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和枯枝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臂,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那人的手始终护在他脑后,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像是怕他的头撞上石头。
翻滚了几圈之后,他们落在坡底一处相对平坦的枯草地上。
苏涟允被压在底下,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看见秦危的脸悬在他上方,唇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眉骨被碎石划破了,血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明明是你做的局,为什么又亲自跳下来?
“放开。”苏涟允不愿细想,声音有些发闷,“你好重,要压死我了。”
第31章 那就撕了我啊
秦危确认他没事,才慢慢松开了手,撑着地面往旁边挪了挪。
苏涟允终于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他们在山坡底部的一处枯草地上,上头是那片密林,喊杀声和熊嗥声隔了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幕布。
他转回头,盯着秦危,眼里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锐光:“不是走了,为什么又回来,还把我弄到这里来?”
秦危靠着旁边的树干,肩背的伤口还在流血,眉骨那道血痕从额头一路滑到下颌,在冷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上面危险,那群人都是将死之人,注定要被扯个七零八落,你不能待在那。”
“危险?”苏涟允拍了拍身上的灰,“你知道那三头熊是冲谁来的?”
秦危说道:“大人不是猜到了吗?要不然也不会留下我。”
苏涟允心里那股火气忽然泄了一半,要不是胸口太闷,他都想嘲笑他一番,“蠢,亲手造的局,把自己搞成了这幅狼狈样子。”
他想起方才秦危扑过来的时候,那只手扣在他后脑勺上,掌心贴着他的头骨,一路滚下来,碎石和枯枝擦过他的手背,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危的手——手背上果然多了几道新划伤,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蠢就蠢吧,我不在乎。”
秦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咧开嘴笑了,“只要……我想做的能办成,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才是他,锋芒毕露,睚眦必报,可以以身借刀,同归于尽。
“哈,那便祝你如愿以偿了。”
苏涟允收回目光,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一用力,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重新跪下去。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将他半搂半扶着稳住了。
秦危搂着他的腰,低头去看他那只站不稳的脚,脚踝已经有些肿了,像是方才滚下山坡时扭伤了。
苏涟允的脸色白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如常,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坐下,我帮你看看。”
秦危扶着苏涟允重新坐下,自己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去够他那只受伤的脚踝。
苏涟允往回收了一下脚:“别碰我。”
秦危的动作停了一瞬,“伤着了,要看。”
“我说了别碰我。”苏涟允的声音冷了几分,他往后退了退,像是在躲什么。
可秦危没有松手。他握住苏涟允的小腿,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确定,将他的脚踝轻轻搁在自己膝上。
“你说我是你的人,那么在我面前,你也不用遮掩什么。”
然后秦危低下头,小心地除去了鞋袜,露出底下那只已经肿起来的脚踝。他的指腹在那片红肿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力道极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苏涟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不是疼,那一下按得并不重。秦危的指尖贴着他脚踝的那块皮肤,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像一滴滚烫的油滴进了清水里,瞬间炸开了无数细碎的涟漪。
他的肤渴症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这几日他刻意避着所有人,不让任何人近身,连赵伯送药都是放在门口。
他以为自己能忍,以为不去想就不会发作。可此刻,秦危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肤,那点微凉的触感像一根导火索,把他苦心压了半个月的渴意全都点燃了。
苏涟允的呼吸乱了一瞬,他猛地缩回脚,力道有些大,差点踢到秦危的下巴:“我说了别碰我!”
秦危被他踢得偏了一下头,却没有躲开,抬眼看到了他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在怕什么?”
苏涟允只感觉难堪,偏过头,不看他。
秦危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在旁边的溪水里浸湿了,拧干,然后轻轻敷在苏涟允脚踝的红肿处。
苏涟允低着头,看着秦危蹲在他面前,替他敷脚踝的侧脸。
倒真像只小狗。
苏涟允忽然开口:“你过来。”
秦危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说过来。”苏涟允的声音有些哑。
秦危放下帕子,起身,往前挪了半步,又蹲了下来,和他平视。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的细小尘土。
苏涟允伸出手,扣住了秦危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下带了带,然后吻了上去。
那个吻来得突然,带着一点不管不顾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苏涟允的唇是凉的,带着风里的冷意。
他扣着秦危的后脑,吻得很重,像是在借着这个吻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
秦危猛地抬手,扣住苏涟允的后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苏涟允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人。他杀了原主,甚至屡次三番忤逆他。下流,冷漠,城府深。
但是就算是步步为营,坏他好事,秦危也从未真的伤到他,反倒替他挡刀,给他出气,甚至是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也要保护他离开熊群。
今天他们两个都失控了。
唇齿分开的时候,苏涟允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靠在树干上,桃花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喉咙:“这回不怕我下毒?”
秦危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眼底那片终于裂开的冰面,声音沙哑而笃定:“你是个骗子。”
苏涟允笑了一声,“那你还要?”
秦危没有回答。他把苏涟允抱了起来,让他背靠着树干,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
枯草地上的泥土带着凉意,碎石硌着后背的皮肤,可那些细微的不适全被更灼热的东西压过去了。
秦危的手贴着他的后腰,带着一点不敢用力的温柔;苏涟允咬着牙,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渴意,终于在这一刻被填上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丢人。他忍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以为可以一直忍下去。可秦危的手指贴上来的一瞬间,所有的墙都倒了,碎得干干净净。
秦危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人,明明他也难受的很,却还是说:“这个地方配不上你。”
“……我难受的很。”
苏涟允掐住秦危的脖子,眼中含着生理性的水光,微喘着说道:“你不行就滚,让别人来。”
秦危的手臂猛地收紧了,恶狠狠道:“你想都别想。”
苏涟允哼了一声,就算是被人抱在怀里,也是睥睨的姿态。
“你要是干的不好,我随时换人。”
“不会有这个机会,试过我,便接受不了旁人了。”秦危吻着他的脖子说道。
“那就撕了我啊。”
苏涟允轻轻的搂住他的后脑勺,扬起了脖颈。
身下是荒坡冷土,山上是他一手谋划的喋血乱局。
眼前这个人,既是设下死局的豺狼,此刻又将全部的温柔尽数给了自己。
今日一旦跨过这一步,往后,他们之间,还怎么回原先互相博弈的位置?
第32章 到大人满意为止
“苏涟允,你不要后悔。”
最后秦危说了这样一句话。
“自信过了头可不好。”
苏涟允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命不久矣,所以人生的容错率非常高。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咬牙切齿的打了那张俊脸一巴掌,“你……你啊,畜生!”
“停下!”
“唔……”
……
这场事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山林里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搜山的号角声,隔着密林和山石,像是隔了一整座人间。
苏涟允靠在秦危怀里,肩头披着秦危的外袍,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秦危裸着上身,肩背的伤在方才的纠缠中又被扯开了几道口子,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低头看着苏涟允,看着他终于褪去了那层苍白、带上了一点薄红的脸颊。
苏涟允已经睡着了。他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比方才绵长了许多,像是在做什么安稳的梦。
秦危却睡不着,他搂着那人光裸的肩膀,心里有一处空缺好像被填满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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