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荷顺势给了江聊一个爆栗:“嗯,还是那朵口是心非的傲娇小花。”
谢风荷又侧首看向一旁,捏了捏江雀的脸颊:“呀,是喳喳,这么大了。”
江雀眼里都是眼泪,刚想开口叫妈妈,就听谢风荷问:“喳喳现在说话能说利索了吗?小时候可真是愁死我了,好怕你一直叽叽喳喳。”
江雀被问得一个紧张,不由回了“喳喳”二字。
这会他眼底眼泪真的落了下来,小鸟羞耻极了,于是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现在明明口齿很清晰。
谢风荷伸出手指,大点兵一般“了了,喳喳……嗯……吱吱呢,还是一颗蛋吗?”
江聊:“孵出来了。”
谢风荷:“会说话吗?乖吗?怎么不见她?”
江聊:“很乖很乖,她自己去抓蝴蝶,去啃小树林了,不用大人带。”
谢风荷不解:“为什么要啃小树林?”
江聊:“因为是一个身上长叶子的妹妹。”
谢风荷伸了个懒腰:“真好,小孩都不用我亲自带。”
江聊都有些气急败坏了:“说好了重逢要很感动很感动呢。”他都想好要怎么忍住眼泪了。
然而谢风荷只是笑眯眯的:“谁和你这小孩说好了,乖,咱家酒坊呢,你有没有败光。”
谢风荷又看向江雀:“喳喳,哥哥不会赚钱,他不会带你拿个碗去讨饭了吧。”
江雀摇头:“哥哥把我照顾的很好,每天都有烤鸡吃,妈妈放心。”
江聊已然头晕脑胀:“明明是你后找的那只老鸟去要饭!”
谢风荷慢悠悠抬头,就见谢家二楼窗边,有男人红着眼睛趴在那里,委委屈屈的看她……
当年玉兰巷的教书先生十分俊秀,面若冠玉,身如青松。
总是一身青色长袍,冬天里也是那样单单薄薄,自有书生风骨。
说这先生曾是胸有丘壑的书生,也曾进京赶考,学问并不比那状元郎差。
只是状元郎家族几代人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状元郎忌惮书生,书生便只能是那位贫寒书生,后来是那玉兰巷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常常将这段经历讲给隔壁酒坊的谢风荷说,说完还要将一壶酒一饮而尽,然后拉拉谢风荷的袖子,泪眼朦胧问道:
“姐姐,我是不是特别没有出息?”
当时,谢风荷见庄笙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只是好奇:“就凭你这样貌,再不济也能混个探花当当,做那皇家的驸马。”
“那还怎么能遇到姐姐~”说完,庄笙偷偷的看了谢风荷一眼,又赶紧低头红着脸匆匆跑走,青涩又清纯。
“姐姐,你尽管出去玩,我帮你带孩子。”
“姐姐,我家房子漏雨,能和了了将就一夜吗?”
“姐姐,这天冷的紧,能到你家喝碗羊汤吗?”
“姐姐,我帮你劈了柴,姐姐,衣服我有帮你洗……”
是的,庄笙就是如此不要脸,如此的没有边界感,以及会装。
什么顺毛小狗,可怜小狗……
直到有一天,庄笙在玉兰巷巷口赶走了越央:“姐姐,我赶走了一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野男人。”
谢风荷终于品出来哪里不对味了,那野男人……不对,不算是野男人,是前夫,正确来说,庄笙才像一个野男人。
她前夫越央,怎么说也是活了几千年的花,是月城的主人,虽不是掌战事的神明,那也是杀伐果断,全天下的书生加起来也打不走一个越央。
谢风荷问庄笙:“你是怎么把野男人赶跑的?”
庄笙垂下修长的脖颈,拽着袖子,避重就轻:“姐姐,你生气了。”
不是生气了,是生疑了,下一刻,流煞应召而出,枪尖直抵庄笙喉咙。
庄笙跌坐在地,他知道再装下去无法收场,于是他跌落的那一瞬,千朵万朵的花开放,拥住了他,衬得庄笙一张脸无比的好看。
庄笙随手摘下一朵花,起身,蹲跪于流煞之下,将花献给谢风荷:
“姐姐,不要生气,我只是倾慕姐姐良久。”
谢风荷看着眼前裹挟着万千春意的花海,知道只有芳岁才能酿成此等景象。
芳岁这天下仅有两只,小的那只是个很小很小的崽子了,半大少年,唤她谢姨,会给她家了了熬糖水。
大的那只是很老很老的老鸟了,和自家哥哥南绛同辈,差不了两岁,估计就是眼前这只了。
谢风荷手执流煞抵着庄笙,询问道:“你就是那只老的芳岁?”
