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那个江雀还在试图讲情谊、讲道理来讨要钥匙,真是蠢得可怜。
谢风上将目光移到存放嫁妆的院子,江雀已经被关在那里三天了。
没有给饭吃,只给了些清晨的露水,本厄说这样可以保持灵魂的干净。
甚至,那天本厄来到谢家,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江雀,以一种轻蔑的口吻道:“你应该感到荣幸,用你的灵魂洗涤钥匙,是别人修了几辈子都修不来的荣耀。”
江雀坐在地上,可神色不卑不亢:“你眼里的荣耀,在我眼里是垃圾、是罪恶,你有没有问我想不想要你所谓的荣耀。”
本厄神色顿时冷了下去,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你想不想不重要,毕竟你太弱小了,规则由强者掌握。”
“规则……”江雀缓慢的眨了眨眼,然后歪头笑着对本厄说:“我听姐姐说,掌握规则那位神明,被关在月城打麻将,连结婚都得打申请,所以……你也小心被修理哦。”
江雀此时是愤怒的,他并非在谁面前都是最可爱的小鸟,他只在对他友好的人面前可爱。
本厄看不惯江雀那不慌不忙,无畏无惧的样子,但这样的灵魂也确实更加纯粹一些。
本厄只是说:“随你说些什么,你的灵魂都快没了,我应该对你仁慈一点。”
语毕,本厄离开,江雀整个人不再支棱着了,他环抱住自己,弯着脊背,缩成一个小小的球,以获得安全感。
江雀对自己说:“喳喳,你的灵魂只属于你自己,一定要记住。”
……
存放嫁妆那院子的院门大敞,路过行人能够看到江雀,被几张符咒束缚在原地,单薄又可怜……
常常有人询问谢风上,以一种不以为意的口吻:“谢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新节目?”
谢风上不遮掩,甚至不觉得心虚,他总是温声回道:“那孩子偷了我的钥匙,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往往这时,旁人会赞叹道“还好遇到了谢先生,谢先生心善,如果钥匙偷到别人身上,那年轻人至少得丢半条命。”
当这种对话传到不远外江雀耳中时,江雀表情没有任何的晃动,些微都没有。
他貌似平等的忽视所有人,他认为哪怕神明,也没有随意摆弄人思想的权利,他与世间万物平等。
金韶是江雀被抓第二天到谢家的,他约了本厄,到谢家谈事情。
路过那院子旁的时候,本厄率先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向院中。
金韶随本厄看了过去,眸光一寒,但悄无声息的遮掩下去。
他看到了江雀,也感受到了困住江雀的那些符咒,符咒古老,能量同样复杂难言。
燎望攻击性极强,倘若燎望能够一刀劈开那些符咒,金韶会无所顾忌的将江雀带走。
但是对于层层相扣的复杂符箓与能量,并不是用直白武力能够解决的。
于是,这次金韶没有停留,若无其事的离开。
江雀自然注意到金韶离开时的身影,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呢,金韶看到自己了,却连问一句都没问,连最基本的诧异与关心都没有……
其实江雀不想在乎,他只是有点伤心,于是将脸埋在膝盖中间。
次日,金韶还是与本厄同行,他们似乎聊好了什么,向来冷淡的金韶表情堪称和煦。
这一天,江雀依旧注意到金韶,只是他背过身去,依旧环膝抱着自己,昏昏欲睡,也不知是难堪还是伤心。
傍晚时,金韶推开了院门,“嘎吱”一声。
江雀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金韶站在江雀身前,面无表情问他:“本厄说你偷了谢先生的东西。”
闻言,江雀一愣,慢慢别过目光,眼眶微微发红,这几天他听了很多闲言碎语,从来不会太难过,只有现在……
第179章 祝君好
金韶伸手,手指钳制住江雀的下颌,强硬的将人的视线转回,与自己对视。
金韶冷声道:“不是很喜欢手脚不干净的人类,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江雀嘴唇开合,他直视金韶眼睛,很清晰的一个“好”字从唇齿间溢出,江雀有他的骄傲,他真的很自尊自爱。
金韶注视了江雀半响,小指蜷起,喉结滚动,这才缓缓道:“明天谢裁月婚礼,本厄说婚礼之后会放了你。”
嫁妆遮掩之下,金韶塞进江雀掌心一个小小麦穗,很小很小,是秋神的祝福,也是收获的福泽,是金韶最本真的能量,能够给予江雀以守护。
