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祖宗,”谢徵败下阵来,夺过那锦枕,“那就不生了,我们有他就够了。”
沈令闻思忖一番,道:“其实……也可以再生一个,给心肝做伴。”
“你就这么喜欢给人当娘?”谢徵扣着他的脚踝道。
“……也没有,但是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肯定喜欢呀。”沈令闻说着,身后就传来一道细碎的哼呜声,他连忙又将孩子抱在身前,唱了一支眠谣,又道:“妈妈在,睡吧。”
孩子过了大半个月没名字的日子,直到一日清晨,圣旨到了王府。
彼时,沈令闻还在谢徵的臂弯里睡着,闻着声惊醒来,“我也去。”
“你躺着吧,我一个人去接旨就成。”谢徵以指腹缓缓触及他的眉眼,打着呵欠道:“你再多睡一会,等会我把孩子抱来。”
沈令闻近来总是疲倦,听他这么说了,也不再勉强,转了个圈儿,把衾被都抢走,闷闷地说:“那你快去吧。”
谢徵一面穿衣服,一面忍不住低头啄他的眉眼,最后还是沈令闻受不了了,睨着他斥:“快一点!”
长史姜逾明已然候在承运殿了,正、副册使对谢徵执礼道:“恭贺殿下弄璋之喜。”
谢徵莞尔。
“世子的名字已经录入宗牒了。”正册使含笑着将御批勘合呈交于谢徵。
后者明显一愣,疑在“世子”二字。
寻常藩王世子得需年满十岁才能册封,在此之前,就算是嫡长子也不能称其为“世子”。
楮皮宣纸题着虞王嫡子的生辰,以及御赐之名——谢从昱。
另一册使将金册呈上,谢徵接过,只见上头是正式册命:立谢从昱为虞王世子。
“殿下,皇上知道有了长孙高兴着呢。”册使道。
谢徵笑而不语,趁正副册使外外院官署去的工夫,对姜逾明说:“盯紧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拿到王妃的画像。”
一刻钟后,沈令闻执着那方勘合,静默多时,虚声道:“昱,日以昱乎昼,凡事都要去争……可我只希望他健康顺遂、福祐绵长。”
他卧着,素白的指尖掠过孩子的脸旁,弯下腰,鼻尖几乎贴着孩子发顶,眼神里的满是初为人母的柔软:“昱儿,娘只要你平安长大。”
谢徵明白他的顾虑,将一大一小都亲了一遍,“我会为他撑起一片天的。”
发丝几缕贴在沈令闻的脸颊处,耳梢慢慢晕出了一点醺色,他拿小指让昱儿握着,温声道:“昱儿……”
晚菱在折屏后道:“殿下,王妃,有一位引礼舍人交给小的一个乌木匣,说是公主给世子的礼物。”
谢徵取过那物,当着沈令闻的面打开,里头躺着一块通透的白玉佩,以及一张小巧的、求自大报恩寺的平安牒。
“昭融托人送来的。”谢徵拎起那段白宫绦,端端正正摆在沈令闻手中。
沈令闻亦觉意外,极为谨慎、小心地将那块白玉塞到昱儿张开的五指间,“昱儿,以后要记得姑母们待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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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满月礼那日,除却衙署官吏,受邀而来的便只有沈家人及岑仲瑛。
秦嬷嬷见沈令闻面有倦翳,怜惜得险些坠泪,好在沈令仪及时岔开话,三人才讲起旁的趣事来。
陈玉和谢徵两个围在小床边。里头的鹅绒上睡着个白乎乎的小娃娃,当爹的时不时捏捏他的小手,一次没弄哭,就弄第二次,直到第五六次,昱儿就开始扯着嗓子嚎啕哭。
打了他爹一个措手不及。
手忙脚乱间,沈令闻一脚踩他脚上,扬了扬淡粉长袄的袖,姿势熟练地环起昱儿,一面说“不怕不怕”,一面踩他爹踩得更重。
谢徵嘶了好几口凉气,愣是不敢出声,紧紧握着木床栏杆,足尖旋转了好几下才挣出来。
昱儿闻着母亲的体香,哭声逐渐止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遥遥望向母亲,“唔……”
“我怎么一碰他就哭呀?”谢徵左脚还疼着,举起手指刚要触昱儿的腮,沈令闻预判似的侧过身,不给他碰。
“你那是碰了一下么,你分明就是故意要碰到他哭。”沈令闻揭露他,有条理地顺着孩子的后背。
谢徵不服气,也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畔,先是趁着没人往这看,嗦了嗦他的脖颈,再是用唯有他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我喊你一声娘,你也能这么待我?”
