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话间,沈玉往墙壁阴影下退了退,他不习惯何纵那过于探究的目光,似乎所有沉疴旧疾都要原形毕露,他不喜欢坦诚,这让沈玉没有安全感。
何纵视线流连于沈玉伤口,他向前两步,脚步声在空荡空间中变得极有压迫性,一边走,何纵一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
沈玉鼻翼微动,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机械冷硬的味道,也是血腥味,还有一抹属于某种树木的冷冽气息,一切交杂在一起,随着衣服一同将沈玉围住。
何纵与沈玉离得很近,他为沈玉披上自己的衣服,遮挡住伤口及血渍,动作细致又温柔,可话语间又是责任人应有的体恤,以及几面之缘恰到好处的疏离:
“可以自己回家吗?或者你等一下,我叫人来接你。”
何纵指尖无意拂过沈玉微凉的脸颊,沈玉下意识抬眼去看,何纵眼底带笑回望他,坦坦荡荡,似乎没什么不妥,除却两人鼻尖不过相距10厘米。
沈玉想,可能中心城的人都没有距离感……
林以恩找过来的时候,何纵正在为沈玉系扣子,沈玉站在那里,像是橱柜能够随便打扮的洋娃娃,安静、苍白、漂亮……身上带着微微病气,任人摆布。
林以恩慕强,他更向往能力,所以他不大喜欢沈玉这种沉闷温吞的性子。
可是,毕竟是何纵没解除婚约的未婚夫,也是被无辜波及的Beta,林以恩还是关切的问沈玉:“你没事吧?”
沈玉笑了笑:“没事,多谢关心。”
“嗯,应该的。”
说着,林以恩指了指一边,转而看向何纵,他简洁利落道:“何总,偷袭者被扣在了那边,还有一部分被指挥中心的人带走了。”
其实,林以恩是有点嫌弃沈玉碍手碍脚的,所以他略带强硬的提议道:“沈玉是吧,不然你去医院看看,伤口别感染了。”
沈玉明白林以恩的潜台词:“那我就不打扰了。”紧随其后,他目光移向何纵:“衣服我洗好还你……”
何纵:“我晚上去你家取。”
沈玉:“……”晚上?简直无理取闹,但他没多说什么,而是缓缓离开。
Alpha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宽大空荡,显得Beta越发纤细,沈玉总感觉自己背脊紧绷,那紧绷感一直蔓延到脖颈,头发丝。
一道幽深的目光正紧紧粘着沈玉,直到沈玉消失在何纵视野范围内,何纵这才抬步,去处理刚刚击中沈玉那人。
……
沈玉走到机场外,阳光落在身上,终于舒服了很多,他拦住一辆出租车。
开门,落座,坐稳之后,司机笑着问道:“沈工,要去哪?”
沈玉倚在座椅上,闭着眼,表情安然,可是他手里正拿着一把枪,枪口正指向司机后脑,沈玉淡淡问道:“请问,是谁派你来的?”
司机语气依旧如常:“我是宋呈部下。”
沈玉收起枪:“送我回家,谢谢。”
司机:“好的,沈工。”
良久,司机还是没忍住疑惑:“沈工,你就这样相信我了?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沈玉:“有车坐为什么不坐?你是坏人杀了就好。”
……
与此同时,森冷的拘禁室,血溅到了何纵的脸颊。
他唇角噙着笑,一边慢条斯理的擦着匕首,一边抬眼看着眼前的雇佣兵,声音堪称温柔耐心:“你的目标是谁?”
