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玉却伸手轻轻叩了下桌面,看向何纵的目光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没事你笑什么笑,你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吗?”
何纵笑着回沈玉:“你不让我笑那我就不笑了。”听话又不听话的……
何纵走到小沈身边,安静的坐了下去,话也不多说一句,看上去温柔又内敛。
可他坐在那里,特别是和小沈坐在一起,就是让人生畏。
毕竟指挥中心这栋大厦,当年就是由何家建造,百年前,何家以机关见长,谁也不知道指挥中心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机关。
还有,小沈还总想把指挥中心炸掉,今天要是小沈落了下风……看来是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栋大厦了。
这世上到底没有几个人比小沈更敢去险地。
此时,沈玉指了指何纵,温声对总长道:“你看,何纵没死,应该很少有人能把何纵从位子上挤下去。”
总长没有任何波澜或震惊:“但许承砚死了。”
沈玉挑了挑眉梢:“承砚真的死了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总长微微抬首,凝视着沈玉。
沈玉闲聊一般道:“承砚被人设计,掉海里了,除了脑子进了点水,腿撞坏了,漂到没有人烟的荒岛,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总长笑了笑:“可喜可贺,承砚人在哪?”
沈玉拨动着面前名牌:“大概在东城那边,那边最近不太平……”
不仅仅总长,整个会议室都鸦雀无声。
中心城东城?不太平?怎么可能……那里基本是总长的大本营,平时是治安最好的地区。
沈玉懒散的伸了一个懒腰,而后笑眯眯看向总长:“所以呢,四大家族挺稳固的,现在是不是该进行到第二个主题了。”
主题二:问责小沈与B65局。
不待总长开口,沈玉便道:“嗯,我承认,我这个人有点问题,你说我有罪也无所谓,毕竟我现在想着如何把指挥中心一整个炸掉。”
会议室更加沉默,一些人手指不自觉的颤抖。
只有总长,轮廓深刻的面庞带着威严与正义,他语气冷凝:“你也杀过很多人,罔顾中心城律法。”
沈玉轻笑:“我杀的人……哪个不是恶贯满盈?我杀了他们是违背中心城律法,说明是律法有问题,撕了重写即可。”
沈玉眼睛扫过场上众人,不疾不徐问道:“诸位谁有异议。”
谁也不敢有异议。
而总长也感到疲乏,如果是十年前,如果是五年前……他现在确实是老了,沈怀秀死后,很多心气都散了。
总长老了,而沈玉正当年,那些青年才俊,都愿意跟在小沈身边。
封三、小松、冷肃……还有他那个男鬼一般的青梅竹马。
但是这些年总长一直往上爬,往上爬,已经形成执念,到了今天,依旧不愿意低头。
总长想以规则、律法将沈玉拉下神坛,但是小沈早想撕了那厚厚的规则之书。
如果硬碰硬……沈玉手里又掌握着中心城最强的杀器,和沈玉硬碰硬,是最可笑的选择。
当先生坐在第一会议室时,就隐隐预测到结局。
只是,今天这么多人,小沈没有揭露先生当年因为忌惮而背叛的罪行,也没提B65局旧事。
小沈一直认为他的同伴和老师死于护卫中心城,死于理想与责任,而不是死于那该死的忌惮与争抢。
他想老沈永远是被人尊敬的老沈,不想老沈死后还要被人讨论、猜测。
老沈那样纯粹的人,他的世界里风花雪月,爱恨纠葛一点都不重要。
所以此时此刻,沈玉拿出来的文件,是霍霆这些年收集的总长罪责,这些罪责毫无保留的投放在指挥中心的屏幕上。
总长被自己的罪证包围着,只是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他看向沈玉:“你和你老师半点不像。”
沈玉:“我十几岁时就懂得争权夺利。”
总长:“总是忘记你出身江家,母亲又是那个性子。”
忽然,总长询问沈玉:“你有梦到过你老师吗?”
