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后,貌美权臣被恶犬咬了_芋泥熔岩【完结+番外】(48)

  他不想让苏涟允觉得,他在窥探他。

  ……

  自那日皇帝遭刺杀后,皇帝一病不起,且越病越重,朝中,民间人心惶惶。

  沈谦端着药碗踏入寝殿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殿内只燃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暗淡,把一切都笼在一层模糊的暖色里。

  秦昭半靠在榻上,背后垫着几层软枕,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像一尊被人削薄了一半的蜡像。

  他那半边被剃掉的头发已经长出浅浅的一层青茬,配上另一半垂落在肩头的黑发,显得格外滑稽而荒诞。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此刻正盯着头顶的承尘,目光散漫而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谦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轻声道:“陛下,该换药了。”

  秦昭没有回话,久到沈谦以为他睡着了,正要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秦昭忽然开口了,“双印。”

  “臣在。”

  “把另外半边也剃了。”

  沈谦的手顿住了,“陛下,您决定好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受之父母?”

  秦昭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像折断的枯枝,“我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你觉得我还有脸去见先帝?”

  那肯定是……无颜面见先祖。

  沈谦垂下眼,没有再劝。他侧过头,吩咐身后的明德去取剃刀。

  明德应声退下,很快便捧着一把锃亮的剃刀回来了,刀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线冷光。

  沈谦接过剃刀,走到榻前。

  秦昭微微仰起头,把剩下那半边完好的头发露出来。

  沈谦俯下身,左手拢住那一片黑沉沉的发丝,右手握着剃刀贴上去。

  刀锋划过皮肤的声音细细的、凉凉的,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一缕一缕的黑发落下来,落在秦昭肩头和被褥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沈谦的动作很稳,刀锋贴着秦昭的头皮滑过去,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肤。他的目光落在秦昭那半边光裸的头皮上,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那幕后之人真是阴损极了。

  剃一半留一半,不杀人却诛心,把一个人活活拆成两半,让他自己看了自己都嫌恶心。

  剃完后,他把剃刀收回来放在托盘里,退后一步,低声道:“好了。”

  秦昭慢慢坐直了身子,偏过头看向榻边那面铜镜。镜中映出一颗光裸的头颅,青白的头皮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哑光,像一枚被剥了壳的鸡蛋。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双印。”他说。

  “臣在。”

  “出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秦昭眼里猩红一片。这些日子他总在想,他堂堂中宫嫡子,一国之君,为何他要过这样的日子?

  好像冥冥之中,被人安排好了。

  第61章 他视儿臣为男宠

  沈谦躬身退出了寝殿,沿着回廊往偏殿方向走去。

  偏殿里空无一人,角落里堆着几只旧木箱和几架落满灰尘的屏风。

  沈谦走到最里面那只木箱前,蹲下身,掀开箱盖,伸手进去摸索了片刻,他摸到了一片空荡荡的箱底。

  他的手停住了,木偶不见了?

  沈谦慢慢收回手,合上箱盖,站起身来,“原来已经发现了。”

  他没抬头,自然也没发现头上有什么东西,转身走出了偏殿,夜风吹过他身后的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了。

  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直到彻底听不见。

  但见房梁上趴着一个人。羌国阿哥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四肢牢牢扒着横梁,粗壮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从怀里摸出一个新的布偶重新放回箱子,正是苏涟允给他的,写着太后名字的那个布偶。

  “这丞相长得还挺唬人,”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调带着浓重的羌国口音,“老子在房梁上趴了半天,差点就摔下来了——结果他愣是没抬头看一眼。”

  “还以为多厉害呢。”

  说完他不再逗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钻了出去,却被一道尖叫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啊!”

  一个宫女颤颤巍巍的看着他,“有,有刺客啊!”

