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涟允飞速将方才所有对话串联复盘。
冲着他来的?未必。
他忽然彻彻底底想通了。从他踏入这座大殿的一刻起,他就是饵。
秦昭真正要钓的人,从来不是他苏涟允,而是……
“你拿我当饵。”
秦昭没有否认,笑意藏得阴鸷:“你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朕要钓的鱼——从来都不是你。”
苏涟允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四肢发软无力,刚抬起半寸便重重跌回地面。
蛊毒余韵缠骨,虚乏感层层叠叠往上涌。
可一想到那个人可能落入圈套,他心底骤然绷紧一根弦,咬了咬舌尖,借尖锐痛感逼自己彻底清醒,嗓音沙哑发冷:“……秦危?”
秦昭但笑不语,扬声唤道:“明德。”
殿门无声开了一条细缝,明德弓着腰快步入内,脚步轻得近乎无声,贴着地面滑行一般。
他躬身凑在秦昭耳畔低声回禀,音量压到极致,苏涟允耳边只捕捉到零碎几字——“城外”“官道”“李擎”。
短短几字,足够拼凑出一场杀局。
秦昭听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笑意。这笑意落在他瘦削惨白的脸上,诡异又残忍,像是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弧度。“好。”
“果然去了。朕就知道——他那个性子,真认准了谁那就是一辈子,一听见你在我手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定然义无反顾。”
“凛川王秦危,意图谋反,于城外官道遭遇伏击,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苏涟允面上依旧沉静无波,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骤然死死蜷紧,指节泛白,攥得发疼。
他早该料到。
那个人从来如此,真是不要命了。
秦昭看着他死寂沉默的模样,心底快意翻涌,步步走近蹲下身,抬手欲触碰他的脸颊。
可指尖尚未近身,一道黑影骤然从侧方掠至。
短刃凛冽,稳稳横锁秦昭颈侧,干脆利落一记手刀,将人当场劈晕。
秦昭瞳孔骤然一缩,身躯一软,直直歪倒在地,斗笠滚落一旁,光秃秃的头颅暴露在昏暗光影里,再无半分帝王威势。
苏涟允偏头抬眼,望向明德,没想到他还有这两下子。
明德收手,往日柔顺的嗓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急切:“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您快随咱家走。王爷那边——”
“我知道他那边出事了。”
苏涟允靠着立柱缓缓喘息,殿内甜腻迷香的效力渐渐褪去,四肢力气缓缓回笼,可心口那点沉甸甸的慌乱,半点未散。
他太清楚秦危的脾气。一旦身陷伏击,必定死战不退。
稍定心神,苏涟允抬眸看向明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
原著里有一个角色,出场很晚,在秦危登基之后才正式亮相,锦衣卫指挥使,皇权特使,先斩后奏,权力滔天。原著只说他有"从龙之功",却从未交代过他从的是哪条龙,那功又是怎么从的。
那些没有写出来的细节都串成了一根完整的线。
明德会易容术,这件事原著里提过一句,"指挥使善假面,常以千人千面行走宫闱"。
苏涟允抬手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秦昭,“明德。你想救你家主子,就乖乖听我的。”
明德神色一凛:“大人请说。”
苏涟允伸手便去解秦昭身上明黄龙袍的系带。
明德瞳孔骤睁,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虽知道苏涟允重欲,但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开始先奸后杀吗!
苏涟允全然无视他的错愕,快速脱下那件龙袍,抖开展平,在明德身上比对尺寸。
宽大袍身拖地,恰好能遮掩身形,足以以假乱真。
苏涟允抬眼,字句清晰:“你换上这件龙袍,出面传一道圣旨。巫蛊一案交由御史台全权彻查,朝野百官、禁军卫所,任何人不得干涉。”
他眼底寒光乍现,补出最后一句绝杀:“违者,以谋逆论处。”
明德为自己方才的反应羞愧。
他怎么没想到,若是现在带着苏涟允走了,那就是逃跑,秦昭若醒了绝不会放过他们,但苏涟允此举可以逆风翻盘!
凛川王的圣旨已经传达下去,收不回来,但他们却可以借着这个追查的名头找人。
“那……陛下呢?”
