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不在?”
秋染摸了摸衣袖,嗯了一声。
两人落座。
扶苏将酒放在桌子上,不知从哪又变出两个酒杯,给秋染倒了两杯。
“尝尝?”他把一杯递给秋染。
秋染接过,闻了闻,酒香浓郁,确实是好东西,他抿了一口,放下。
“神君有话不妨直说?”
扶苏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洛映待你是真心的,你莫要因为一时的误会,错过真正喜欢你的人。”
秋染捏着酒杯,转了一圈,一饮而尽,“那神君不妨说说,幽黎是如何逃的。”
扶苏愣了一下:“千雨说他……”
“神君可曾自己查了?”秋染起身,目光疏离,“还是说神君并不在意我父亲的死活?”
扶苏眉头拧紧:“我如何不在乎?秋染,我比任何人都在意你父亲!”
秋染一步步靠近,“是吗?神君所说的在意,就是让我父亲被千夫所指,而冷眼旁观?”
“你明明知道幽黎有多危险!还是不加以防范,任由他逃走!”秋染越过扶苏,打开门,声音极冷,“神君口口声声的在意,可曾下令追捕?”
扶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三百年前的事情,是非对错没有定论,我……”
秋染接道:“扶苏神君,我对你很失望!”
“请吧!记得带走你的酒!”秋染态度强硬,“我与洛映的事,神君没资格插手!”
扶苏心里又堵又慌,一来除了轻渊还从未有人敢这样下他脸面,二来就是他能察觉到秋染态度的转变,他怕轻渊会因为秋染的说辞而将他推开。
他回到轻渊寝殿,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啊,他怎么还有空操心秋染与洛映,明明他与轻渊之间的感情都破破烂烂,无法缝补。
他下意识就想让千雨查查当年的事,可想到秋染说的话,默默放下传讯玉符。
算了,到时候去小殿下那里将天机镜借来,过去种种一看便知。
“去找染儿了?”轻渊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任由被子滑落到腰腹间。
扶苏嗯了一声,有些不敢看轻渊的眼睛,只是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你了?”轻渊手覆在扶苏的手背上,安抚性的轻拍了几下,说着,“莫要怪他,他幼时一个人在魔宫,受了不少罪,也吃了不少苦,性子有时难免会……极端些。”
他想起给秋染寻找天材地宝打造新躯体的那十年,回来时,秋染被困在狗笼里,浑身是伤,躺在秽物里的场景,只觉得心脏都在密密麻麻的疼。
秋染的幼年,从未得到过善意。
便是后来的赤焰,以及他想方设法送到秋染身边的袅袅,都无法走进秋染的心里。
秋染不信任何人。
甚至是他。
听到这里,扶苏心里格外酸涩,踉跄的站起来,他很想问一句,在轻渊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明明一开始是轻渊先招惹的他,是轻渊先调戏的他,是轻渊爬上他的床,让他一步步动了心。
结果呢,轻渊一声不吭消失五年,再出现就是带着魔源不全的秋染,跪在地上求他出手相救。
哪怕他后来追来魔界,也得不到一点回应,除了冷眼,就是厌恶。
便连现在,他也在轻渊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丁点的喜欢。
“那阿渊能不能哄哄我?”
见他沉默,扶苏将手从轻渊的手掌下抽出,既然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与其等着轻渊一脸厌恶的将他赶出去,还不如……
“阿渊,”扶苏取出一颗孕果,声音更温和了,带着一丝祈求,“我们试试好不好?我也想与你有个孩子。”
轻渊推开,声音冷了几分:“扶苏,你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扶苏僵住,手里嫣红的果子变成红色的果泥顺着指缝流下,是啊,他早就清楚的,什么重新开始,不过是稳住他的手段罢了,现在的轻渊对他并无留恋,可偏偏他一直在自欺欺人,想到这里,他低低的笑了。
“幽黎还活着。”
他在轻渊惊讶的眼神中,温声道:“一个孩子,换我护着你与秋染,如何?”
轻渊整个人都在颤抖:“滚出去!”
扶苏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他不知道轻渊在抖什么,是因为自己他的条件吗?“我不明白,你当年分明对我有感情,却甘愿为旁人生孩子,为何,到我这里就不行?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滚!”
