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了山谷里。
四周是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大战过后的焦黑。
那染染……
洛映无措地站在原地,心如冰窖。
许久之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上面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黑色的土壤里。
他忽然想起秋染被掳走前的那个眼神,洛映的眼眶又红了。
他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这些日子,和秋染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想起秋染坐在软榻上看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恬静安谧的模样。
想起秋染握住自己的手,轻声说“有你在,我不怕”。
想起他情到浓处,坏坏地叫自己夫君。
想起他病发时脆弱地靠在自己肩上,呼吸浅浅的。
洛映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哭过。
扶苏与轻渊心里也不好受,秋染再如何也是他们的孩子,可看到洛映这副模样,扶苏还是心软了。
“这只是幻阵。”扶苏拍了拍洛映的肩膀,“染儿还在等着我们救。”
扶苏结印,强势破开这个幻阵,四周寸草不生的黑土地,瞬间就成了枝繁叶茂的森林。
洛映擦擦模糊不清的眼睛,又燃起几分希冀,“那他,是不是还活着?”
轻渊道:“我儿子,自然活着!”
洛映不与他争辩,只是看着扶苏,“是不是?”
扶苏神识笼罩在整个峡谷,很快就找到了秋染他们的所在之地。
“在那!”
洛映顺着扶苏指的地方快速冲去,轻渊跟扶苏也不甘落后。
一剑破开石门,轰隆声伴随着树木齐齐断裂的咔嚓声,在峡谷反复回荡。
洞穴内的一切一览无余,金光混着红光,格外诡异。
千雨与幽黎被捆在一起,扔在角落里,谢无涯掐着秋染的脖颈。
“放开他!”洛映怒吼。
千雨大喊:“神君,他在强行跟秋染结道侣契。”
扶苏已经看出来了,他正在遮掩天机。
与此同时,洛映冲进去,一拳打在谢无涯的脸上,瞬间就打断了结契流程。
洛映一把拉过秋染,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继而快速后退,站在扶苏身后。
“要不要紧?”洛映看着失而复得的人,整个人都在颤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染摇摇头,可下一瞬就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泛黑。
洛映紧紧地抱着他,不停地给他输送仙力,“染染,别吓我。”
“没事,道侣契中断的反噬而已。”秋染擦擦嘴角的血,认真地看着洛映,“我好好的。”
另外一边,谢无涯也跟着吐出一口血,他死死地盯着洛映:“又是你!”
旋即,他笑了,将一块回溯石抛给洛映,“你不妨看看这个,很有意思。”
就在回溯石即将到达洛映身边时,被扶苏击碎。
谢无涯又惊又怒:“你!”
扶苏禁锢了谢无涯周身的空间。
下一瞬,洞穴突然合上,不是有门的合上,而是一个囚笼类的高级阵法。
秋染脸色变得凝重,又是他早些年自创的阵盘,无解。
“还真是多亏了你,”谢无涯并不在意自己所处的境地,只是看着秋染,“每一个阵盘,都格外有趣。”
秋染问扶苏:“能破开吗?”
扶苏试了试,道:“能,但是要耗费些时间。”
“仙尊,你与他一起,尽快破阵。”秋染不舍地推开洛映。
洛映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秋染身上移开分毫。
另一边,轻渊已经救下幽黎千雨。
他们三人将秋染护着,警惕地看着谢无涯。
谢无涯突然笑了,“别费力气了,天黑之前,你们出不去的!”
“当然,也别想着杀了我,我在秋染身上动了手脚,杀了我,他也得死!”
谢无涯又看着幽黎:“师尊,你可知千雨对你这具躯体做了什么?你不杀了他,竟然还与他一起对付我!”
幽黎脸色奇差,“那是你用我的身体!”
“可师尊也有这具躯体的记忆,不是吗?”谢无涯低笑,“师尊你的身体都被他玩.坏了,师尊不觉得恶心吗?”
千雨紧张起来:“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那是被你逼迫!”
