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神大乱之际,没有注意到羌王的动静,回过神便看到羌王忽然凑过来,那张面具吓了他一跳。
羌王喃喃道:“涟允,你真好看。”
“好看个屁。”
苏涟允烦躁不已,顺手掀了他的面具,看着底下那张陌生的俊脸,更加烦躁了。
这是人皮面具还是什么?还有秦危背后那虎纹去哪了?
思及此处,苏涟允双手捧住了这送上门来的脸,在他的脸颊旁边仔仔细细的搜寻,终于在临近头发的位置找到一道微不可察的线。
“还挺隐蔽。秦危,你若是不认得我,还戴什么面具?”
苏涟允毫不留情,猛地扯开了那张人皮面具!
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深邃而又富有古韵的眉眼盯着他,他的皮肤黑了些许,那双眸子并不是原先的漆黑,还是琥珀色。
苏涟允张了张口:“你……”
羌王那点酒意还没散,动作比平时慢。他的唇贴着苏涟允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苏涟允僵了一息。
下一息,羌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靠在他肩上,晕了过去。呼吸沉缓,眉眼松着,那张俊美的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无害。
苏涟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肩上压着一个醉晕过去的大男人,案上摆着一封要杀他的血书,手里还攥着方才把脉的那点余温。
他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这几日夜里,这人在榻上折腾他的那股狠劲,此刻全翻上来了。苏涟允偏头看了一眼那张毫无防备的脸,抬脚猛地踹了上去。
羌王被他踹得从椅背上弹了一下,慢悠悠睁开眼,蹙着眉看他。
“你踢我?”
苏涟允面无表情,“傻狗你喝傻了,出现幻觉了。”
羌王盯着他,眼神里那点被酒泡软的东西还在,可底下压着一点狐疑。他撑着手臂直起身,看着苏涟允起身要走,忽然探手,从后头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你瘦了。”
苏涟允被他圈着,挣了一下,没挣动。身后那人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滚烫,带着女儿红的醇香。
“放开。”
羌王没放。他搂着苏涟允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力气大得不像个醉鬼。苏涟允被他箍着,后背贴着那人滚烫的胸膛,那点方才被压下去的冷又翻上来,和着一股说不清的火。
他抬手去掰那只扣在腰间的手,指尖刚碰到羌王的手背,那人忽然一翻身,把他按在了案上。
棋盘被扫落在地,棋子叮叮当当滚了一地。苏涟允后背撞上案面,眼前一花,羌王已经点了他的穴。
四肢一沉,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
羌王没理他。他把苏涟允从案上抱起来,几步走到里间的榻边,把他往榻上一搁。然后他脱了外袍,解开里衣,跟着躺上来,把苏涟允整个人圈进怀里。
“睡觉。”他开口,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困意。
苏涟允被他圈着,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偏着头,盯着帐顶。
这人方才还攥着要杀他的血书,转头就把他按在榻上抱着睡。醉了还记得给他点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枚玉怎么来的,偏偏记得要在梦里找他的“神仙哥哥”。
苏涟允磨了磨牙,他得走。
等这人醒了,若想起什么,若认出什么,那封血书上的“杀”字,就不是写给别人的。
可他此刻被点了穴,被这人的手臂圈着,一动都动不了。那人的呼吸贴在他后颈上,沉缓又滚烫,像一头睡着的兽。
苏涟允躺了很久,听着那呼吸声,却不知何时,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了。
第103章 你想强娶,也得看本官肯不肯留下来
苏涟允是被热醒的。
后颈贴着一片滚烫的胸膛,腰上横着一条手臂,力道不松不紧,刚好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偏过头,撞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秦危的人皮面具没了,底下那张脸明明白白地露在晨光里。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皮肤比一年前黑了些,是被北地风沙磨出来的。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
他用眼睛描摹这个人。
羌王在这时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带着刚醒的懒散。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唇角弯了弯,声音哑哑的。
“醒了。”