“你少发疯罢。”沈令闻颈侧还留着一团濡湿,阴恻恻地斜乜他。
谢徵自身后拥着他细瘦的腰肢,往他后颈处蹭了又拱,咬着他的耳梢,低低地、暧昧地喊:“娘。”
沈令闻的后脊起了一层酥意,腿都打颤,怀里的孩子也在这时扭了扭身子,奶呼呼的小脸埋入他襟口。
“娘,弟弟这是饿了。”谢徵浑然不知颜面为何物,覆上,扯了扯嘴角道:“爹不在,娘只要顾着我们兄弟两个就好。”
“你是不是有病?”沈令闻提起脚往后踹他的膝盖,恶狠狠地,忽地熟红处已经在长子双指间,他观量了一番周围,小声地道:“哥哥,我们回寝殿罢。”
“现在孩子出来了,我没办见孩子了。”谢徵说。
沈令闻愠怒:“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好卿卿。”
“……我不是你娘亲么?”沈令闻拧他的手臂。
“……娘,有点凶。”
至卧房中,谢徵放下三重帏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宽衣解带,小昱儿敞开四肢躺在小寝衣上,吃着小手盯着不太像好人的他爹。
沈令闻生产完刚满一月,身体还没恢复好,原本窄劲的小腹现在还有些软乎,谢徵拿指尖戳了戳,疑道:“皮肤更薄了,现在是碰一下就有痕迹了。”
沈令闻重重拂开他的手,“小畜生,你再敢碰我,我抱着昱儿回娘家。”
“那太好了,我就上门当赘婿。”谢徵笑纳了一侧,一寸寸摩挲他的后腰,贪恋着那段白雪似的肌肤。
昱儿乖乖地由娘亲抱着,合着眼,小嘴嗦了嗦,蹬着脚踹在他爹的左耳处。谢徵投来一眼,又玩弄起他的小脚丫,总觉得这孩子哪里都是新奇的。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闭眼,胸膛一鼓一平,同时嗅着沈令闻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茉莉、几缕玉簪香。
独留沈令闻一个人不自在,足尖抵在谢徵肩头,又被他握着捧到了侧脸处,足底的凹陷嵌着突起的脸颊。
谢徵舔舐下唇,轻浮道:“好想拿根链子把你锁在床上,不允许你出王府,这辈子只给我一个人看。”
“……登徒子!”沈令闻绷直了足,不轻不重地踹了踹他的脸,又担心给他踹破相了,力道收得很轻。
“哇呜呜——”昱儿以为爹娘打起来了,扑棱着双手,猝然哭闹起来。
两位少年爹娘只得放下心气,一个柔声哄,一个拿了拨浪鼓摇着哄他。
而另一处的敞厅内,岑仲瑛缓步走近那棵古青桐树,久久伫立。
交错的梁枋间隙处漏下沙砾般的日色,在青铜树叶上缀出一层浅银,斜拉着人影。
上一次驻足在此,是什么时候。
他已经记不得了。
斜长的人影边,徐徐又投下一道暗影。
岑仲瑛唇边噙着一丝清浅的笑意,没有回首,仍是注视着那棵青桐,谈起了一桩极久的过往:“这棵树是我们三个人种的,还记得么?”
那人半晌后才作声:“现在都快与梁顶齐高了。”
“是殿下让你潜伏在谢徵身边的?”
“自然是。”那人自嘲地笑了笑,眸底转暗,“你要揭穿我么?”
【作者有话说】
小头写文,就是……酥服……今天晚上要复习,所以早点发。
第63章 暗夜(现实)
晏渡半夜惊醒, 粗喘着气,伏在谢徵胸口,余惊未平道:“允执, 我怕昱儿出意外。”
谢徵握着他的手腕一拉, 扣紧了, 摸着他的后颈处安抚,“我回府看看, 叫陶安守着你。”
“不,我要亲自看看他。”晏渡态度坚决, 下意识攥紧谢徵的手指,嗫嚅道:“哥哥,我梦见……他刚出生的时候,我们把摇篮摆在古青桐下,有人要杀他……”
“梦是反的, ”谢徵啄吻他的眼角,心口也一阵阵地揪紧, 揉着他的胳膊, 低声说:“他都长大了,是不是?”
“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晏渡碎发覆额, 指尖不停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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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王府。
槅扇门缓缓被拂开,转瞬又被收着力道掩上, 屋外凉风如刀斩新叶。
谢从昱仰卧在架子床上,衾被未遮及锁骨, 寒意陡然浸骨。
他被下了迷药, 昏昏沉沉的, 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没办法睁眼、动弹。
一道人影携着霜而入, 径直来到他的床前, 垂眼望着他的睡颜,良久默然。
半晌,匕首出鞘,淬着冷光的刃抵在他的颈侧,压出一片脉络。
谢从昱隐约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眉心的褶皱缓平下来,唇瓣缩了缩,仍是没有办法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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