将会典藏于身后,连封面都不给谢辞彦看了。
“哈哈哈哈哈!被我猜中了是吧!”谢辞彦笑的喘不过来气。他这两天一直都处于放不开的状态,毕竟陆时珩是个实打实的古代皇子,他平常与老周、西蒙口无遮拦惯了,有时用词难免犀利,害怕某天随口蹦出什么出格的话冲撞了这位殿下,所以每次开口都斟酌用词。可今天,看到陆时珩因自己的一句调侃而做出这般举动,悬着好久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原处。
谢辞彦放肆的笑声萦绕于陆时珩耳畔,他抿了抿唇,开口道:“你别笑了。”
“好好好,不笑了。”谢辞彦满口答应,但压不住的唇角还是出卖了他。
陆时珩又瞥他一眼,眉间染上无奈,说道:“我可以将这些灾情记载讲与你听,补全你论文上残缺的... 嗯...论据。但,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你当真会写完那篇论文,将淮南真相与我母妃身上的污名,一并公之于后世?”
谢辞彦郑重的点头,犹觉不够,于是直接并拢三指贴在镜面上,发誓道:“我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信我,干脆就用你们珉朝人最看中的誓言好了。咳咳——我,谢辞彦在此郑重发誓,如果我敢拿了七殿下给我的第一手数据后,出尔反尔,就让我... 额~往后写的所有论文都被拒,这辈子评不上教授,然后再让我被整个学界唾弃,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说完了还不忘说一句:“咦,陆时珩,讲真的,我发这誓可堵上了我的后半辈子,你不了解我们星际学界,但凡出一点骂名,那可是永远翻不了身的!虽然听着不见血,但对我来说真挺狠的。怎么样~这下能信了吗?”
陆时珩略微思考,往过去的眼眸中带着探究、纠结和一丝捉摸不透的动摇。背后的指尖在书卷封皮上来回摩挲。半晌,他才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覆上水镜的另一面,“好,我信你这一回。”
两边掌心隔着一层流转的水光遥遥相对,温度无法互通,却像真的交在了一处。
得到陆时珩的回应,谢辞彦呼吸一滞,他不敢想,那一瞬陆时珩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将这些珉朝视为绝密要档的史料数据,连通他母妃在后世的清白交给一个刚认识了几天的异世人手里,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使命感,眼神坚定无比,“陆时珩,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绝不食言。就算我的论文被毙掉,大不了我换个研究方向,也一定要替你母妃把这份清白争回来。”
陆时珩点点头,补充道:“还有淮南的百姓。”那里有他母妃的家人。
谢辞彦回:“知道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手撤了回去,水镜在这时开始变淡,就快要散了,谢辞彦抬手挥了挥,说:“陆时珩,下次见!”
话音刚落,水镜消散,陆时珩却抬起手看着掌心,随后模仿着谢辞彦的样子也挥了挥,待寝宫恢复原貌后,他心中却涌起一丝异样。其实,每夜有人陪他说话的感觉,似乎... 也不错。
第二天一早,谢辞彦被西蒙强行叫醒,睁开眼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抽干了,“西蒙,你说人类上了几个世纪的班了,还要继续上?”
西蒙端着早餐回复道:“主人,我只知道如果你再不起床的话,一定会迟到哦~”
谢辞彦认命的起床,有气无力的威胁它:“你要相信,我真的会拆掉你。”
西蒙:“哈哈——好的。”,然后附带了一个友好的微笑,目送谢辞彦出门后,转头去整理昨晚无意间拍下的陆时珩的照片,然后我全部封存到自己的内核里,好好保存着。
星际联邦教学楼内。
谢辞彦关闭全息屏,刚要准备去找点东西果腹,结果被老周拽的一个踉跄,“啧,干啥?”
周明远:“你先别急,小道消息,系里要开会,估计要砍课了。”
谢辞彦也压低声音:“砍课?知道具体原因吗?”