庄笙抬头,我见犹怜:“姐姐~不要这样说。”
谢风荷收起流煞,讥诮道:“别叫我姐姐,嗯?祖宗。”
第197章 一锅粥喝了吧
庄笙起身,立马换了一副风流倜傥样貌,人的审美总会厌烦。
就像越央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小谢不还是和越央和离了。所以他换一换人设,小谢还能有些新鲜感。
庄笙朝着谢风荷拱了拱手,风度翩翩:
“小谢,莫要说祖宗,我与你哥哥南绛是好友,你是南绛的妹妹,我们自然是同辈。”
谢风荷脸上有些古怪,她看向庄笙那张二十出头的脸,又想想自己永远少年模样的哥哥,顿时觉得一切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老家伙了,最在意自己那张脸。
谢风荷朝着庄笙点了点头,温婉一笑:“我懂,因为你们年迈,所以喜欢装嫩。”
庄笙:“……”
没关系~没关系~被说也没关系~庄笙最不要脸了,关键是庄笙长得又好看,胡搅蛮缠什么的最在行。
其实,庄笙刚去玉兰巷那两年,还请江聊去过两次花楼,那时庄笙要研究勾栏做派,而江聊喜欢听漂亮姐姐夸他,夸他好看,夸他长大后必定满腹才华,才满京城。
其实庄笙不想带江聊去的,江聊难得有了一次文化:“先生,为人师表,难道不应倾囊相授,你到花楼研讨,我也跟着学习,否则……”
否则江聊微微一笑,原形毕露:“不然我就给你告我妈。”
等我给你告我妈——在现世流传好几百年的幼崽咒语,于江聊也适用。
庄笙带着江聊一个拖油瓶,关键是结账时庄笙没钱,最后他还是叫来了半大少年模样的庄椿。
庄椿,当时除了开花坊,还有别的产业,会赚钱,也会花钱。
他给江聊盛甜汤的小碗,要比庄笙那个破书屋还要贵,但是小碗被败家江聊给摔了,做成风铃,挂在妹妹蛋头上。
那天,庄椿去了花楼,把江聊赎了回来,把庄笙留在下来。
庄椿牵着小花的手,不发一言的走在前面,看上去似愠怒,似不悦。
偏偏小花睡眼朦胧,顺着庄椿脊背就往上爬:“椿椿背我,背我我以后就不闹你了。”
庄椿背着江聊,冷笑问道:“怎么个不闹法?”
江聊:“不吃你花。”
次日,庄椿花坊开门,一朵花都没有,被啃得光秃秃。
庄椿:“……”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他难道在期待一个小文盲懂得君子一诺,重于千金吗?
而庄笙那边,从花楼进修回来,黏黏糊糊、勾勾搭搭的能力升级,活脱脱一个狐狸精,姐姐长,姐姐短。
姐姐我给你变个戏法,芳岁鸟一伸手就是一朵花。还别说,谢风荷就吃这一套。
况且庄笙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是脸嫩啊,和她又是同类,又会开花……关键是能帮她教小孩。
教书先生,识文断字,直接解决她教育难题,她尚且还算满意,谢风荷已经期待江聊长大,满腹诗书,文采斐然。
但这回和庄笙在一起,她有经验了,谈恋爱无所谓,生蛋也无所谓,反正蛋是她的,和芳岁鸟生蛋,那蛋一定好看,花里胡哨的好看。
其他一切好说,但结婚一定不能仓促,更何况庄笙看着真不是好鸟,谁家好鸟庄笙那副做派,花言巧语,好像谁傻子看不出来似的。
那时庄笙尚且在考察期,谢风荷就消失了,消失了几百年。
庄笙到底是个大人,在心里筹划好轻重缓急,江聊在家杀舅舅,庄笙匆匆上路,去找谢风荷四散的魂魄,他到底是只老鸟,多险要的地方都能闯一闯。
这一晃就是几百年,江聊成了这天地间名声最凶的神明,庄椿反倒摇身一变,成了神明表率。
无论名声如何,这两只凑在一起绝对能大杀四方,不让大人担心。
这几百年,庄笙只顾着找谢风荷残魂,都顾不上人设管理。
今天乍一看谢风荷回来,其实老鸟有点老眼昏花,喜悦混杂着想念,说也说不清。
但现在不是说什么的时候,庄笙匆匆找到最佳角度,一张脸是浑然天成的委屈,他是真的很委屈呢……
这好几百年,旁人都说他是鳏夫,江聊说他连鳏夫都不是,因为他没有名分。
庄笙在楼上遥遥看着谢风荷,他摇摇摆摆从楼上下来,一下拥住谢风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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