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椿反问江聊:“你当初杀了越央,你有没有被抓起来?”
江聊笑眯眯道:“这天地间就我这么一朵月光做的、最漂亮的花,他们怎么可能舍得抓我。”
庄椿:“同理可证,他们也不会抓我,我上午荡平了云山,下午我二叔过来接我,领着我去幕后的青云殿,说云山欺人太甚,说郁无烧了南山的花,那里山里有明年春天的种子。
只要我这个恶人先告状,装一装可怜,青云殿顺着台阶下来,这事也就稀里糊涂的了了。
之后许多年,我再收敛收敛脾性,在外装个好人,谁会不识趣把云山的事翻出来说?现在我不也是为神明表率……”
庄椿低头看江聊,前半段讲打架,江聊听得特精神,后半段讲如何装模作样,江聊直接哈欠连天。
真不是庄椿藏私,江聊绝对是按照自己的节奏长成如今的这个德行。
江聊坐在地上,头一点一点的,一下把自己晃醒了。
一睁眼便见面前是一棵巨大的、干枯的的树,没有叶子,一半挂着红绸,一半挂着笼子,带着远古而来的晦涩与神秘。
江聊起身,双手负于身后,探身看着那树笑:“是郁川吗?听说你有一个存在就会让人万劫不复的父亲,不巧……我也有一个。”
江聊笑容变得讥诮起来:“我都说你不够狠,你为你父亲挡刀,而我……杀了他。”
谢风荷死后,没有母亲的护佑,江聊已经预料到自己带着江雀和那枚没孵化的蛋……在越央手下将会没有灵魂,万劫不复。
在江聊获得力量的刹那,他甚至没有选择去谢家复仇。
而是顶着一张稚嫩的脸,站在自己父亲面前,红着眼睛说:“妈妈不在了……以后我来保护喳喳和妹妹……”他的话具有一种置之死地的决心,杀了越央,为自己与弟弟、妹妹的未来开路。
江聊面前的古树幽幽开口:“你说像我们这种神明会死吗?”说话间,一枝枯木枝刺穿江聊肩膀。
江聊皱了皱眉,疼,他拿出剑,将枯木枝斩断,嘴里却说着:“大概不会吧,我知道你不会死。”
月光丝线从半空洒了下来,缠住枯树枝干,天地间出现巨大花瓣傀儡,傀儡拿着斧子——伐树,一斧子又一斧子。
江聊:“那就把你砍成一截一截的。”
那天琼楼之上,砍树声不断,江聊坐在大树下,拿出肋骨匕首,取刚砍下的枯木枝,削成木牌。
木笔沾着自己肩膀流下来的血,为现世生灵写许愿牌,写岁岁年年,吉祥安康,写福寿绵长,福泽绵延,写喜乐,写顺遂,写自由……
郁川喜欢天下人的命像他一般,囚在笼子里,苦不堪言。
江聊偏偏要背道而驰,命树下许愿皆能成真,用命树削福牌,也能如愿。
江大聊砍了一天一夜的树,可那大树又慢慢长成最初的模样。
又是一个清晨,郁川活了过来,缺一截小腿,腿是插进江聊肩膀那截木枝,这一战江聊总是要让郁川留下来点什么的。
江聊站在天台边缘,在夺目的朝阳里,回头朝着郁川玩味的笑了笑,他一扬手,将无数福牌扬入现世,愿现世人类安康喜乐。
人类的起始与结束都是从他月城发生,他送每一条灵魂去往现世,又在生命的终点接灵魂回家,凭什么让郁川赋予这些灵魂以苦难?
江聊转身,看也不看郁川,抬步离开。
第86章 喜宝
可是江聊动静闹得太大了,他砍命树,砍了一天一夜,动静直达幕后,声动九霄。
在江聊将要推开天台的门时,庄椿伸手拦住了江聊,他靠在墙壁,双臂环胸,吊儿郎当的看着江聊:
“楼下,七喜刚刚过来了。”
江聊有一瞬间的茫然:“七喜,汽水?柠檬味的。”
庄椿扶额,无奈道:“你能不能读点书,傅七喜,司刑的神明,过来抓你来了。”
江聊了然:“傅总,霸道总裁,过来抓我了,我逃他追我插翅难飞……我有读书,书上是这么说的。”说着,江聊凑近庄椿,朝着庄椿眨了眨眼,睫毛抖动间,满是捉弄的兴味。
庄椿面无表情的看着江聊。
江聊摇了摇庄椿小指,顺势塞进庄椿手里一块福牌:“椿椿,别生气了,逗你玩呢,有给你写福牌,用你师弟的树枝写的呢。”
庄椿:“我想抽根烟缓缓。”
江聊:“这个不行。”
庄椿只得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福牌,他想看看江聊又胡言乱语了什么,可是江聊的文字却出乎意料的温柔:
“春风如旧,桃花如初,了了赠。”
庄椿笑了笑,将福牌与死去的小花一同收好。
江聊理了理衣服,询问庄椿:“你说傅七喜过来是因为我砍了郁川的树。”
庄椿纠正:“正确来说,是你砍了郁川,砍成一块一块,郁川长出来,你又接着砍。”
江聊面色讥诮:“凭什么他能杀我?”
