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禁军侍卫从侧殿门口迈进来,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正当他们伸手要触碰赵侍郎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骤然响彻整座大殿。
“且慢。”声音刚好压住了侍卫的脚步。
所有闻声回望,陆时珩从队伍最末缓缓走了出来,对着御座方向行了一礼。
“殿下,赵侍郎乃正三品户部侍郎,朝廷重臣。便是有罪,也该给他当堂自辩的机会。”
陆时帧好似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意欲阻拦,可已经来不及。陆时珩不给他一丝插言的余地,直接抛出最凶险的筹码——朝野声望。
陆时珩唇角微勾,说道:“殿下,三司还未曾会审,也无陛下御批,便要当庭褫夺大臣官职。此事一旦传到民间,百姓见朝廷如此断案草率,难免会引得人心浮动,既动摇民生根基,于殿下清名亦是有损。”
“也让这满朝文武.... 寒了心。”
说罢,陆时珩抬头定睛,凌厉的眸子迸射出一道寒芒。那目光沉冷慑人,直逼人心,周遭众人被这猝然而来的气势惊得心头猛地一震。
陆时帧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一层极深的怒意。但陆时珩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若再强行拿人,就是当着所有朝臣的面落一个“专制”的口实。
良久,陆时帧缓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孤便给他半盏茶的自辩时间。”
赵维恭深吸一口气,起身撩起袍角,往前迈了一步,挺直脊背后,说了一句:“殿下,臣这里还有别的证据可对峙!”
第34章 掌心的温度
七日前,静篁院。
陆时珩辞别陆令仪后,一路疾行穿过御花园。夜色浓得化不开,他绕开巡夜禁军,从思静宫西墙的窄巷翻进后院,心里焦急,怕那水镜会提前消失,今晚还没和那人多说几句话。
但好在,水镜如他所愿。
推开寝殿门时,那道水纹光还安安静静地铺在墙上,淡蓝色的微光将整间屋子烘的温暖静谧。
而谢辞彦也依旧等在那里,听到响动伸长了脖子看,对他招招手:“回来了?三公主找你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陆时珩带着疾跑后的微喘,心脏却欢喜的跳着,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种温柔又美好的错觉——早有一个人,守在这屋子里面等他回家。
以往老刘也常常立于廊下等他归来安歇,可谢辞彦的等待却是藏在烟火缝隙里,私密又熨帖的牵挂。
任凭夜色再深,只要推开门,就永远有一束光,专门为他亮着。
陆时珩闭上门,缓了缓,才迈步走进去,稳稳的将谢辞彦眼中狭小的地方全部占据,顺便将所有秘密全数吐露。
陆时珩:“今日与三姐一番交谈,我心中总是悬着不安。”
谢辞彦:“担心赵侍郎?”
陆时珩点头:“我心中虽有几分猜想,但终究不是完全正确的方向,我怕... 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几番朝堂周旋下来,陆时珩早已褪去了从前的被动局促。如今于朝堂博弈之间进退有度,懂得权衡取舍,只是命运底下藏着的时间暗流错综复杂,单凭现有的蛛丝马迹,根本没办法窥透全部走向。
谢辞彦听完,两条长腿一盘,刚想开口,却被陆时珩打断:“谢辞彦。”
谢辞彦:“嗯?我在呢。”
陆时珩轻声问:“我能否借用你那边可以推演时间走向的精密仪器?”
这话一出,谢辞彦心口轻轻一跳,他很喜欢陆时珩主动向自己提出请求的感觉,那这意味着,陆时珩愿意依赖他。
一股隐秘的雀跃爬上心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谢辞彦想,与其永远由他在星际这边单独运算,何不试着把权限通过水镜渡过去?
这么想着,谢辞彦也这么做了,他开口道:“陆时珩,你想不想亲手试试?”
陆时珩:“试什么?”
