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他是执印者_肖小肖【完结+番外】(157)

  她不想坐上同几百前那样的花轿。

  几百年前,花轿对面,至少有着谢风荷喜欢的脸,是当时世界上最美的男子。

  几百年后,花轿没有对面,只有谢风荷或死或活的自由之路。

  谢裁月很小的时候,谢风上就对她说:“裁月,生在谢家,就要为谢家粉身碎骨,要听伯父的话,如若不然,会拥有比粉身碎骨还要惨的下场。”

  很多年过去了,谢裁月依旧觉得不会有比不得自由更加惨烈的下场了。

  ……

  幕后世界的婚礼,几千年传承,偏向于中式,花轿,十里红妆,一望无际。

  这天观礼的人很多很多,谢家面子大,青云殿明章更不用说,观礼的人站满院子,幕后世界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婚礼这一日,明章有出现的,他开着一辆二手货车,直直停在了花桥之前。

  连绵不断的红,迎上一点破破烂烂的白。

  明章从货车之上跃下,他倚在货车之前,笑容带着一种略显扭曲的狂,是明章本来的样子。

  阴湿、压抑、扭曲……

  他对着面前喜轿扬声道:“裁月姑娘,你确定要嫁我,我现在穷得命都快输给了月城。”

  轿帘被掀了开来,紧随其后,谢裁月又掀起盖头探出身,一旁神侍急得声音都大了:“姑娘,不可,不合规矩。”

  谢裁月却置若罔闻,她勾出一抹气定神闲的笑意,扬眉去问明章:“明章,你的命不在你自己手里吗?”

  明章一愣,他笑着点头:“自然,按照我的意思,我不想娶裁月姑娘你。”

  谢裁月一只脚已经踏出了轿子:“巧了,我的命也在我自己手里,我也没那么看上你,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给自己做回主吧……”

  明章扶额而笑:“那咱们这婚礼……”

  谢裁月扯下盖头,扬向半空:“我宣布,黄了……”

  轻飘飘的盖头随风而舞,一抹红飘向谢家的主院。

  ……

  谢家主院,江雀的灵魂被抽出了一些,出乎意料,竟然是明明亮亮的,覆盖在江雀周遭。

  将灵魂继续往外抽,却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看着蒙了层金光似的江雀,谢风上已经是分外满意,他目光慢悠悠移到谢裁月的院子处,听着那边喧嚣,笑着对尚有意识的江雀道:

  “你那个姐姐要逃婚,把盖头都给掀了,但逃是逃不掉的。”

  说着,谢风上笑容变冷,他摊开手掌,又死死攥紧。

  与此同时,刚刚掀了盖头的谢裁月唇角溢出鲜血,身体似乎被攥紧一般,不能动弹,神侍将谢裁月扶回轿中,婚礼依旧会继续,

  明章看了看身不由己的谢裁月,只是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可惜的表情。

  他敬佩谢裁月,也佩服谢裁月的勇气,但明章实在不是个好人,刚刚他已经和谢裁月口头解除了婚约。

  所以,哪怕谢裁月再次进了轿子,是生是死,是何种命运,都与他无关了。

  明章只是对着那闭合的花轿道:“裁月姑娘,祝你自由~”

  明章也就只能祝福,他转身离开,毫无同情之心,也毫无救赎之心。

  谢家主院内,谢风上对着越发虚弱的江雀说:

  “你是不是有很多遗憾?为了保持你灵魂的绝对纯粹,也为了让你灵魂干干净净,我带你去送你那姐姐出嫁吧。”

  谢风上手上掐咒,江雀只能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而后,在谢家大门处,遇到浩浩荡荡的出嫁队伍,江雀被控制着,跟在那艳红队伍的最后,一路前行,不知要去往何方。

  ……

  明章从谢家离开,避开了凉钩,晃晃荡荡来到了青云殿。

  提着两坛子酒,推开了青云长者院子的门。

  他此番前来啊……是要杀了那个老头。

  可他推开院门,酒坛却猛然跌落在地。

  庄椿与白前,穿着白色孝衣,在青云长者的院中扔纸钱,纸钱薄薄在地上铺了一层。

  宏哥站在一旁,神色哀戚。

  白前曾经算过青云长者的死期,对外宣称是青云长者明日将陨落,实则,白前算出的实际日期是昨日。

  是的,昨日,那个那个笑眯眯的小老头死于睡梦之中,神格化为点点荧光,消散于半空,只留一具冰冷的尸体。

  用人类的话说,青云长者这叫寿终正寝。

  说是不难过,可庄椿心里依旧沉闷,这些日他一直守着青云长者,直到青云长者离开,他为青云长者洒了现世的纸钱,算是尽了小辈孝道。

  明章看着院子白茫茫一片,哑声开口:“青云长者呢?”