庄椿:“他杀你没弄出来动静,你弄出来那么大一个江大聊,抡着斧头哐哐砍,你但凡拿把锯慢慢锯……”
江聊:“……”他知道江大聊个子大,声音容易大,所以江大聊生来就没有嘴,早知道就应该给江大聊配一个嘴。
江聊又问:“那疫花呢?”
庄椿:“你应该知道,疫花属于天生地养,不是郁川种的,只是疫花出现了,郁川很高兴罢了。”
江聊:“我文盲,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没多久,江聊深吸一口气,笑眯眯转身向后,去看一脸阴郁、丢了一条小腿的郁川。
他蹲在郁川对面,伸手勾起郁川下颌,笑眯眯道:
“你杀我一次,我砍你一次,咱们两个算是扯平了,你看我这样大度,你也不应该小心眼。”
郁川轻笑出声:“你砍了我一天一夜。”
江聊食指至于自己唇畔,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喜欢的,你喜欢我砍你,你还说过你喜欢我,喜欢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语毕,江聊转头便向乾坤戒里翻找,他翻找出一个轮椅,轮椅是十几年前他教喳喳上树掏鸟蛋,喳喳摔断了腿,江聊省吃俭用买了这么一个轮椅,到现在都没舍得扔。
算了,送给郁川做人情。
江聊伸手,对郁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自己上来,我带你去兜风。”
相较于荣华而言,郁川对江聊接受程度良好:“我丢了小腿,上不去,你抱我上去。”
“嘶……”丝线缠上郁川四肢,将郁川生拉硬拽,拽上了轮椅。
……
江聊推着郁川,上了电梯,正巧遇到了与他一同上九楼的祝宝,那个曾经很是高傲的对江聊道,他和江聊不一样,他不是过来打工的,他是过来修行的。
电梯里,祝宝看到郁川,赶紧恭谨站在一旁,又看到推着郁川的江聊,诧异的张开嘴:“你……”
江聊冷声道:“别你你你了,你没有修仙的天赋,回家好好做个小少爷不好吗?”
祝宝依旧瞪着溜圆的眼睛看江聊。
江聊:“别看了,我不是人,等你死了有的是时间看。”
说话间,江聊从身后勾起郁川的下颌,温声的商量着:“一会下电梯你要乖。”说着江聊手从郁川下颌移到脖子,捏了上去,声音也变得阴森森的:“不然捏死你。”
祝宝早已缩到了电梯的角落里,刚刚,那个叫江聊的好吓人,和正常人好像有很大的区别。
……
琼楼三楼,依旧有很多幕后的客人。
他们听闻琼楼的动静,都暗戳戳的过来,想看看发生的了什么。
其中便有司刑的傅七喜,青云殿给傅七喜发去请帖,请傅七喜过来琼楼看看。
正方形长廊中,傅七喜看到对面长廊有人推着轮椅而出,轮椅上坐着郁川。
嗯……郁川倒是还好,但也不好,腿都没了一截,脸白得像鬼似的,还在那阴恻恻的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他身后有一人一手打着红伞,一手推着轮椅,无事发生般从长廊走过。
伞打得随意,微微倾斜,只能看到瘦削肩,单薄的身体,脸的话看不大清……
傅七喜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栏杆,才徐徐开口:“执印者,等等。”
江聊停下脚步,伞微微上抬,露出精巧的下颌:“喜宝,有事?”
傅七喜沉着一张脸:“……”
江聊轻声细语:“喜宝,抱歉,我得去送郁川就医,他不小心摔断了腿,去晚了就接不上了。”
傅七喜:“……”他终于知道越扶光恶名从何而来了。
江聊优美的嘴唇张张合合:“喜宝,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
傅七喜:“我有说话,我有叫你等等,还有,你是当我傻的吗?去接腿,腿呢?”
江聊俯下身,询问郁川:“你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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