“是吗,千雨神官。”谢无涯冷笑,又看向幽黎,“师尊,你该恨的,明明三百年前是我,对扶苏不轨,可轻渊却把你打入魔渊,受尽折磨。”
“师尊,你青平仙尊的名声,现在已经坏透了!毕竟整个仙界的人可都亲眼所见,你被人.干.烂的模样。”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还不知道吧,就是在仙界那个洞穴里,千雨用剑鞘那次,回溯石传的仙界人尽皆知。”
千雨怒极:“那是你!不是幽黎!”
下一瞬,他听到噗嗤一声,他被惯性往前推了一下,刺痛从胸口传出。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扭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幽黎。
“幽黎,你……”
幽黎眼睛泛着红意,“你的确该死!”
千雨心里揪疼,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以为他们是朋友的,他以为幽黎不在意。
可谁知……
千雨疼得脸色发白,不敢看幽黎,颤抖地道:“对不起。”
轻渊将秋染护在身后,“别过去。”
谢无涯又道:“不过,你最该恨的还是轻渊,要不是他,你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秋染终于看出来哪里不对了,“你何时在幽黎躯体上动的手脚!”
谢无涯很喜欢秋染这样的聪明人,轻而易举就能猜到他的想法,他觉得他与秋染是最合适的,“你可以猜猜,我有没有在你身上动手脚。”
千雨拔出胸口的剑,心里的难过在听到秋染的话后,散了一大半,厌恶极了谢无涯:“他再如何也是你师尊!”
“师尊?”谢无涯似是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东西,“他也配当师尊?”
幽黎在看到千雨流血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些许,自责极了,此时又听到谢无涯的话,只觉得荒谬至极。
给千雨疗好伤,他才直视谢无涯:“我不知我何时亏待过你?”
“你占据我的躯体,应该能窥探到我的记忆,我自从救下你后,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即便是你与殿内仙侍昼夜厮混,我可曾说过你一句重话?”
谢无涯下意识看向秋染,见他脸色平平,羞愤之余更恨幽黎,他看着幽黎,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好一个昼夜厮混!”
幽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秋染轻声道:“他是被迫的,刚入仙界,又生得一副好容颜,但凡他的过去泄露一点风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有足够的理由欺辱他。”
幽黎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无涯,“他说的……是真的?”
谢无涯看着秋染,果然,这世间只有秋染懂他,理解他,可偏偏秋染不属于他,如果……如果当年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他是不是也可以光鲜亮丽地站在秋染面前,与洛映争上一争?
他的天资不比幽黎洛映差。
只是命运不公,天道无眼。
“你当年为何不说?”幽黎生出些许愧疚来,“我不知道……”
千雨拉着幽黎的胳膊,看着他:“不必愧疚!他的路是自己选的!怪不得旁人!”
“在第一个仙侍欺辱你时,你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他们不欺辱你,欺辱谁?你还幻想幽黎自己发现?做什么梦!仙尊日理万机,哪有空关心你的破事!”
秋染看向洛映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色,问:“还要多久?”
他总觉得时间不太对,流速似是变快了,可外界并没有什么变化,似是错觉一般。
“应该快了。”
扶苏看了一眼秋染眼下的乌青,道:“困的话先睡会,不必担心谢无涯。”
洛映分出一只手,从储物空间里搬出一张床,放在自己身边,“染染,你睡会。”
秋染问:“我不想呆在这里,你把我送到你的芥子里。”
谢无涯听到这里,嗤笑道:“秋染,你还没发现?这处洞穴就是我的芥子!”
第91章 记忆被篡改
果然!
秋染暗骂一声, 怪不得他觉得身体不对劲,明明酉时未到, 他身体却开始发烫。
在谢无涯的芥子里,谢无涯自然可以随意控制时间流速,这时间差在外界的对比下,又被忽略。
洛映道:“芥子打不开。”
秋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那股冲动,现在还不能被谢无涯发现端倪,他道:“那我先睡会儿。”
他坐在床上, 拿出隔离阵盘, 启动,很快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声音也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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