苏涟允张嘴要骂,喉咙里却发不出声。哑穴还封着。
羌王看着他,笑意更深。他抬手,指尖在他喉间一点,解了哑穴。
“戴着个人皮面具,”苏涟允嗓子发干,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嚣张。”
羌王说道:“那是羌人的习俗。示人要戴面具,只有妻子可以看。苏大人昨夜摘了本王的面具,自然要嫁给本王。”
苏涟允一噎。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我不知道。”他偏过头,语气又硬又冷,“若知道你们羌人有这毛病,昨夜就不该手贱。”
“可苏大人已经摘了。”
羌王低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琉璃般流转生辉,带着点恶趣味,“还是当着本王的面,把整张脸都揭下来的。苏大人,这不能赖。”
苏涟允想起昨夜摸到面具边缘那道细线时那股烦躁,想起他一把扯下那张脸时的痛快。他当时满脑子只想看羌王的脸,哪管什么羌人习俗。
“蛮子。”他磨了磨牙,“你昨夜醉成那样,说的话当不得真。”
“现在醒了。”羌王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鬓角,“说的话,句句当真。”
苏涟允被他蹭得后颈一麻,偏头避开。
他现在只希望秦危酒量够差,昨晚上关于血书还有身份的东西断片忘了,要不然会有点麻烦。
他大概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秦危在那战场上失了忆,并脸上沾的全是血与慕容戈有几分相像,正好此时慕容戈来寻他父王,应当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反正是失踪了。
而秦危就这么捡了个大便宜,被羌人误以为是他们王子便捡走了。
这得多亏了现在朝代久远,画像画的和本人差距甚远,和秦危交过手,认得他的又几乎都被他宰了。
“苏大人昨夜来书房,翻本王的东西。”
羌王哪里知道他的心思,直起身,靠在榻头,“本王想了半宿。苏大人对本王的事,知道得太多。要么是秦国派来的探子,要么——”
“要么,苏大人认识本王。”
苏涟允的心猛地一跳。他不打算和秦危摊牌,等他哪一日被人发现不是羌人,死在这里最好,他何必节外生枝,给自己添不痛快。
“是谁说,本王生在这赤羊城,长在这赤羊城,若不信,大可以去城中打听?”
他故意学羌王当时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羌王盯着他,没接话。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又沉了下去。
“那苏大人昨夜为何要摘本王的面具?”他问,“非要看本王的脸。”
苏涟允张口就来。“我说了,看上大王了。看上的人,总得看看脸。大王忘了?怎么转头又问这种话。”
羌王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张俊美的脸上神色不显,可苏涟允看得出来,他脑子里那块空着的地方,此刻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搅。
他得赶在羌王想起来之前,把这事搅黄。
“大王要娶本官,本官不答应。”他开口,语气冷淡,“本官是秦国使臣,来议和的,不是来和亲的。大王若非要强娶,秦国那边没法交代。”
“本王已经交代了。”
羌王靠在榻头,语气淡淡的,“方才修书一封,今早发往秦国。等太后回信,这桩婚事就成了。”
苏涟允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
“涟允。”羌王低头看他,那点笑意懒散又笃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王娶你,不亏。”
苏涟允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他偏过头,盯着帐顶,心里把羌王从头骂到脚,又从脚骂到头。他无比后悔来羌国出使。早知如此,当初在勤政殿上,他宁愿跟杜太后撕破脸,也不该踏上这条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羌兵在门外低声禀报,用的是羌语。羌王听了,起身下榻,走到外间。苏涟允听见他应了几声,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羌王回来时,已经在脸上重新戴好了那张人皮面具。方才那张熟悉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露在外面,沉沉的。
“公主回京了。本王出去一趟。你好好歇着。”
羌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心里只觉得一块地方空了,却柔软下来。
“照顾好王后。”他对门外的侍女吩咐。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远去。
苏涟允躺在榻上,穴道还没解,动弹不得。几个侍女鱼贯而入,低着头,谁也不敢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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