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很快向萧北靖回禀,说沈倦只是外伤,并无大碍。
萧北靖闻言,便转身离开了寝宫。
从寝宫到御书房的路并不算远,可沈元白却走了许久也没能抵达。头顶烈日灼灼,仿佛要晒干他最后一丝力气,他眼前忽然一黑,身子一软,径直朝着地上倒去。
一道黑影如风般掠来,长臂稳稳一捞。
下一瞬,沈元白单薄柔软的身子,便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怀抱。
萧北靖皱眉望着怀中昏死过去的人,低声喃喃:“只要你不伤害浔叔叔,朕又怎会对你这病秧子下如此重的手。”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拨开沈元白的衣领,露出肩头那一片红肿。
萧北靖缓缓低下头,薄唇贴上那片肌肤,如同猎豹盯着猎物,舌尖轻轻一舔,带着近乎贪婪的占有。
沉沉夜幕落下,将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神秘之中。
“唔……”
沈元白被肩头的剧痛惊醒,缓缓睁开眼,一眼便看到乖乖坐在床边的沈玉。
“爹爹吃。”
沈玉把萧北靖今日给他的零食,一股脑全摆在了床沿。
牛肉干、蜜饯、糖果、肉脯等各式零嘴,琳琅满目,其中有几样,是沈玉从前连见都没见过的宫廷稀罕味。
可小家伙脸上却半点欢喜也无,小脸紧绷,浓密卷翘的睫毛湿漉漉的,一看便是刚哭过。
“小玉玉这是怎么了?”
沈元白撑着起身,将沈玉搂进了怀中。
沈玉小嘴一瘪,强忍着没哭出来:“朕说,要孩儿去做他浔叔叔的儿子,改名叫沈钰,去尚书堂读书,不能见爹爹了……呜呜……”
小家伙终究没能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嗓子抖得不成样子:“朕太坏了,孩儿讨厌他!孩儿要跟爹爹回家,孩儿想潭叔叔、柳叔叔、丙子叔叔——”
沈元白听得心头酸涩,抬手轻轻抚摸着沈玉的发顶,柔声安抚:“小玉玉是爹爹的宝贝,爹爹不会让一个……毫无相关的外人,来插手我们的生活,爹爹会带着小玉玉尽快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陡然从窗外掠了进来。
沈元白眸色一紧:“你怎么来了?”
几乎同一时刻,殿外又传来清脆的叩门声。
第85章 床底下还藏着两个人
沈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登时亮闪闪起来:“丙子叔叔……唔……”
沈元白忙伸手捂住小家伙的嘴,朝他轻轻摇头,示意噤声,随即目光冷凝地望向殿门:“谁?我已歇下了。”
话音落下,他又飞快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容丙马上藏起来。
沈元白本以为容丙会纵身从窗跃出藏起来,不料对方竟快步上前,一俯身,径直钻到了床底下去。
他微怔的间隙,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倦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沈玉怕做他儿子,吓得一头扎进被窝里,只留个小屁股撅在外面,一动不敢动。
沈元白看了一眼小家伙,转眸蹙眉看向沈倦:“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如今只想与这宫中所有人划清界限,少生事端,好顺利带着小玉玉……还有容丙,平安逃离这座牢笼。
“我是来谢你的。”沈倦反手将殿门关上,举起手中一串香蕉,“这个好吃,算是今日你救我的答谢。”
真会借花献佛。沈元白不愿与他多做交集,便道:“那好,心意我领了,放桌上吧,你可以回去了。”
沈倦把香蕉放到桌上,却半点没有走的意思,反倒凑到床边,挨着沈元白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打转,嬉笑道:“哥哥不仅人生得好看,心也善。”
一声“哥哥”入耳,床底下的容丙脸色蓦地一凝——此人对主子,必是心怀不轨。
“多谢夸奖。”沈元白身体往床里挪了挪,“你我不熟,不用靠得这么近。”
沈倦却像块黏人的年糕,紧跟着贴了上去,肩头轻轻蹭了蹭他:“一回生,二回熟嘛。”
床下,容丙嫌弃:这人黏黏腻腻,贱贱兮兮,像个倌。
床上,沈元白无奈:“你就这么来我这里,很不安全,极易引来皇上怀疑。你腹部的伤,也该卧床静养。”
沈元白忽然想起当年他小腹上那道刀口,曾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一个月,直到潭冥哲与柳清风松口,才准他下床,都快给他躺发霉了。
沈倦指尖轻轻弹了弹沈玉露在外头的小屁股,浑不在意地对沈元白道:“我避开宫人,从窗子翻出来,沿着小路过来的,皇上不会察觉。我的伤也不碍事。”
屁股被弹了一下,沈玉慌忙把小屁股缩进被窝,小身子贴着床榻,一点点往床边挪去。
沈元白视线落在小家伙身上,这时沈倦却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哥哥这是在关心我吗?”
