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危掀开车帘钻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瞥见苏涟允嘴边那抹红油,挑了挑眉,伸手就去够油纸包:“什么东西?”
“辣条。”苏涟允偏头躲了一下,“我自己做的。”
秦危已经捏了一根出来,放进嘴里咬了一截。他嚼了嚼,眼睛微微睁大——辣、香、韧,后劲冲得很,却莫名让人停不下来。他又咬了一口,伸手还想拿第二根。
苏涟允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够了!一共就做了这么多,你吃一根就行了。”
秦危缩回手,嘴里还嚼着,含混道:“这么小气?”
“不是小气,是护食。”苏涟允把油纸包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一抬,“你那根吃完了就完了,别想碰第二根。”
秦危盯着他护食的样子,低低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那点红油上亲了一下:“什么味儿的?”
“……你刚不是吃了吗?”
“没尝出来,再尝尝。”
苏涟允推开他的脸,把最后半根辣条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想得美。”
秦危也不恼,只伸手把他嘴边沾的辣椒碎抹掉,指尖在他唇角多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也不知道老虎现在多大了。”秦危靠在车壁上,忽然开口。
苏涟允咽下最后一口辣条,拿帕子擦了擦手:“到了临渊就能见着了。赵伯带着他在那边等我们,应该都安置好了。”
秦危“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山影上,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柔和。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半日,前方道路渐窄,两侧山势收拢。
苏涟允正拿帕子擦手,忽然马车猛地一顿。不是颠簸,是急停。
车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脆响。
“保护大王!”
秦危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一把将苏涟允按在车厢壁上,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短刀。车帘被风灌进来,吹得啪啪作响。
又一道箭矢钉在车辕上,箭尾嗡嗡震颤。
秦危眯着眼扫了一圈两侧山头,声音压得很低:“是冲着我来的。”
苏涟允从他臂弯里探出头,桃花眼里那点慵懒散了个干净。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前方山道上,一支兵马堵住了去路。人数不多,约莫千余人,阵型极稳。为首一骑当先,马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身披旧羌族制式铁甲,手中一杆长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腰背挺得笔直,一双老眼精光四射。
苏涟允的瞳孔微微一缩,转头看向秦危:“你不是说办妥了吗?”
秦危的下颌绷紧,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死透。”
那老将催马上前几步,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冻土里。他扫了一眼秦危的车驾,冷笑了一声。
“慕容戈!”轩辕老将军的声音洪亮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在山道间回荡,“老夫没死,让你失望了!”
秦危从车里站起来,掀开车帘大步跨出去,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替身死得倒挺像。连老将军的盔甲都穿上了,费心。”
轩辕老将军脸色一沉,须发皆张:“你在我告老还乡的路上动手脚,以为老夫会坐以待毙?老夫诈死,一路收拢旧部,就等今日!你根基未稳,都城未定,正是取你性命的好时候!”
第166章 苏涟允和秦危之间,该听谁的你不知道?
秦危没说话,只慢慢从车辕上跳下来,短刀在掌心掂了掂。
苏涟允也下了车,一身白衣站在秦危身侧。风卷着他的衣摆,他脸上还带着方才吃辣条留下的微红,此刻却冷得像换了个人。
轩辕老将军的目光扫过来,落在苏涟允身上,又转向身后那些群臣——李宴、明德都在,还有不少旧秦的文官武将,此刻全被堵在这条山道上。
“诸位!”
轩辕老将军提高了声音,长枪一指秦危,“此人残杀功臣、滥杀无辜!老夫告老还乡,他竟在路上设伏要取老夫性命!诸位难道要跟着一个羌族野种,去那什么临渊城做亡国奴吗?!”
群臣骚动起来。有人面露犹豫,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个武将握住了刀柄。
秦危的脸色沉了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善言辞,这种场面他讲不过人。
苏涟允莞尔一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秦危身侧偏前的位置,桃花眼半眯着,扫过轩辕老将军那张义愤填膺的老脸。
“凭什么说是他杀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喧闹的山道上。
轩辕老将军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不是他是谁?!老夫告老还乡,何罪之有?他——”
“你何罪之有?”
