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后,貌美权臣被恶犬咬了_芋泥熔岩【完结+番外】(97)

  他慢慢闭上眼。

  秦危那一箭,偏了半寸。他那一箭,也偏了半寸。

  两个人都知道。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肩上那处伤,指腹贴着皮肉,感受那底下跳动的脉。

  他还活着。秦危也活着。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他在驿亭里捅出那一刀起,从他在勤政殿上扶着小皇帝登上龙椅起,从他在诏狱门口逼秦危下跪起。

  他就知道,秦危总有一天会站在他对面,拉满弓,对准他的心口。

  第126章 娘子,游戏结束了

  苏涟允在城楼上靠了半宿。

  肩上的伤被军医草草裹了,血止住了,可人烧了起来。他躺在城楼后头一间矮房里,身上盖着两层薄毯,脸烧得发红,嘴唇却白得没了颜色。孙守将来看过两回,每次他都摆摆手,说没事。

  翌日清晨,派出去求援的人回来了。

  准确地说,是头颅回来了。

  四颗,整整齐齐挂在城楼外头的木杆上。绳子勒着发髻,脸朝着城内,被雪打了一夜,眉眼都冻得僵了。守城的兵卒看见,一个个跪下来,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哭声。

  苏涟允站在城垛后,看着那四颗头。

  风从北边灌过来,把那几根木杆吹得摇摇晃晃,头颅在杆子上轻轻撞着城砖,笃、笃、笃。

  “苏大人……”

  孙守将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颤,“周边郡县的援军,一个都联系不上。派出去的人,全被截了。”

  苏涟允盯着那四颗头看了一会儿,心下一动,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粮仓。”

  孙守将一愣。

  “羌王围城,不攻。他截杀求援的人,是想把凉川困成一座死城。”

  苏涟允转过身,看着他,语速比平日快了一倍,“凉川城内,粮仓在什么地方?!”

  “在城西。存粮够八百人吃三个月。”

  “三个月?”

  苏涟允笑了一声,那笑意冷得很,“他围上三个月,城里的人饿死一半,剩下的一半开门投降。他连兵都不用出。”

  他抬步往城楼下走,肩上的伤扯得他步子有些跛,可走得很快。

  “带路。去粮仓!”

  去晚了。

  苏涟允到城西的时候,粮仓已经烧起来了。

  火是从里头往外烧的。十几个粮囤一个接一个地燃,火光冲天,把半边天烧成暗红。浓烟从囤顶滚出来,裹着焦糊的谷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守仓的兵卒正提着水桶往里冲,一桶水泼进去,火苗缩一下,又蹿得更高。几十个人在火场里乱窜,喊声、咳声、水桶撞在石阶上的钝响,混成一片。

  苏涟允站在粮仓前头的空地上,看着那片火。

  他肩上裹着的纱布被热浪烤得发干,渗出来的血迹凝成暗色的痂。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手拢在袖中,指尖慢慢收紧了。

  三日的粮。烧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够八百人吃多久?十日?半月?

  他忽然想起秦危在城下摘下面具时的那个笑。那笑意低沉沉的,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他当时以为那是恨,是怨,是终于想起来了、终于要算账的那种痛快。

  秦危不急着杀他。

  他要让他活着,要让他守着一座空城,粮尽援绝,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饿死,然后等着他来收尸。

  比恨更狠的,是耗。

  “苏大人!”

  孙守将从火场里冲出来,满脸烟灰,甲胄上烧了几个洞,扑通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粮仓……粮仓被人从里头点了!守仓的人跑了两个,定是细作!末将该死!末将——”

  他一边说一边捶地,涕泪横流,演得极真。

  苏涟允低下头,看着他。

  火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孙守将那张涕泪纵横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苏涟允看了他很久,忽然开口。

  “孙将军。”

  孙守将抬起头。

  “派出去求援的人,是你派的。”苏涟允的声音不高,被火场里的噼啪声压着,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走,带几个人,只有你和我知道。三拨人,一个都没回来。”

  孙守将的哭声顿了一下。

  “凉川被围了七日,你一次都没提过粮仓的位置。”苏涟允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他,那双眼里的东西冷得像结了冰,“直到今天,我亲自问,你才说。”