扶苏闭了闭眼,只觉得累极了,很是没意思,“好,好,我滚!”
轻渊与秋染是父子,自然也是一类人。
外界的传闻,倒也没错。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轻渊,却无意瞥见轻渊泛红的眸子,心里又开始抽疼,扶苏快速离开,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出了殿门,对上苏七失落的目光,他拍了拍苏七的肩膀,两人本就心意相通,倒也不用说什么。
他甚至庆幸,他的化身苏七并未暴露,与其日日提心吊胆的待在轻渊身边,还不如以魔将的身份安静的留下,远远的看着,不做他想。
穿过长廊,浓郁勾人的酒香从廊下飘上来,扶苏走不动了,廊下是一块暗紫色的花海,扶苏的目光在花海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浅紫色的衣裳,布料在血月的映衬下流光溢彩,格外显眼,是个女子,衣服价值不菲。
扶苏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却无意看到那人的侧脸,他很快认出来了,是袅袅。
扶苏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袅袅,神色又冷了一些。
“扶苏?”洛映听到动静,晕晕的脑袋勉强认出来廊上的人是扶苏,当即就神神秘秘的招手,“快过来,快过来!这里有好酒!”
扶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他又说不上来,从廊上飞下去,立在袅袅身后。
洛映见他忸忸怩怩的,一把将扶苏拉到地上坐着,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杯子,倒满酒。
扶苏觉得不妥,想要离袅袅这个女子远一些,可偏偏袅袅哥俩好的搂着他的肩膀,扶苏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他掐着袅袅的手想把人甩出去。
“这酒可比我师尊那老头子酿的好喝多了,”洛映又喝了一大杯,“快喝,一会儿染染过来,可就喝不到了。”
扶苏心里的怪异越发大,“秋染不让你喝?”
“嗯,上次跟蓝音喝,喝多了,吐了他一身,他就不让我喝了,”洛映粗着舌头,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你知道我师尊为什么一直躲着吗?我悄悄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我有天晚上看到三师兄,嗝……看到三师兄藏在我师尊的温泉里,然后我师尊就连夜跑了。”
“洛映。”
洛映晕乎乎的抬头:“啊?”
扶苏实在没想到袅袅竟然是洛映,看着洛映现在女身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你师尊没告诉你要保密吗?”
“对,对哦,”洛映实在醉的不轻,“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你可要保密!”
他们两人丝毫没注意到长廊上一个人悄然靠近。
秋染过来就看到洛映搂着扶苏,两人离得格外近,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悄悄话,洛映憨憨的抬着头看着扶苏,扶苏则是一脸宠溺,这一幕刺眼的很,又恼怒扶苏不知分寸。
在通知完父亲,他就坐在长椅上,把玩着手里的隔音阵盘,他倒要看看他们能说些什么。
轻渊赶过来的时候,扶苏也喝了不少酒:“还能如何?他当年睡了我就跑了。”
秋染按住轻渊,示意他坐下来听。
洛映也在自顾自的说:“还早,再喝一口,唔……也不知染染从哪得来的好酒。”
扶苏也喝多了,抢过洛映手里的酒坛,对着嘴猛喝好几口,“我准备回神界了。”
第61章 醉酒表白
“好端端的回神界做什么?”洛映倒在地上, “我不回去。”
扶苏抱着酒坛又喝一口,“你啊!太容易相信人了。”
洛映听到这里, 迷迷糊糊的脑袋清醒了一瞬,“你是说秋染骗我?”
扶苏道:“当年也是轻渊先招惹的我,等我动心了,他又一脚把我踹开,你说秋染,他可曾给你承诺过?”
洛映摇摇头,“没有。”
廊上, 秋染目光冷了一些, 不过却没有打断,因为他知道,迟早会有人与洛映说这些, 不是扶苏, 还会是旁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除非解决外界的谣言。
“你不怕他到时候有了旁人的孩子……”
洛映脑袋彻底清醒,头依旧很疼, “那我就揍他一顿,然后彻底忘记他。”
扶苏愣住,又突然想起洛映本来就是这样性子,不由得笑了。
“袅袅,上来,”秋染嘴角噙着笑,“回家了。”
洛映听到是秋染的声音, 有些心虚, 从地上爬起来, 越上长廊, 攥住秋染的手:“我发誓,今日没喝多少,不信你问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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