周明远一摊手,“无非就那几个理由呗,升学率不行,经费紧张,要做长远规划。鬼才信他们这套,这都什么年代了,经费哪会真的缺。我估计啊,就是想跟风搞新兴科技!喏,你瞧刚走过去那批,就是新开设的星际舰制造学的学生。”
谢辞彦眉头紧促,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两人的手环就同步震动,弹出一则消息:请各位古史系教授以及助教老师,于瀚宇学术中心第七虚拟议事厅集合。
周明远甩掉消息,无语道:“阵仗不小,还启用虚拟议事厅,走吧,老谢。”
议事厅里,气氛十分微妙,几位无法到场的话事人均已虚空投影与大家打招呼。系主任沈教授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课程调整方案。谢辞彦和周明远紧赶慢赶的才在正点落座,众人面前立刻弹出来一则课程调整文件。
“未平衡星际学院教师资源,提升毕业生就业率,经决定:下学期古史系选修课程《珉朝民间生态考》予以裁撤。”
那刚好是谢辞彦的课,是全校唯一一门聚焦珉末底层社会的专题课。而且,珉朝史本就冷门,这门课如果再被砍掉,珉朝这段历史就更少有人知晓了。最重要的是,往后他的论文想要发表,简直是难上加难。毕竟,这门学科连授课的阵地都没了,根本就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研读冷门方向的论文。
可他昨晚才刚答应陆时珩,今天就给他当头一棒,谢辞彦真想仰天长叹:命运啊,你就这么玩我!
这时,沈教授清了清嗓子,“关于下学期课程调整的事,大家都知晓了。”目光紧接着落在谢辞彦身上,笑的和蔼:“谢老师,你也不要往心里去,这不是针对你,而是你的选课人数连续四个学期不达标。系里的意见是暂时停开,等你有了新的学术成果再考虑恢复。”
“选课人数不达标的标准是多少?”谢辞彦问。
“十五人。”
“上学期我这门课选了十四个人。”
沈教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谢老师,规矩就是规矩。十四和十五,差一个也是差。”
这句话堵的谢辞彦眼下的黑眼圈都不自觉抽动。哪里是什么规矩,不过是真正这门课的选题太小众、太边缘、太不符合学科发展的主流方向罢了。就算今年选了十五个人,明年也会有别的理由。
“我知道了。”谢辞彦不想在大庭广众闹不愉快,只能先老实应下,继续听会。
周明远趁着空隙,压低声音道:“老谢,你先别往心里去昂,散了会再争取一下,往年不也出过这种例子吗?不也是被力挽狂澜回来的。”
谢辞彦撇撇嘴,最终也没说话。这场会开的他心不在焉,每一句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都是答应陆时珩的事,可不能食言,自己被毒誓洗涤还尚且好说,但失去了那小殿下的信任,那就不好说了!
“小谢,你走慢点。”沈教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手里还端着只古董陶瓷杯,用来泡茶喝的,说是这杯子泡的,香。
“哦,沈教授,有事吗?”谢辞彦停下脚步。
沈教授甩了甩手环,将一副课表调出来给谢辞彦看,“呐,别说我你照顾你啊,虽然看了你的课,但并没有否定你的成果,这是我亲自去系里给你申请下来的新课,选修人数多着呢。”
谢辞彦大概扫了一眼,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么零碎的课表,哪里是什么特地的补偿,分明就是拉他当苦力,哪里缺人塞哪里。
“哈哈哈,谢谢沈教授想着我,但,你也是知道的,我也就珉朝史研究的透彻点,这些.... ”
“哎~不会可以学嘛,年轻人学什么都快。”
谢辞彦着实不想接这杂活,还在委婉推辞着:“我真怕我带不好。”
沈教授的脸有些垮,“小谢,我能明白你意思,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很多像你这样有想法的年轻人。但学术这条路不是一个人闷头往前走就能走出来的,你得考虑实际,经费、招生还有学科评估,这些都是实际,你研究的东西太窄了,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关心。”
“有人关心。”谢辞彦下意识反驳。
“什么?”
“没什么。”谢辞彦摇摇头,他想说陆时珩,可很快意识到除了他也许没人知道陆时珩是谁,他笑了笑:“谢谢,我会考虑的。”
周明远就静静站在后面看着,心里堵得慌。他跟谢辞彦认识多年,没人比他更懂谢辞彦对珉朝史的那点偏执,可事到如今他也帮不上忙,于是只能揽住谢辞彦的脖梗,轻声开口:“老谢,我有句不中听的话,你斟酌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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