  ……

  苏涟允正跪在佛堂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白玉佛珠。他闭着眼,姿态端正而优雅,可那串佛珠在他指间转得飞快。

  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上升,在昏黄的光线里勾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弧线,把佛堂笼在一层朦胧而沉静的雾里。

  佛龛里的菩萨低垂着眉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殿门忽然被撞开了。羌国阿哥踉跄着扑进来,膝盖一软便跪在了门槛内,粗壮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一样轰然坠地。

  他身上多了好几处箭伤,后背插着两截断箭,血把半边衣袍都染透了,顺着袍角滴落在佛堂光洁的地砖上,洇开几朵深色的花。

  苏涟允捻佛珠的手顿住了。他睁开眼,偏过头,看着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被发现了?”

  阿哥喘着粗气,“……丞相的人。出宫的时候被盯上了,甩不掉。”

  他不好意思说是被小宫女搞的。

  她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目光落在自己阿哥身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攥着手臂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苏涟允知道她在想什么。以她的身手,今夜本该是她去。可苏涟允留了她做后手,让更莽撞的阿哥去跑腿。

  “沈谦狡猾,你也挺蠢,短期内不能再动了。”苏涟允对阿哥说,“伤养好之前,老实躺着。”

  阿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阿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弯腰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她看向苏涟允,“宫里的戒备已经加强了,现在连送菜的宫人都要翻查三遍。太后那边还安然无恙,要让她生病、从而让皇帝彻查全宫——下一步怎么走?”

  苏涟允把手里那串佛珠搁在香案上,指尖在白玉珠子上轻轻拨了一下,珠子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我去呗。”

  阿妹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去?现在只有太监和宫女能进出内宫。”

  苏涟允偏过头看她,勾唇一笑,“那还不简单。”

  苏涟允这人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认定的事从来不轻易改,太监都能扮上。

  他更衣结束后出来,阿哥躺在偏厅的榻上,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看见他这副模样,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你——你当真要去!你这副模样,一看就不是太监!”

  苏涟允在铜镜前转了个身,衣摆旋开一道浅浅的弧度。他回头看着阿哥,歪了歪头:“那你觉得怎么才像?”

  阿哥瞪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太监没你这么好看的。”

  苏涟允笑了一声,拢了拢袖子,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宫灯沿路亮起,把宫道照得昏黄而绵长。

  苏涟允低着头,混在一队送膳的宫人里,端着食盒沿着回廊往太后的长春宫走去。他的步子压得很小,背弓着,刻意收敛了平日里那种散漫而嚣张的气度,混在队列里像一尾游入泥沙的鱼。

  长春宫的偏殿里灯火通明。苏涟允端着食盒走进侧门,趁着宫人交接的间隙,把那包碾碎的粉末倒入了一碗燕窝羹里,用勺子搅了两下,又放回了原位,然后端着空托盘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到偏殿门口,一个年长的老太监从里面探出头来,随手把一盅参汤塞进他手里,又在他腰上推搡了一把。

  “快去,太后正等着呢!”

  老东西。

  苏涟允强忍着把那老太监抽上一顿的冲动,垂着眼,端着那盅参汤走进了正殿。

  正殿里燃着几盏琉璃灯,光线明亮而柔和。

  太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绣金线的暗红色宫袍,姿态端正而雍容,看着比苏涟允的气血都足。

  苏涟允端着参汤低眉顺眼地走到她身侧,正要躬身放下,余光忽然扫到了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秦危侧身坐在太后的下首,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袭狐绒毛边大氅,头戴亲王冠冕,姿态松弛,正端着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怎么是他?

  太后没有注意到他,“凛川王,哀家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秦危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太后请说。”

  太后拈起手边那碟蜜饯里的一颗,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个苏涟允,你打算怎么处置?你跟他走得那样近,满城风雨都传遍了。总不会,是真的看上他了吧?”

  如今秦昭病重,她要巩固自己的权势,便要培养新的儿子抗住这个王朝,比起沈谦,明显秦危更合适,也会更听她的话。

  苏涟允端着那盅参汤站在太后身侧,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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