雇佣兵死死咬着牙,缄默不言。
“不说也没关系,这不重要。”何纵收起擦干净的匕首,明亮白炽灯落在他脸上,显得他眸子黑沉。
何纵转身离开,对着身后道:“挑断这位先生右手的手筋,再把这位先生丢出去,丢到江家门前那条路。”
想到什么,何纵嘱咐道:“对了,离江家二楼的窗子远一点,免得吓到人。”
第9章 哥哥与小鲤
傍晚,江流驱车回家,途经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时,江流猝不及防的踩下刹车。
梧桐树旁,一个人正横躺在马路中间,一条胳膊鲜血淋漓,这棵梧桐树距离江家不过百来米远,江流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男人与自家有关。
手指摩挲了一下方向盘,江流抬头看了看不远处自家的二楼,二楼窗子泻出温暖的灯光,小鲤在家。
江家作为中心城四大家族之一,纵然平常处事最为低调,涉及的也都是金融领域,产业投资,但不可避免,一些血腥场面江流还是从小就见。
可小鲤不一样,小鲤4岁就走丢了,在流云城循规蹈矩的长大,性子也善良得不行,他总见小鲤拿着一把谷子出门,在梧桐树下喂小鸟。
出门见小鸟行,出门见血人可就不行了。
江流拨通报警电话,随即通知自己助理跟着搞清是怎么回事。
江流到家没多久,手机就开始震动个不停,整个中心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江家二公子命格“特殊”,命极硬。
二十年前走丢后居然没死,二十年后又被找了回来。
特别是今天,有雇佣兵击中这二公子的右臂,那雇佣兵下午就在逃亡途中被车撞碎右臂,刚好就倒在江家不远处,或许是人为,或许也是天命。
不知流言怎么传出来的,总之传着传着,沈玉被蒙上一层惨淡灰暗的面纱,福气薄,命硬。
身旁可能跟着恶鬼,恶鬼要啃食沈玉命格,同时也会杀掉所有伤害沈玉的人。
江流皱眉看着手机,待他刷完所有信息,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简直无稽之谈。
不过也好,这谣言出来总能给暗处的一些人以警告。
深吸一口气,将胸腔怒气压下,江流走到二楼,敲响沈玉房间的门。
少顷,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慢慢打开,沈玉昏昏沉沉站在门口,唤着“哥。”
江流伸手探向沈玉额头:“发烧了,小鲤,受伤了怎么不和家里说?”
沈玉心虚的笑了笑,下意识用门板遮挡住自己受伤那半边肩膀:“小伤,下午已经去医院处理了,睡一觉就好。”
江流见沈玉困倦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责备的话,他能够感受到沈玉的客气,也能感受到沈玉特别努力的融入到江家,努力热络起来。
沈玉甚至抛却一部分自己,努力做好小鲤——因为沈玉本身就很爱、很珍惜每一个家人。
只是沈玉曾经二十多年没有家人,所以他前行的每一步都在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有些笨拙。
江流也不是什么特别会表达感情的人,他只能去为沈玉倒一杯温水:
“那你再睡一会,等会叫你起来吃饭,明天我们再去医院看一看。”
沈玉不喜欢去医院,但他依旧笑眼弯弯应着江流:“好。”毕竟这次去医院不一样,是哥哥领着去。
……
沈玉在二楼沉沉睡着,江晴水也回到了家。
江流自电脑屏幕上抬头,略显冷肃:“妈,你看到消息了?”
江晴水一边摘着围巾,一边将路上买的一个石榴递给江流:“大河,来,把石榴籽剥出来。”
江流看着石榴直拧眉,还是起身将手洗得干干净净,细致的剥起了石榴,一边剥一边道:“妈,你多关心一下小鲤,他和我们还是很客气,生病都偷偷摸摸的。”
江晴水单手托腮,她看着大儿子,忽的有些感慨:“大河,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江流沉默不作声,他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很羡慕小鲤,小孩子不懂那种情绪,现在想想江流依旧觉得难受,那种情绪竟然叫做嫉妒。
他曾对自己弟弟产生嫉妒的心理……石榴籽将江流手指染红。
江晴水继续道:“我怀小鲤的时候去了战场,导致他出生之后身体一直不大好,我总担心我养不大他,总是觉得亏欠他。”
江流:“那个时候你带着小鲤在战场,我和爸爸在家,我很想你,但是潜意识中认为你是属于小鲤的,你更爱小鲤,我……”江流手指搅在一起,还是说不出口“我有点嫉妒。”
江晴水接住了江流无法宣之于口的复杂情绪:“我最了解小孩子了,大河,妈妈那个时候也觉得亏欠你,怕你多想,可是那时候我又回不来,甚至不能把小鲤送回中心城,我只能在视频里看你和爸爸。
那时候我就在想,能快点回家就好了,回家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小鲤也快到了上幼稚园的时候。”
幼稚园……江流眼眶有点发红。
江晴水也默默擦掉眼角眼泪,后来她带小鲤回了中心城,小鲤该上幼稚园了,全家人都很高兴。
小鸭子书包是爸爸挑的,铅笔盒是哥哥送的,妈妈牵着小鲤的手去幼稚园。
小鲤路上看到了草莓,江晴水也就低头拿零钱的间隙,小鲤就被人抱走了,也不知道小鲤有没有读过幼稚园,他的4岁,5岁……一直到长大有没有很辛苦。
江流坐在桌前,扶着额,修长手掌遮住他脸上神色,只能听到略显沉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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