沈玉皱眉且不解。
总长轻笑:“他大概是恨我的,五年未见怀秀了。”
说着,总长坐正身子,拿出手枪,抵在自己的额头,声音清正端方:“诸位,愿中心城长盛不衰,再会。”
再负隅顽抗不是总长的性子,认清形势后他会迅速抵达终点。
可是,将要扣动扳机之际,一粒子弹破窗击中总长手腕,是小沈的狙击手影子。
此时,小沈走到总长面前,他指着窗子,向总长建议:“你也跳下去吧,向当年B65局赎罪,当年我们好多人都是从窗子跳下去的。”
第259章 小沈,回家
中心城1436年,B65局遭到埋伏,陷入险境。
老沈带人拼死堵住入口,为B65局的年轻人拼得一线生机,很多人从窗子跳了下去,小沈就在其中,他从一众尸体中爬了出来,仅他一个人。
5年后,小沈站在总长身后,看着总长从窗口跃下,化为一摊血肉,无比惨烈。
小沈时常在想,要是老沈还在,老沈会送他回到江家,老沈会很开心自己回到了家。
爸爸会做很多好吃的,大家下班会经常聚餐。
沈玉会有很多东西想要和老沈说,说大河如何把壳壳骂哭,大树又如何带自己跑出雨林,对了,还有他们在小镇的夏天。
会和老沈说,小镇的西瓜好甜,夏天一定要去那个小镇……
小沈想说的话很多,但他此时眼眶没红,更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转过身来,对着会议室众人冷声开口:“会议继续、。”
笑容退去,锋利、冷淡,小沈变为他最本真的模样。
这一天的会议上,大门紧闭,由小沈主持,他确定由执政官共同执政,彼此制衡。
并且铲除金枝,将金枝所有收入赔偿给受害者。
小沈不会进入指挥中心的决策层,但鸷鸟永远对准指挥中心……
小沈只希望,自己暮年的时候,不会变成如同总长一样的男人,他希望自己能够如初,不必善良,但求公正公平,再存一丝悲悯之心。
会议结束,总长的罪行与死讯一同公之于众、
与此同时,理事局。
许书言看着手机中新闻,与身侧的商绍远道:“这个视频里有一个人的背影很像沈玉。”
商绍远:“就是沈玉。”
许书言惨白着一张脸:“第一会议,应该阳气很足,他道行已经这么高了吗?”
商绍远:“是很高,他已经炸过指挥中心两次了。”
许书言:“只有小沈才炸过指挥中心。”
商绍远看着许书言,忽然觉得也有点可爱:“有没有一种可能,沈玉的敬称就叫小沈。”
许书言诧异:“小沈被沈玉附身了?”
商绍远无奈扶额,建议许书言:“书言,你最近可能真的撞到什么东西,像丢了魂一样。”脸色惨白,精神头不足,人更是不怎么聪明。
两人交谈间,理事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
一个儒雅谦和的男人手捧一束花走了出来, 先生一身浅色西装,让人如沐春风。
见状,商绍远向前一步,他没有称呼理事长为先生,而是唤了一句叔叔,恭敬中带着点亲切:
“叔叔,要出门吗?今天天气不错呢,很适合拜访朋友。”
先生抬首,深深看了商绍远一眼:“当年,你在我的密室里见过他吧。”
商绍远一脸迷惑:“他是谁?是叔叔的朋友吗?”说着他又扬起笑容:“如果是出远门拜访好久未见的朋友,那要多住一些日子才好。”
先生没有再理会商绍远,他在沈玉到来之前出行,来到老沈的墓地。
将花束放在墓碑之前,他在夕阳中站了许久,橘黄的落日余晖染红他的发丝,睫毛,整个人身影显得非常孑孓。
先生脑海中忽然想到商绍远说,要是拜访好友,那要多住一些日子才好。
商家很擅长迷惑,就像当年先生催眠了江澈,商绍远也在蛊惑自己的叔叔去“陪伴”故友。
去哪里陪伴呢,是黄泉路。
晚霞浓艳,先生于沈怀秀坟前举起枪,他看着沈怀秀照片,扣动扳机,鲜血与晚霞混在一起。
几分钟后,商绍远也出现在老沈坟前,他先是对着墓碑打了一个招呼:“哥哥,好久不见,这还是第一次过来看望你。”
吹了一会风,商绍远拿出事先准备的裹尸袋,为他的叔叔收尸。
先生曾经囚禁过沈怀秀一个月,商绍远在密室中见到了沈怀秀。
正如小沈身后追着疯狗,老沈也讨人喜欢,商绍远或许是向往沈怀秀那样温柔的灵魂。
但不可否认,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沈工。
待商绍远把老沈坟前打扫干净,沈玉才匆匆赶来,看了一眼陈放着的裹尸袋,沈玉眉心深深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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