苏涟允慢条斯理地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你轩辕家三代掌兵,手握三十万大军,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军中只知有轩辕不知有君。你告老还乡,是怕了,不是退了。”
“竖子!满口胡言!”轩辕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
“你诈死出京,收拢旧部,堵在大王迁都的路上——”苏涟允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这叫什么?这叫谋反。你倒好,自己谋反在先,还反过来诬陷别人滥杀功臣?”
“你——!”轩辕老将军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须发皆张,额头青筋暴起。
苏涟允嗤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老将军,你这把年纪了,连倒打一耙都打不利索,还出来造反?”
轩辕老将军彻底暴怒,催马冲上来,长枪直取秦危咽喉:“老夫今日先取你性命,再取这竖子狗头!”
秦危迎上去,短刀出鞘,寒光一闪。
枪尖擦着他肩胛划过,带出一道血线,他的刀却已经切入了枪杆与马颈之间的死角。轩辕老将军毕竟年迈,反应慢了半拍,仓促间回枪格挡,被秦危一把攥住枪杆,借力翻身上了马背,短刀抵在他颈侧。
两人从马上滚落下来,在冻土上翻滚缠斗。秦危的短刀对长枪,近身搏杀本就是他的强项。
轩辕老将军被压在下风,枪法虽老辣,却架不住秦危不要命的打法。
每一刀都往致命处去,完全不防守。
苏涟允还在旁添油加醋:“好不要脸的老贼,造反就造反,还诬陷大王!”
轩辕老将军眉头一挑,便要动手,正好被秦危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轩辕老将军的咽喉,又顺势往前一送。
一条胳膊滚落在冻土上,鲜血喷溅,轩辕老将军倒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断臂。
秦危毫不手软,一刀劈下。
轩辕老将军硬是咬着牙从秦危刀下翻滚出去,踉跄着爬起身,往山道侧翼的乱石堆退去。
“追!”
秦危沉声喝道,肩上那道血线还在渗,目光死死钉在轩辕老将军仓皇的背影上。
两名亲卫刚要动,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砰。”
硝烟炸开,铅弹破空而去,正中轩辕老将军左肩。
老将军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单膝跪在地上,肩胛骨旁的皮肉被铳弹撕开一道血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苏涟允垂着胳膊,指尖还勾在手铳的火绳扣上,铳口一缕淡青色硝烟被风卷散。
“跑什么。”他懒洋洋地说,“你那点脚程,够我打第二铳的。”
轩辕老将军捂着肩膀,回头瞪他,嘴唇哆嗦着骂了句什么,到底没敢再动。
秦危提着短刀走过去,刀尖抵在轩辕老将军咽喉前,只要往前送一寸,人就没了。
苏涟允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杀。”
秦危皱眉回头看他。
苏涟允没解释,只松开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在轩辕老将军面前蹲下。他腰间那把手铳的铜铳口还露着半截,硝烟味混着血腥气,在冷风里散不开。
“老将军。”苏涟允开口,“你造反,我理解。”
轩辕老将军瞳孔一缩,捂着肩膀的手指收紧了。
这狐狸又想做什么?
只听苏涟允语重心长的说:“你轩辕家三代掌兵,到头来告老还乡路上遭此劫难,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你不是要造反,你是要活命。顺带……讨个说法。”
轩辕老将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的确有讨个说话的心思。他并非是想要造反,而是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可你选错了路。”
苏涟允微微前倾,“你以为收拢旧部、截杀于路就能翻盘?那点人,撑不过三天。秦危的大军一旦合围,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那你还来做什么。”轩辕老将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来给你一条活路。”
苏涟允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金疮药,成色极好。
“回去。带着你的人回去。秦危称帝之后,你还是你的大将军。兵权照给,俸禄照发,你轩辕家的爵位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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