  孙守将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头埋得更低,肩膀还在抖,可那抖,不太像哭了。

  “苏大人说的什么话,末将不懂……”他嗓子哑着,还在演,“末将对凉川一片忠心,天日可鉴——”

  “够了。”苏涟允打断他。

  他蹲下身,跟孙守将平视。

  “孙将军,你早就被羌国收买了。”苏涟允开口,语气平得很,“你里应外合,截杀求援的人,烧粮仓,困死凉川。羌王许了你什么?一座城?还是一笔金子?”

  孙守将不哭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那层涕泪还挂着,可眼底的东西已经变了。那双眼里的惶恐散了,剩下一层又冷又硬的东西,跟方才那个捶地痛哭的守将判若两人。

  “苏大人,”他开口,声音也不抖了,“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证据?”苏涟允笑了一声,“我不用证据。我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羌王,就是秦危。”

  孙守将的瞳孔缩了一下。

  “当年幽州之战,世家联手做局,断粮断援,把秦危困死在孤城里。你也在其中。”苏涟允盯着他,“你投了羌国,在凉川藏了三年。如今秦危回来了,戴着羌王的面具,站在城下。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孙守将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不会。”苏涟允替他答了,“他认得你。他今日退兵,不是因为打不下来,是因为他要慢慢耗。耗到凉川粮尽,耗到你走投无路,再把你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火场的噼啪声在背后响着,浓烟滚滚地往上翻。孙守将跪在地上,盯着苏涟允那双眼睛,喉咙里滚了两下,没发出声。

  “可我跟你不一样。”苏涟允开口,语气淡淡的,“我不在乎你当年做了什么。我在乎的是,这座城不能破。”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孙守将。

  “你现在给秦危传信。就说凉川找到了援军,三日内必到。”

  孙守将愣住。“援军?哪来的援军?”

  “没有援军。”

  苏涟允偏了偏头,“可秦危不知道。他围城七日,围的是我。我若说有援军,他必会疑。他若疑,就会多等几日。多等几日,我就多几日时间。”

  孙守将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替我拖住他。”苏涟允转过身,往火场外走,红衣在火光里翻卷,“你若不传,我现在就把你当年投靠世家的旧账,一封一封送到秦危案前。你猜他先杀你,还是先杀我?”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孙将军,你替我选。”

  城北十里外,羌军大帐。

  秦危坐在案后,脸上重新戴回了兽面铜具,九枚银环垂在耳侧。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是方才从凉川城里射出来的。

  他看了两遍,忽然冷笑了一声。

  “攻城。”

  轩辕虎站在帐中,愣了一下。“大王,孙守将传信说凉川找到了援军,三日内必到。咱们此时攻城,岂不是——”

  “援军?”秦危把那张纸条丢在案上,语气淡淡的,“凉川城里八百人,粮仓烧了大半,周边郡县早被我截断。哪来的援军?”

  他靠在椅背上,那张兽面铜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这不过是我们苏大人的障眼法。”

  轩辕虎皱眉。“那大王的意思——”

  “今晚攻城。”秦危开口,声音从铜具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他拖我三日,我就打他个措手不及。凉川一破,他无路可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要活的。”

  娘子,游戏结束了。

  第127章 下一个,就是你

  秦危那句“要活的”还没落音,帐外忽然炸开一片喊杀声。

  那声音来得极快,快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羌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嗓子都劈了:“大王!秦人夜袭!西营着火了!”

  秦危霍然起身。

  那封信竟是障眼法!真正的招数竟然是现在,趁他们兵马疲惫偷袭。

  秦危大步走出帐外,夜风迎面扑来,裹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西边的营帐已经烧起来了,火光冲天,把半边天烧成暗红。马匹在火里乱窜,嘶鸣声混着刀兵相接的钝响,乱成一片。

  苏涟允的人马从西侧山道摸上来的。那是一条连羌国斥候都没探过的小路,窄得只容两人并行,可八百人硬是从那条路上摸了出来,一头扎进羌军最薄弱的西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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