苏涟允几乎欲火焚身,他捂住胸口,恶狠狠的瞪着地上的秃头。
一字一顿道:“塞恭桶里,我带走!”
……
苏涟允撑着那副虚软的身子出了宫门,一路上脚步没有停过。
赵伯在府门口迎上来的时候,看见他长发垂下,脸上泛起炙热的红晕,脊背上全是冷汗。
“大人——”
“别跟着。”
苏涟允丢下三个字,径直穿过前厅,走过回廊,推开卧房的门,然后反手把门闩扣死了。
赵伯站在廊下,听着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人把整个后背抵在了门板上。他抬手想敲门,指尖悬在半空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苏涟允的肩胛骨抵着门板,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他抬起手,指尖掐进自己的手臂,用力到指节泛白,像要把那层皮肤从骨头上剥下来。
可越掐越痒,越痒越空虚,那种感觉从四肢百骸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淹没他。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站了起来,脚步踉跄着走到榻边。榻上有秦危留下一件玄色的中衣,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枕边。
苏涟允抓起那件中衣,指尖碰到衣料的瞬间,那上面残余的一丝极淡的气息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鼻腔里。
他把那件衣裳攥在手里,然后整个人倒进榻里,把脸埋进那团衣料里,蜷着身子。
他的另一只手伸下去,隔着寝衣按在自己腰腹的位置,指尖冰凉,可那片皮肤底下翻涌的热度像一团烧不透的暗火。
在某个意识模糊的间隙里,他咬着那件中衣的袖口,牙齿碾着布料,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那句话碎在齿间,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秦危,你最好活着,否则我随时换人。”
第67章 你男人从阎罗殿回来了
苏涟允蜷在榻上,寝衣在方才那阵翻涌里被他自己扯开了大半,肩头裸露在空气里,泛着粉红色。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下,像被雨打过的蝶翅。
该死的秦昭!迟早活剐了他!
苏涟允伸手从床头摸到了那根赵伯给他备下的麻绳。手指抖得厉害,缠了两圈才在腕上打了个结,勒得不算紧,可那点束缚反而让他心里安定了一些。
他把绑着绳子的双手塞到枕头底下压着,侧过身,把脸埋进那团玄色的衣料里,用力的呼吸着上面残余的一点点气息。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涟允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掌滚烫,贴在他裸露的腰侧,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
苏涟允整个人僵了一瞬,脊背弓起来,肩胛骨抵着身后那具胸膛。
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带着潮湿气息的血气,浸透了身后那人的衣料,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
“你男人从阎罗殿回来了。”
秦危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苏涟允被他圈在怀里,侧过头,在月光里看清了秦危那张脸,额角有一道不浅的伤口,血已经干涸结痂,可周围的皮肤还是肿的;嘴角破了一块,颧骨上有一片青紫的淤痕。
苏涟允被绳子缚着的双腕砸在他胸口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你还知道回来。”
秦危被他砸得闷哼了一声,嘴角那道伤口被扯开,渗出一点新鲜的血珠。
“我不活着,谁来满足大人,秦昭吗?凭他也配。”
他扣住苏涟允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苏涟允猛地睁开了眼。
榻上只有他一个人。外面天光大亮,一线光射进屋里,刺的眼睛疼,他抬起手腕挡了挡。
那件玄色中衣被他压在身下,皱成一团,上面除了他自己的汗渍什么都没有。腕上的麻绳还绑着,勒出了两道红痕,枕头被他推到了脚边。
看来是又出现幻觉了。
苏涟允在榻上躺了片刻,几乎压抑不住滔天的杀意。猛地坐起来,披上外衫,把腕上的绳子扯开,赤脚踩在地砖上,推开卧房的门。
“这……这这这!”
经过廊下时,赵伯无法压抑的声音飘了过来。
苏涟允垂眸望去,但见赵伯正蹲在偏厅角落里,掀开一个被布裹着的恭桶盖子。
桶里蜷着一个人。秦昭被塞在桶里整整一路,光裸的头颅歪在桶壁上,身上只穿着贴身的里衣,脸色又青又白,嘴里塞着一块布,瞪着一双眼睛,腮帮子鼓得像一只被激怒的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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