金韶不知道谢风上抓江雀要做什么,但金韶隐忍、深沉,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那小小麦穗,有着巨大的力量,一定能够保护住江雀,这是金韶有把握的。
他想告诉江雀,没关系,不用怕,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今天和本厄“有说有笑”许久后,也诓出来一些信息。
稍一分析人心,金韶就已经清楚,那复杂的阵法不会一直捆着江雀,只要阵法解开,他就能带江雀走。
而江雀,摸到小小麦穗的那一刻,他一愣,已经明白金韶的意思。
但他依旧冷冷注视金韶,金韶……好多次了,自己倒霉又弱小,好多次都要别人的帮助,很多次金韶都在自己身边。
人不能那么贪婪又自私的,总是默默享受旁人对自己的好,自己却无能为力回报,那太坏了……
于是,江雀冷漠的注视着金韶,那是一种金韶觉得陌生的神情:
“秋神大人,不用你假好心,你是神明,我是人类,本来就是两个世界,你就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雀尾音微微发颤,心里难受得发紧,但他依旧定定的注视金韶,以证明自己刚刚说得都是肺腑之言。
金韶迎着江雀目光,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气闷,但他隐而不发,只是看着江雀,他伸手握住江雀手腕,力气很大。
氛围宛若乌云罩顶。
金韶尚且沉稳,但燎望傲娇嘴又毒,他甩开江雀的手腕,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他声音很冷:“那就当作不认识好了。”
江雀没有看到,燎望离开时红了眼睛。
燎望也没有看到,自己口袋中,被塞回了那小小麦穗。
江雀看着燎望离开背影,悄悄祈愿,希望秋神与司战,顺遂平安,希望五谷丰登,万世安宁。
希望他喜欢的人们,哥哥,金韶,燎望、鸣谦……玉兰巷的大家,对了,还有南绛……希望大家都好。
江雀怎么会感知不到,最近厄运像是追着他跑,一次又一次。
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给予他打击,像是躲不掉的劫,要夺他的命,或早或晚,他在劫难逃,终将死去。
江雀已经感受到死亡,似乎有烈火会将他吞噬。
不知多少万亿年后,这世间之事会重演,如果真有那时,也不知他会不会与大家重逢。
夜里微凉,江雀拢着外套,睡着在冷夜之中。
第180章 成婚日
天光大亮时,是谢裁月的成婚日。
是凉钩开着花店货车,将明章载到了谢家附近的小巷子里。
彼时,明章没有半分作为新郎的觉悟,嘴里叼着根烟,嘻嘻哈哈问凉钩:
“凉钩,这货车不是我债主的吗?他怎么不送我来结婚。”
凉钩拿起刚刚路过甜品店买的蛋糕,啃了一大口,才含糊不清道:
“鸣谦很忙,要坐镇月城,哪有时间管你结婚这种小事。
我在足矣,绝对不会让你跑掉。”
明章扶额:“你们月城要发展,也不能可着一只羊薅,我都没有钱了,连做妆造的钱都没有,怎么结婚?”
凉钩:“那你还去祸害人家姑娘?”
明章摊了摊手,浑不在意道:“身不由己,裁月她啊,她得认命。”
凉钩忽的侧首看明章:“那你呢,你认命吗?”
明章笑了笑,别有深意道:“我和你玩了那么多次麻将,欠条打了一大堆,你觉得我认命吗?”
凉钩没有说话,明章打麻将,打到后期,原形毕露,很是极端。
明章有推翻一切,重新再来的勇气,一次又一次,明章甚至享受推翻的感觉,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新郎这边如此,新娘那边也不遑多让。
谢裁月住所,天没亮的时候谢风上的人就敲响了门。
要给谢裁月描红妆,穿嫁衣,吉时一到,青云殿与谢家成好事。
谢家这一代又一代,总是要靠女子嫁衣稳固着权势。
然而嫁衣之下,谢裁月穿着的是她最喜欢的夏装,舒适漂亮,色彩柔和。
江雀不只一次对谢裁月说过“跑吧,姐姐”“跑吧,姐姐”……
其实,不用江雀提,谢裁月本身就是要跑的。
虽然她没有当年谢风荷那样厉害,一把流煞杀得昏天暗地,想去何方,做何事,都能靠自己杀出来一条路。
虽然她没有那么强大,但是谢裁月同样拥有去选择自己人生的勇气,哪怕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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