沈元白蹙眉斜他一眼。
怎么跟容丙一个模样,茶里茶气的。
可无论眼前这人是绿茶还是小白花,他都不想与其有半分牵扯。沈元白脸色一冷,正准备开口撵人,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撡了!沈元白无奈,只觉头大如斗——这小暴君,每次都跟踩点来似的。
身旁沈倦瞬间慌了神,声音发颤:“怎、怎么办啊?”
沈元白指着窗户:“还能怎么办,爬回去呗!”
沈倦捂着腹部,脸色发白:“伤口疼得厉害,实在没力气翻窗了……就算爬出去,也慢得像王八,不等我逃离,皇上早进来了!”
沈元白哪还有功夫跟他废话,飞快扫了一圈屋内,想寻个藏身之处。谁料这人竟二话不说,一矮身直接撅着屁股钻进了床底。
我的天——床底下还藏着个容丙吶!
同一瞬,床底。
容丙:“……”
沈倦:“???”
二人大眼瞪小眼,隐隐有硝烟弥漫开来。
沈元白一手扶额,无奈的都无语了。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内侍推开,萧北靖一脸冷峻的缓步走了进来。
沈元白放下扶额的手。
萧北靖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冷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沈元白站在床前,尽最大能力阻止着心思缜密的萧北靖,不让他将注意力投在床底下去。
萧北靖没吱声,迈步走近,伸手便覆上沈元白的额头,眉峰微蹙:“这么烫,又发烧了。”
他哪里是发烧,这是紧张的。沈元白微微偏头,劈开他的大手掌:“死不了,皇上尽管继续折磨便是。”
萧北靖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片刻后转身落座桌边,目光扫到桌上那串香蕉时微顿:“朕还以为,忘了吩咐宫人送些给楚钰。”
说罢,他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水,沉默地饮着。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床底被锦缎床幔遮挡,沈倦看不清外头情形,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想悄悄撩开一角窥探,却被容丙猛地按住。
沈倦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容丙只淡淡侧眸,投去一记看傻子般的眼神,便再无半分回应。
沈元白瞥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见萧北靖只低头饮茶,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率先开口:“皇上政务都处理完了?不忙吗?”
这话里的逐客之意,连小孩子都能听得明白。
可偏偏萧北靖像没听懂一般,说:“忙,但累了,想歇一歇。”
要歇滚回你狗窝歇着去!沈元白故意打了一个哈欠:“巧了,我也想歇一歇,我便不送皇上了。”
“朕不走,今晚就在你这里歇着了。”说罢,萧北靖将身上的黑金龙袍一扯,丢在地上,大步流星走到床边,躺了上去:“把朕靴子脱了。
这三年来,他早已睡这张床睡习惯了。
床底,沈倦一脸懵。摄政王和皇上不是死对头吗?怎么看这架势,倒有点像老夫老妻?那他这个浔叔叔,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啊!
越想越懵,他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容丙的衣角,想从这个被摄政王藏在床底的男人嘴里解开这谜团。
可容丙一动不动,将他视作空气,不理他。
床外,沈元白望着赖在自己床榻上的少年帝王,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早已火烧火燎。床下可藏着两个人呢!一旦被发现,容丙这次必死无疑。
但他又不能太急着把人往外撵,免得露了马脚。
只得走过去,轻轻俯下身,细白的指尖落在萧北靖的鹿皮靴筒上,慢条斯理地为他褪靴。
萧北靖的视线一路追着他的动作,声线低沉而挑衅:“摄政王当年逼朕为你穿鞋时,从未想过会有风水轮流转这一日吧?”
沈元白静静的没做言,将从地上捡起的一枚棱角锋利的小石子,不动声色地丢进了萧北靖的靴筒深处。
当年选你做第五任帝王,以为你年龄最小,瞧着又乖顺,最好拿捏。孰料到头来,你竟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是一头披着羊皮、睚眦必报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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