  庄椿:“死了,昨天就死了,明章,你来晚了。”

  怔愣许久,明章扶额而笑,苦涩中夹着怨怼,整个人阴沉沉的,半点没有平常明朗的样子。

  又是许久,笑容平复,明章问庄椿:“你知道我过来是杀老头子的?”

  庄椿坐在院中竹椅上,往身前的火盆中扔纸钱,他淡淡道:“老头子临死之前,他有猜到过。”

  明章垂头看着地面:“他还有说什么吗?”

  庄椿:“没有。”

  又能说些什么呢,明章是司规则的神明,可他掌控不了规则,反而被规则所束缚。

  他少年时以真诚待人,旁人却把他当成无能的小丑,肆无忌惮践踏教条。

  所以他长大后很少付诸真心,他看上去阳光开朗,人缘极佳,可是内里冷漠如冰。

  对了,他长大之后遇到一个人,算是同路人,叫黎生。

  黎生说自己是活了几千年的人类,也是掌灾厄的神明。

  黎生笑晏晏朝着明章伸出手:“一起吗?”

  世人都说明章想争青云殿最高的位置,其实不是的,明章不想上青天,只想掀翻一切,想让青天覆灭。

  他看不上这世道很久了,他谁都看不上,明章讨厌束缚住他的职责,他想撕碎一切。

  这时,庄椿又说:“对了,老头有说,他看着长大的小孩都是刺头。”

  明章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又缓缓松开。

  是的,他在青云长者快要死的时候,来杀青云长者,想为自己这么多年憋闷讨个公道。

  青云长者对璟煜放心不下,对庄椿照顾有加,都是青云长者看着长大的孩子,青云长者只忽视了明章。

  不在意明章想不想,愿不愿,开不开心……偏心就这样赤裸裸呈现出来。

  在明章被规则教条勒到快要窒息的时候,在被别人嘲讽的时候,他很想青云长者这位长辈能够站出来。

  像是护住庄椿、璟煜一般,为自己说句话,可青云长者什么都没说过。

  明章陷入了无限的自我怀疑与压抑,以至于他对青云长者产生恨意。

  恨意那么绵长,明章也只是想在青云长者快要死的时候过来杀他,却没想到青云长者已死。

  这时,庄椿递给明章一沓纸钱,询问道:“要烧点吗?”

  明章:“老头子尸体呢?”

  庄椿睫毛垂落:“老头子尸体啊,自然要风光大葬……”

  明章嗤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婚礼和葬礼……庄椿,话说作为朋友,我的婚礼你都不参加。”

  庄椿又往火盆里丢了把纸钱:“婚礼,你会参加吗……”

  ……

  第181章 丧与喜

  璟煜不是很开心,按照老师的嘱托,他今天要主持江聊的葬礼。

  以神明的年纪,璟煜还很小很小,可他却得扛着灵幡走在最前。

  青云殿的宏哥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了,跟在璟煜身边,一脸肃穆。

  葬礼队伍绵延不绝,有春神部下,有盛景员工,还有那群每日都来给江聊哭丧的人。

  为江聊抬棺的是商九和萧堕。

  谢家风光大嫁,盛景风光大葬。

  红为喜,白为丧。

  绵延不绝的红与白相逢在狭路,那是现世通往幕后的一条路,窄窄长长……

  按照道理而言,白事应该给红事让路,璟煜没有多想,对着谢风上点了点头,下意识要把路让开。

  可是忽然之间,一把剑横在璟煜和谢风上之间,商九倏地露出头来,眉梢轻扬,少年意气风发:

  “让路?小道不准……”

  气氛僵滞之际,谢风上忽然笑了笑,有着长辈的从容与和善。

  “璟煜,好久不见。”他询问璟煜:“这棺材里是……?”

  璟煜眉目一凛,有点难堪,但还是字字清晰道:“这棺材里的人名叫江聊,是我老师的伴侣。”

  璟煜话音一落,有人拿着翻动着一份文件,附在谢风上耳侧说了什么。

  谢风上回头看了看,顺着绵延的队伍,一直看到队伍的尾端。

  江雀的哥哥吗……那一会是不是可以直接装一个棺材里,埋了。

  谢风上回神,先是对庄椿表示同情:“璟煜,代我向你和你师父说句节哀,他年纪轻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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