谢辞彦笑道:“我可以将全息屏覆在水镜上,它既然可以传导光源,说不定也能传触感。”
还没说完,谢辞彦就挥手轻轻一推,全息屏缓缓异动紧密贴合在水镜上,原本澄澈的镜面瞬间被附上一层可流动的膜,细碎的光点在镜面下缓缓游走。
谢辞彦顺势依在墙上:“来吧,我教你,你来试一下,而且我觉得你自己来推演,比我讲更直观。”
陆时珩微微前倾身子,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好奇,于是不自禁伸出指尖戳了上去。
本以为会触到冰冷坚硬的镜面,没成想在指腹贴上去的那一刻,流动的碎光竟然顺着指尖散开,随后他轻轻一划,画面缓缓移动起来。
陆时珩眸底是真真切切闪过一丝讶异,有些不太相信刚才新奇的一幕,抿着唇又划了几下,一个数据框弹了出来,在他指尖下缓缓展开,像极了一朵由光丝编成的花。指尖一勾,那个数据框随着他的动作旋转,又重新落回原位。
从前他只是隔着水镜,静静看着谢辞彦在另一端用这片光面写字,调取数据给他看,却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亲手触碰。
而陆时珩这副清冷外壳下难得流露的灵动与好奇,落在谢辞彦眼里,就成了世间难得一见的景致,他只是静静地笑着,陆时珩指尖每一次挪动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尖
静静隔着镜面凝望,陆时珩指尖每一次缓缓挪,都像在他的心尖轻轻的挠。
盯着陆时珩看许久的结果就是,谢辞彦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燥热猛的从胸腔涌上来,紧接着身体就泛起一阵根本不受控的异样。
谢辞彦喉结滚动,不敢再看向水镜,匆匆丢下一句:“你先玩着,等我一下。”转身就进了浴室,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燥动才被生生压了下去。
他调整好呼吸,踱了出来,只见陆时珩奇怪的看着他,问道:“为何换衣服?”
谢辞彦清了清嗓子:“咳咳,溅上水了。”
陆时珩还想再问,谢辞彦连忙打断岔开话题,“熟悉了吧,我教你干正事,来!”
陆时珩也顺从的点点头,谢辞彦走到镜前化出模型库,说道:“你自己来,点最左边的,把推演模型调出来。”
陆时珩指了指:“这个?”
谢辞彦:“对,点开。”
陆时珩照做,可谢辞彦忘了陆时珩似乎还不太会星际的语言,于是谢辞彦一点点的指挥陆时珩操作。两个人就样打配合,一个教,一个学,无比认真。
推演很快给出了结果,一幅又一幅朝堂局势的脉络横向铺开,陆时帧接下来一连串暗藏的阴谋,一层层,完整地显现在二人眼前。
谢辞彦道:“这就是接下来百分之百的必然走向。”
陆时珩的学习能力极强,和谢辞彦相处这么久,也能不靠翻译器读懂星际的一些文字,可他却微微蹙眉装不懂,让谢辞彦翻译给他听。
谢辞彦说道:“陆时帧一定会在朝会上发难,因为那是百官齐聚最隆重的场合,他要把所有伪造的证据都拿出来,钉死。起到个杀鸡儆猴的效果。”
陆时珩笑问:“那我该怎么做?”
谢辞彦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教杆,指着水镜开始剖析,给出具体的方法。
他道:“首先,先将手里掌握的淮南水患的线索交给赵侍郎,让他刻意对外释放零碎消息。”
陆时珩说:“几个说书先生喝喝茶。”
谢辞彦眉眼弯弯,敲敲水镜继续道:“等民间流言滋生,陆时帧肯定急于坐实罪名,就会捏造伪证构陷赵维恭。”
“但他有个致命的破绽——时间线。陆时帧会因为太急于求成而忽略最关键的时间节点。”
陆时珩的目光随着谢辞彦手中教杆的尖端移动,视线流转,到最后不自觉落在他饱满的肱二头肌上。
谢辞彦好整以暇的看了他一眼,将袖子往上一卷,继续说:“你只需按兵不动,妥善留存所有真实证据,等到陆时帧按耐不住时要定罪赵士郎时,再拿出铁证,揭穿当朝太子伪造卷宗,构陷朝廷重臣的事实。”
最后谢辞彦得意的说:“这叫~借力打力,将计就计!”
陆时珩认真听完,一脸的认同,指尖微蜷还残留着全息屏带来的微热。他低下头,捻了捻指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辞彦呼吸一滞,他觉得那个笑如夜里忽然绽开的星火,转瞬即逝,但足够让他记住一辈子。
“我明白了。”陆时珩目光穿过水镜,直直撞进谢辞彦眼底,“我离不开你了。”
谢辞彦没料到陆时珩会说这样直白的话,一时卡壳慌了神,眼神飘忽,不如陆时珩坦坦荡荡,灼得脸颊发烫,下意识抬起手按在陆时珩触碰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陆时珩掌心的温度。
陆时珩却道:“咳咳,我刚才是说.... 这件事,我离不开你的推演。”
谢辞彦尴尬的收回手,“哈哈,我知道。嗯,不客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记得陆时珩掩面笑的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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